摘要: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是國家治理現代化進程中法治政府建設的題中之義。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實踐與中央相關政策文件的制定為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提供了基礎。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面臨府檢關系、監檢關系調和的難題,立法應堅持問題導向,堅持開放性立法、前瞻性立法與創新性立法的理念。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應采取專門立法模式。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需明確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基本原則、監督范圍、監督對象、監督程序、保障機制,確保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依法有效開展。
關鍵詞: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法治化;立法問題
中圖分類號:D926.3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2095-2031(2024)04-0113-07
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屬于行政檢察的范疇。最高人民檢察院指出行政檢察既要監督行政審判是否公正,也要監督行政行為是否合法。聽亍政檢察作為四大檢察之一,國內研究較為豐富。學術界與實務界對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關注較早,可以溯源到新中國初期。這一時期理論探討主要圍繞檢察機關的“一般監督權”展開,主要原因是受前蘇聯影響。前蘇聯在《蘇維埃檢察監督條例》中關于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制度的制度規定較為詳細。前蘇聯學者維諾庫羅夫在其著作《檢察監督》一書中指出,檢察機關的宗旨是維護公共利益,維護法制的統一與權威,當地方性文件與聯邦法律存在沖突時,檢察機關可以對其進行監督,制發糾正違法行為建議書,督促相關主體消除違法行為,并可以支持起訴以維護相對人合法權益。前蘇聯與俄羅斯學者對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研究不少。但他們的研究多數將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置于一般監督層面上進行的,并未考慮在市場經濟建設過程中檢察監督權力的謙抑性。隨著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的召開,行政檢察逐漸成為學術研究的熱點。2015年后涉及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論著出現井噴現象,這些研究涉及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理論基礎、程序建構、路徑完善的多個方面。
盡管學術界對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研究越來越多,但呈現出理論性研究偏多,實證研究不足,研究結論趨于粗放化,精細化分析較少,研究視角單一,對制度銜接和配套研究不足等問題。在以往的研究中,檢察機關對行政權力的監督往往被視為一種事后監督,只有行政機關作出違法行政行為引發后果并訴至法院后,檢察機關才可進行監督。檢察機關訴前較少介入行政權的監督,且沒有直接的法律規定導致實踐中面臨諸多困難。因此,對于行政違法行為的訴前檢察監督之研究非常必要。另外,雖然學術界與實務界均認同對行政違法行為進行監督檢察,但如何規范行政違法行為的監督檢察及相關問題則較少有研究。目前,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相關問題研究付諸闕如。新時代對行政檢察工作有了更高的要求,尤其是《中共中央關于加強新時代檢察機關法律監督工作的意見》頒布后,加強對行政違法行為監督檢察立法研究,明確行政違法行為監督檢察的性質與程序尤為迫切。
一、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必要性與可行性
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能夠促進依法行政,雖然有中央政策文件的支持,但缺乏具體法律依據,使得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缺乏剛性。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刻不容緩,而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實踐及地方檢察院關于檢察監督的實施方案為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提供了實踐基礎。
(一)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是法治政府建設的題中之義
行政權涉及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天然具有膨脹性,加之其對行政效率的追求,容易出現濫用而侵犯公民合法權益。法治政府建設的成敗在于規范行政權力,要求行政機關依法行政。《法治政府建設實施綱要(2021-2025年)》提出要將行政權力監督體系納入黨和國家監督體系,將黨內監督、人大監督、司法監督、行政監督協調起來,形成監督合力。檢察機關對行政訴訟活動的監督抑或對行政行為活動的監督都“直接或間接圍繞行政機關是否依法行政命題展開的”,翻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是法治政府建設的題中應有之義。
監察監督與黨內監督實現了對行政權監督的全覆蓋,但監察監督并未取代檢察監督,2018年憲法修改仍然堅持了檢察權的監督屬性,監察法的通過也并未否認對行政權的多元化監督。監察監督與檢察監督是普遍監督與專業監督的關系,監察重在對“人”,檢察重在對“事”,二者互補協同促進依法行政。而人大監督面臨非常態化,行政監督面臨非獨立性,司法監督面臨被動有限性等短板。從監督人員專業性、監督地位獨立性、監督范圍廣泛性上看,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優勢較為明顯。
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源于檢察院的“一般監督職能”“社會綜合治理職能”“訴訟監督職能”,但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不能等同于一般監督或行政執法檢察監督。十八屆四中全會確立了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制度,習近平總書記在十八屆四中全會說明中指出檢察機關對行政違法行為的監督不能僅靠查處犯罪行為,因為行政違法行為構成犯罪的不多,更多的是亂作為、不作為,檢察機關在履職中發現行政違法行為應及時督促糾正。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是行政權力多元化監督體系中的重要內容。檢察監督的法律屬性與制度特性決定了其相較于其他監督具有一定的優勢,當其他監督缺位或失效時,檢察機關及時介入能夠實現對行政權力監督全覆蓋是國家監督體系中的重要補強力量。
(二)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缺乏具體法律依據
《憲法》規定人民檢察院是國家的專門法律監督機關,《行政訴訟法》等其他單行法關于檢察監督也都有所涉及,檢察機關對行政違法行為進行法律監督符合我國現有體制,具有正當性。但有關檢察院法律監督權的規定過于原則,具體如何開展檢察監督,實踐中面臨一定的爭議。《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決定》《中共中央關于加強新時代檢察機關法律監督工作的意見》將行政檢察監督的內容從原來的司法監督延伸到了行政行為領域。但此為政策依據或司法解釋依據,能否作為檢察機關開展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依據,存在一定爭議。實踐中檢察機關大多依據《民事訴訟法》《行政訴訟法》,通過公益訴訟對行政違法行為進行監督,但這種監督僅限于訴訟監督,與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制度大相徑庭。
囿于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具體法律依據之不足,檢察機關對行政違法行為的監督面臨不少困境。首先是如何確定監督邊界,抽象行政行為、行政行為的合理性問題能否成為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對象。有學者認為《中共中央關于加強新時代檢察機關法律監督工作的意見》并未明確界定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對象,從邏輯上講應當將抽象行政行為納入監督對象。也有學者認為基層檢察機關不宜將抽象行政行為納入監督對象。實務界普遍認為應尊重行政機關的自由裁量權,保持司法的謙抑性,慎重將行政行為的合理性問題納人監督對象,而學術界則多數人贊成將抽象行政行為納入監督對象。其次是監督程序不明確,對于如何啟動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程序缺乏具體規定。檢察機關不是審判機關,認定行政行為是否違法應有一定的限制,是由檢察官獨立認定還是由檢委會行政違法行為認定?啟動程序后如何進行調查取證聽取意見,采取何種監督措施及其他關聯程序等均需要明確。最后監督效力剛性不足、效果不佳?,F有監督方式過于單一,監督效力強制性弱,導致監督底氣不足。
(三)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實踐與政策為立法提供借鑒
自2014年黨中央在《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中第一次提出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以來,地方檢察機關開展了轟轟烈烈的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實踐改革,為了總結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實踐經驗,明確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內容、方式與手段等,中共中央于2021年發布了《中共中央關于加強新時代檢察機關法律監督工作的意見》,之后各省人民檢察院陸續發布實施細則或實施方案,目前有17個省級人民檢察院發布了相應的指導工作文件,福建省還從地方法規層面規定,檢察機關在履職過程中發現行政機關不作為或亂作為損害市場主體合法權益的,可以開展監督糾正其違法行為。
近年來,檢察機關在土地管理、食品安全等領域開展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如甘肅輟保學案、吉林追繳土地出讓金案等均取得了較好的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具體實踐與中央政策支持為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提供了經驗與政策支持,尤其是地方性法規的嘗試為進一步中央立法提供了可資借鑒的經驗。通過對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進行立法,能夠增強檢察機關監督工作剛性,為檢察機關監督違法行政提供法律上的支持,
二、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難點與應對思路
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面臨著府檢關系、監檢關系、檢法關系的界分難題,應對思路是應堅持問題導向性立法、前瞻引領性立法、創新性立法。
(一)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難點
當前檢察機關對行政權運行的監督是一種事后監督,只有違法行政行為造成嚴重后果進入司法程序后,檢察機關才有權介入糾正,此時違法行為造成的損失已難以挽回。若通過立法明確檢察機關可以對行政違法行為進行過程性監督,則又面臨行政權與檢察權關系定位問題。隨著國家治理模式由管理轉向治理,治理主體內部由過往封閉走向開放,治理主體內部合作協調為行政權與檢察權的分工合作提供了可能。從歷史發展維度看,檢察權與行政權關系是一種功能分工的關系,“行政權——司法權”的傳統分析范式不符合中國特色檢察制度的功能定位。國家治理體系現代化視閾下,基于系統、功能效能等原因行政檢察與法治政府建設的耦合程度增加,但二者畢竟屬于不同系統,兩個系統在功能事務上應該適度解耦才能確保兩個系統的良性發展,破除二者之間的惡性依賴。檢察權的外延隨著國家治理任務變革而不斷調整,作為公共利益的代表者與維護者,檢察權外延拓展,并獲得一定的實質處斷權是新時代檢察權發展的方向。在此背景下如何界分行政權與檢察監督權將面臨一定的困境。
檢察監督與監察監督在法律屬性、權力運行、監督對象等方面存在差異,在檢察監督與監察監督雙重體制改革背景下,二者如何界分與銜接是立法需要解決的。同時,檢察監督與訴訟監督之間如何區分與協調也是需要重點考慮的問題。檢察監督與監察監督、檢察監督與司法監督的界分與協調將是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的難點。
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與行政公益訴訟如何協調,與刑事司法程序如何銜接。檢察權如何介入行政裁量,如何實現對行政違法行為的過程監督,監督的強度、密度多大?監督的模式與程序如何設計從而不至于過度干預行政權等問題都是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需要解決的難題。
(二)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思路
應對的總體思路是堅持問題導向性立法、前瞻引領性立法、創新性立法。“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實施,法律的權威也在于實施。”“法律是否具有生命力關鍵在于能否解決問題,立法只有堅持問題導向才能使法律管用、實用,才能確保法律具有生命力。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需要整理分類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實踐面臨的各類問題。
法的規范性是指法具有告示、指引、評價、強制作用,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必須立足于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實踐,回應檢察監督實踐中面臨的問題,同時更要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實踐具有引領性與前瞻性。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要考慮檢察權在新時代法律監督體系中的發展趨勢:檢察權外延擴大、實質處斷權增加。隨著法治國家、法治政府建設的深入,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范圍將更加寬泛,形式將更加多樣。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必須予以充分考慮,防止立法生效后的滯后性。
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要堅持開放性、創新性立法理念。鼓勵實踐創新,將實踐中的經驗做法提升總結上升為制度成果,不拘泥于行政權——司法權的分析框架,重新定義行政權與檢察權關系,尋求實現行政權與檢察權的良性互動。力求將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制度框架基本勾勒出來,同時又保留一定的制度彈性,在立法中對新出現的問題預留一定的法律空間。
三、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基本原則
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具有有限性、補充性、謙抑性、重點性的特征。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將行政檢察監督的范圍從訴訟領域延展至行政執法領域,即訴訟外監督、直接監督成為行政檢察業務的重要組成部分。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應堅持補充性監督為主、前置性監督為輔,合法性監督為主、合理性監督為輔,結果監督為主、過程監督為輔的原則,堅持監督支持與糾錯并舉。
(一)補充性監督為主,前置性監督為輔
根據《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之規定,檢察機關“在履行職責中”發現行政機關存在行政違法行為的,應及時督促其糾正?!吨泄仓醒腙P于加強新時代檢察機關法律監督工作的意見》表述為檢察機關“在履行法律監督職責中”發現行政機關存在行政違法行為的,應依照法律規定制定檢察建議等督促其糾正,這表明檢察機關只有在履行其他法律職責的過程中才能附帶開展對違法行政行為進行監督。檢察機關能否直接開展對行政違法行為監督存在一定爭議。從檢察監督與其他監督方式的調適與互動看,應堅持補充性監督為主,前置性監督為輔。檢察機關不宜過早介入,應盡量發揮現有監督之作用,只有在窮盡現有其他監督之后才介入。當然,作為公共利益代表的檢察機關可以對涉及公共利益的行政違法行為直接開展監督。對于僅涉及私人利益的行政違法行為,應先通過行政機關內部層級監督、復議,行政訴訟等途徑進行監督,不宜在復議與訴訟之前直接開展監督,更不能代替行政機關做出行政決定,
對行政檢察功能的探討容易出現盲區:即僅從檢察機關的視角,而忽略了檢察之外的視角。這樣的研究往往高估了行政檢察的功能,事實上行政檢察僅是多元行政監督體系中的重要補充。檢察機關不是行政權力監督體系中的主要力量,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是一種補充性監督,檢察機關應慎重開展前置性監督。
(二)以合法性監督為主,合理性監督為輔
依據依法行政原則,行政機關作出行政行為必須有法律、法規、規章的授權。沒有明確的法律依據,行政機關不得要求公民承擔義務,也不得限制或剝奪公民權利,檢察機關對行政行為的監督應堅持以合法性監督為主。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應重點審查行政主體是否適格、行政職權是否合法、行政決定是否有法律依據、行政行為程序是否合法。行政機關實施行政行為應當遵循公平公正原則,做到相同情況相同對待,不同情況區別對待,行政裁量要符合比例原則。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當然要堅持合理性原則,審查行政機關自由裁量行為是否明顯不當。但應當尊重行政機關的首次判斷權,避免過度介入行政機關的裁量權。尤其是現有行政檢察力量明顯不足的情形下,檢察機關應堅持以合法性監督為主,合理性監督為輔的原則。
(三)以結果監督為主、過程監督為輔
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原則上是一種事后監督,通常是行政行為作出后,行政行為已經發生法律效力。參照行政訴訟審查之成熟性原則,檢察機關不宜過早介入未成熟之行政行為,檢察機關應恪守監督邊界,尊重行政機關權力運行的內部規律,允許行政機關有內部糾錯的機會。但這并不代表檢察機關不能進行過程監督。對于涉及公共利益問題,不及時進行監督將導致國家或社會公共利益滅失難以挽回的或將對公民人身自由或財產造成重大損失的,檢察機關應當及時介人開展監督。尤其是行政機關的重大決策行為,通常會被認為是抽象行政行為而不能單獨提起行政訴訟,對公民權益影響重大,檢察機關及時介入進行過程監督能夠防止損失擴大。至于多階段行政行為,由于有復數行政行為,如何認定行為主體會面臨爭議。一般認為,“作出最終行為的行政機關對行政行為承擔最終責任,故行政相對人可以對最后行為的行政機關提起行政訴訟”,檢察機關通常僅對最終行為進行監督,而不對前階行為進行檢察監督。但也有例外,前階行為已送達行政相對人并產生法律效力,或前階行為是獨立行為且為后階機關所尊重并對相對人產生法律效力的,檢察機關可對前階行為開展檢察監督。
(四)監督支持與糾錯并舉
檢察權與行政權在國家治理體系中基于分工不同而產生了功能定位的不同,檢察機關對行政違法行為進行檢察監督,行政機關實施行政管理,其目的均是為了維護公共利益。統合于國家治理體系下,基于共同的目的,二者應尋求兩權之良性互動。檢察監督的目的是促進行政機關主動糾錯,及時調整以維護相對人的合法權益。鰳對于行政機關的合法行政行為,檢察機關應當予以支持,對于違法的行政行為應督促其糾正,實質性化解行政爭議。因此,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應堅持監督支持與糾錯并舉的原則,實現兩權的良性互動。
四、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模式與核心內容
(一)立法模式
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需要解決立法模式問題,理論上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有分散立法、統一立法兩種模式。分散立法模式也稱為嵌入式立法模式,統一立法模式也稱為單獨立法模式。嵌入式立法模式是指不單獨制定《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法》,而是通過修改《行政訴訟法》《行政處罰法》《行政強制法》等其他相關法律,直接規定人民檢察院開展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具體內容。嵌入式立法模式通過將需要修改的內容嵌入原有法律法規,不另行制定單行法。嵌人式立法有利于節約立法資源、保持法律體系的統一、便于執法、司法、守法。如我國的公益訴訟立法即是通過修改《民事訴訟法》《行政訴訟法》增設有關公益訴訟的條款。但這種立法模式面臨規定過于抽象概括、難以操作等問題,遭到學界強烈質疑,甚至有學者認為這種立法傾向將導致亂司法、立法虛化等問題。
單獨立法模式更符合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立法實際。首先,嵌入式立法模式通過設立一兩個條款難以將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基本內容予以詳盡規定,最終的實施將依賴司法解釋,從而將面臨部門利益立法化、國家立法低階化等質疑。其次,從執法、司法角度看,單獨立法模式相較于嵌入式立法模式更具優勢。最后,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涉及行政權與檢察權兩權關系的,關于兩權規范的法律規范較多,甚至存在交叉與沖突,單獨立法模式能夠消除體制上造成的沖突。采用單獨立法模式,由全國人大常委會制定統一的規范人民檢察院開展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法律是當前的最佳選擇。名稱可以是《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條例》或《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法》,或者制定統一的《人民檢察院檢察監督法》,將檢察院四大檢察的內容、形式、程序、機制等內容統一明確。
(二)核心內容
現階段對行政行為的監督很多,檢察院的監督定位亟需明確。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對象、程序、方式、法律后果、保障機制等內容是立法中需要明確的核心內容。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范圍的確定需要有明確的標準,納入檢察監督范圍的行政違法事項不應以“公共利益”作為唯一的標準。在程序建構方面可以與行政處罰、公益訴訟相對比,借鑒相關的聽證程序和跟進處理方式。同時,需要明確行政違法行為檢查監督的外部協作機制,確保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順利推進。
1.監督對象。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對象是特定的,具有非訴性、公益性、補充性等特征,這決定了其監督對象不宜過于寬泛。張相軍等認為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對象包括納入行政訴訟受案范圍的行政行為、行政機關作出的非訴執行行為、行政調解行為、行政規范性文件、行政機關作出的影響法院公正審理與執行的行為等五種行為。滕孝海則認為不能進入行政復議與行政訴訟程序的行政行為都屬于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對象,具體包括侵犯公共利益但沒有相對人的行政行為、合法但不合理的行政行為、不能提起行政訴訟的具體行政行為、不能單獨提起行政訴訟的抽象行政行為、內部行政行為、違法的監督行政行為。究竟哪些行政可以成為監督對象存在較大的爭議。尤其是抽象行政行為能否成為監督對象。鄭新儉認為現階段抽象行政行為不宜納人檢察監督對象,例而多數學者則堅持將抽象行政行為納人檢察監督對象。
判斷行政機關的行為能否成為檢察監督對象要遵循以下標準!
(1)對外發生法律效力。只有行政主體有明確的意思表示,對外發生直接的法律效果,才屬于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對象。若行政行為對外不發生法律效力則不屬于監督對象,如內部行政行為是規范行政主體內部的行為,不對行政相對人產生外部效力,因此不屬于監督對象,但內部行政行為外化后則可以成為監督對象。
(2)影響行政相對人合法權益或影響公共利益。行政行為雖然對外產生法律效力,但若不對相對人權利義務產生影響,也不影響公共利益,則此類行為不屬于監督對象。
(3)行政機關實施的行為含有職權因素。行政行為是行政主體代表國家實施的行政管理行為。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判斷行為是否合法主要就是從職權來源是否合法、職權是否超越范圍、職權行使是否符合目的等幾個方面考慮。行政機關實施的行為只有含有職權因素才屬于監督對象,如行政調解等行為不屬于監督對象。
基于以上考慮,我們認為行政違法行為監督的對象包括行政訴訟、仲裁與復議行為、納入行政訴訟與行政復議受案范圍的行政行為、行政機關作出的非訴執行行為以及規章以下的規范性文件。
2.監督程序。程序是指事物運動的時間、順序、步驟、方式、方法構成的持續過程。從法學角度來看,程序是實施法律行為的時間、步驟、方法、過程和關系。按照科學性、系統性、規范性的建構原則,從行為程序與實際需要出發可以分為啟動、調查、證據、聽證、說明理由、送達等環節。按照監督過程的先后順序可以分為線索受理、審查立案、調查證據、聽取意見、說明理由、審核決定、跟蹤反饋、復議復核等。
線索受理,需明確線索來源,主要有檢察機關在履行法律監督職責過程中發現存在行政違法行為、其他機關移送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組織的控告申訴、檢舉三種來源,檢察機關不應主動拓展行政違法行為監督的案件來源。立案為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啟動的前提條件,需要明確立案的條件與標準,立案是否需要集體討論等程序。明確檢察機關開展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擁有調查權,調查的方式與步驟,調查可以采取哪些措施。參照刑事訴訟法的程序,規定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審核決定程序,同時明確跟蹤反饋與復議復核等,實現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流程化、程序化、法治化。
3.監督方式。當前,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主要方式是檢察建議。按照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事前、事中、事后程序探索不同的監督方式。事前程序中主要有檢察督促約談、檢查督促履職等方式,通過提醒、警醒的方式督促行政機關遵守法律法規,避免出現違法行為,或者在違法行為產生初期及時糾正。事中程序中可以制發檢察建議、發出糾正違法行為通知書。事前監督方式具有一定的協商因素,而事中監督方式則是一種單項監督方式。應明確制發檢察建議、發布糾正違法行為通知書的具體情形、發布主體、發布程序等,事后監督主要是為了保證檢察監督的效果。當行政機關不及時整改、糾正違法行為時,檢察機關可以采取支持起訴或提起行政公益訴訟等方式督促行政機關糾正違法行為。
4.監督效力。現有監督方式過于柔性,對于不積極整改糾正違法行為的行為,檢察機關能夠采取的措施并不多。為確保檢察監督的效果,避免程序空轉,應實現由間接監督轉向直接監督,可利用穿透式行政檢察監督,通過行政訴訟對行政行為進行監督,因應國家治理由末端治理向前端治理的轉變。強化檢察建議監督效力的方式有兩種,一是將檢察建議抄送同級政府法制機構,或由上級檢察機關對行政違法行為的上級行政機關啟動檢察監督。二是向同級人大常委會報告,提請人大啟動專項執法監督。另外,需要明確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與行政公益訴訟,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與監察監督的具體程序,實現多種監督的無縫銜接。
5.保障機制。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制度的良性運行,離不開相關保障機制的建設。
(1)要建立健全行政違法行為監督工作機制。建立案件化辦理機制,確立大數據+檢察監督的案件受理與發現機制,深化檢察一體化機制。
(2)要建立監督聯動機制。內部聯動機制與外部聯動機制同時完善,內部聯動是指刑事檢察、民事檢察、公益訴訟中發現行政違法行為的應及時進行內部案件移送、協調配合支持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外部聯動是指檢察機關與人大、黨委、監察機關及政府間的互動,形成監督合力督促行政機關及時糾正行政違法行為。如府檢聯席會議、法檢聯席會議的設立及相應執法信息平臺的建設,實現信息共享。
(3)要完善責任追究機制。只有規定責任追究機制才能確保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制度的貫徹執行,對于不依法執行相關規定的工作人員追究相應的法律責任。
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是行政權力多元化監督體系中的重要補強力量,需要采用專門立法模式規范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的對象、基本原則、監督程序、法律效力與保障機制,使檢察監督適應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需要,促進依法行政。
責任編輯: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