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緊張理論為弱勢群體犯罪社會原因的分析提供了有力的理論支撐。在緊張理論的視角下,刺激我國弱勢群體犯罪的原因包括主流價值觀念帶來的目標阻塞、貧富差距帶來的相對剝奪感J以廈弱勢群體自身脆弱性造成的心理崩潰。通過樹立正確的社會觀念、完善相應的分配和糾紛解決機制以廈建立完善的社會支持體系可以有效地從源頭化解“緊張”,從而預防弱勢群體基于壓力和焦慮產生的犯罪。
關鍵詞:弱勢群體;犯罪學;緊張理論;相對剝奪;社會支持
中圖分類號:DF792.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2095-2031(2024)04-0089-06
我國當前正處于經濟高速增長的時期,不穩定因素在社會運行中加速擴張,導致弱勢群體犯罪的案件增多。猶如經濟學上的“水桶效應”,水流的外溢取決于水桶上最短的一塊木板,社會風險最容易在最為脆弱的群體身上爆發。我國弱勢群體的數量較為龐大,若放任社會沖突不斷加劇,可能會逐漸演變為嚴重影響社會穩定的群體性事件,因此應及時關注該類群體的犯罪現狀,尋求合理的解決措施。
一、社會性弱勢群體犯罪概述
(一)社會性弱勢群體概述
“弱勢群體”一詞首見于2002年3月朱镕基總理的《政府工作報告》,是指在社會力量對比和權利行使過程中相對弱勢的群體。弱勢群體是一個相對的概念,與之相應的是在社會競爭中獲取資源能力更強大的群體。弱勢群體通常分為生理性弱勢群體和社會性弱勢群體兩類,前者是指由自身身體狀況導致弱勢的群體,如殘疾人、老人等,后者的弱勢主要是社會原因和個人能力造成的,如農民工、無業人員等。
社會性弱勢群體的特征主要為貧困性、脆弱性和邊緣化。貧困性是指弱勢群體因不具備足夠的能力參與競爭,通常只能從事工資較低的體力勞動,因此相對貧困。脆弱性是指由于弱勢群體收入較低,無法應對社會的突發狀況或自然災害等風險,整體抗風險能力弱。邊緣化是指弱勢群體的社會地位較低,容易遭到歧視和不公,難以融入主流文化。這幾類特征也預示著社會性弱勢群體具有不穩定性,需要加強對這類群體的關注和保護。
(二)社會性弱勢群體犯罪的特征
當前社會性弱勢群體的犯罪,主要呈現出以下幾個特征:
1.在客觀方面表現為侵財類犯罪較多。在弱勢群體犯罪的案件中,犯罪人通常會采取偷盜、搶劫等行為手段。如根據學者的統計和調研,在農村貧困群體犯罪中,盜竊罪、搶劫罪及詐騙犯罪所占的比例高達60.1%。
2.主觀方面多為故意犯罪,包含報復、泄憤等動機。弱勢群體犯罪時的主觀心態多為故意,且部分犯罪者在心理特征上存在缺陷,具備厭世、仇恨等反社會人格,會出于報復社會的動機而實施犯罪行為。
3.主體呈低齡化趨勢且文化程度普遍偏低。根據相關調查研究發現,弱勢群體的犯罪人多為小學或初中文化,有時甚至未接受完義務教育就步入社會,且犯罪時年齡多為35歲以下的青壯年。
二、緊張理論下社會性弱勢群體的犯罪成因
(一)緊張理論的主要內容
緊張理論學說由美國學者羅伯特·莫頓提出,屬于實用主義犯罪學三大理論之一,又被稱為失范理論。該理論認為在一定社會結構中產生的社會壓力、社會不公會造成社會成員的憤怒與不滿,這種負面狀態被稱為“緊張”。這里的“緊張”并非心理學上的情緒,而是對公民個體各類負面情緒以及消極狀態的概括。緊張理論的核心觀點在于認為由各種原因而引發的“緊張”狀態與犯罪或越軌行為之間具有因果關系。
根據經典緊張理論,社會結構被分為目標和手段兩部分,目標是指由社會確立的文化目標逐步發展形成的一種價值觀,手段是指社會為成員追逐價值目標提供的合法的制度性手段。“緊張”產生的原因為目標阻塞或相對剝奪。目標阻塞是指在無法通過合法的途徑實現主流文化所建立的價值體系,即文化目標與合法手段不匹配時,個體感覺到自己實現目標的道路被各種原因所阻塞,因此會產生消極情緒,并在“緊張”情緒的影響下,轉向通過越軌、犯罪的方式達成自己的目標。相對剝奪是指當個人認為自己擁有的資源比相似的他人少,而他們都需要且有權擁有這些資源時產生的一種挫折、焦慮情緒。相對剝奪感的產生主要源于參照物的選擇和比較,相似人群之間資源享受狀況的差異會使未能擁有該資源的群體產生不平衡感,從而刺激犯罪動機的生成。
有學者在經典緊張理論的基礎之上提出了一般緊張理論,代表人物為羅伯特·阿格紐。一般緊張理論將“緊張”定義為“人們不喜歡的事情或者條件”,并將“緊張”形成的原因分為:個人不能實現的目標;個人失去所看重的東西:個人遭受他人的歧視和嫌惡。該理論突破了經典緊張理論一元論的解釋觀點,對引起“緊張”的原因進行了擴張,并擴大了其使用范圍,不再僅限于解釋下層階級群體的犯罪。“緊張”的情緒促使人們采取一些越軌行為來宣泄消極情緒和放松自己,當自身已經足夠缺乏社會資源,處于犯罪成本低而收益較大的情境中時,更易采取犯罪應對“緊張”。
雖然緊張理論不能從根源上消除犯罪,但為犯罪預防提供了理論支撐。該理論的研究數據雖然主要來自美國,但其內容具有一定的普適性,對當前中國的犯罪現象和犯罪成因的分析也有重要參考價值。
(二)緊張理論視角下社會性弱勢群體的犯罪成因分析
1.目標阻塞催生越軌行為。近年來我國以經濟建設為中心,過分強調經濟制度的重要作用,部分民眾個人財富追求視作成功的決定因素,拜金主義、享樂主義的思潮盛行,其他社會價值的地位相對弱化。在這種扭曲的價值觀影響下,不少人都將經濟利益視為重中之重,而教育、文化等經濟利益較弱的領域功能逐漸下降,獲得經濟利益因此成為當前社會的“目標”。
弱勢群體受到這種價值觀文化的影響,也十分重視自身的經濟狀況,將其視為獲得地位和尊重的重要砝碼。但由于其自身知識和技術水平不足,在市場上競爭力極弱,通常只能做一些廉價勞動力的工作,收入相對較少,難以獲得社會所追求的高額回報。同時,社會強勢群體也會為了維護自己的優勢地位為階層的流動設置障礙,導致階層逐漸固化,處于底層的弱勢群體無法獲得機遇打破階層屏障,因此也無法通過合法的奮斗實現提升經濟地位的目標。生一味追求物質利益的大環境下,社會弱勢群體由于自身社會資源的匱乏,依靠自己的工作獲取足夠的金錢以實現社會價值目標的合法路徑被阻攔,也即發生了目標阻塞,因此易產生“緊張”情緒,這種不良情緒因階層固化無法及時化解,加之在社會主流文化未曾改變的情況下,弱勢群體只能被迫繼續將經濟利益作為目標,當不能通過合法方式實現時,便只能選擇通過非法手段去實現其目標,導致越軌行為的發生。
同時,由于扭曲的物質追求價值觀是一味地追逐經濟利益,因此弱勢群體的犯罪目的通常也是為了獲取足夠的財產,以實現價值目標。弱勢群體的犯罪類型多為侵財類犯罪,行為手段多為盜竊、搶劫等,這一現象也與緊張理論中的目標阻塞有關。通過侵財類犯罪,弱勢群體可以快速獲得大量財產,滿足其內心的價值需求,獲得按照合法方式勞動許久都無法帶來的地位提升,而這種短暫的目標實現則刺激犯罪人再次實施犯罪等非法行為,以繼續獲得財產。在當前將物質欲望看作第一位的心理驅動下,各類群體為了獲得尊重與認同,便會以各種手段獲取能讓自己滿足的經濟利益,當通過合法途徑無法獲得足夠的金錢時,自我控制力較低的個人便會轉向通過違法甚至犯罪的途徑實現價值目標。可以說,這一要素可以用來分析許多群體實施犯罪的成因,但由于弱勢群體自身資源和能力相對于他人要更弱,因此該成因在這類群體身上的表現最為明顯。
2.相對剝奪引發不滿情緒。隨著我國的經濟發展,越來越多的農村人口涌入城市,使社會資源、財富的分配差距被更為明顯地展示在弱勢群體面前。外來人口離開了曾經生活的家鄉來到更為發達的城市,與曾經熟悉的基于血緣、親緣、地緣關系所形成的社會網絡脫離后,短期內又無法融人以業緣為主的城市社會網絡,這將給外來人口造成巨大的情感落差。相對剝奪感的產生一般來說與自身利益的增加或減少沒有直接關系,而是源于對參照物的選擇。農民工或其他外來人口在原來的生活環境中對自身的狀況本來較為滿意,但由于接觸到了與原生環境里完全不同的群體與經濟狀況,會更換評判自身價值的參照物。雖然他們來到城市后的收入也有所提高,但看到社會精英甚至是普通工人的生活品質都要大大高于自己時,就很容易產生相對剝奪感。
社會的不公與差距加深了弱勢群體的相對剝奪感,二元戶籍制等社會制度人為地導致農民工等弱勢群體在就業、權力行使和社會保障等方面與城市居民嚴重不平等,也導致外來人口難以被當地居民和文化所接受,始終處于邊緣化的地位。我國自古以來就有“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傳統思想,在該思想的影響下,社會分配不公的狀況會導致許多弱勢群體心理失衡,而當他們發覺自身難以獲得的資源、難以解決的糾紛其他人能夠輕松獲得和應對時,相對剝奪感便會成倍增長。有學者研究發現,基尼系數愈大,代表著收入差距越大、社會分配越不公平,弱勢群體的相對被剝奪感就愈強,實施犯罪的可能性就愈大(圖1)。
同時,隨著科技和經濟的發展,信息不再像從前那樣閉塞,相對剝奪感的蔓延途徑和范圍也必然增大。比如當前互聯網產業日益發達,許多人在自媒體平臺上通過“曬富”獲得流量或單純分享自己富裕的生活,社會的貧富差距更直觀地展現在民眾面前。當農民工發現自己付出了同樣甚至更多的勞動獲得的報酬卻遠遠不足以實現相同的生活品質時,必然會造成心理上的嫉妒與不滿,甚至有時欠發達城市的網友通過網絡媒體觀看了發達城市的奢侈生活后,也會產生相對剝奪感。在網絡時代下,人們的視野不再局限于某一小片區域,而是擴展到了整個互聯網世界,致使弱勢群體可以尋找的參照物越來越多,相對剝奪感產生的來源也越來越多,勢必給弱勢群體帶來更大的不平衡感。
弱勢群體自身難以被社會接納,又感受到被相對剝奪,因此容易產生仇富、怨恨等“緊張”心態,催生反社會的極端心理,從而實施報復社會的犯罪。報復社會型犯罪的犯罪者希望通過制造最能引起社會高度關注甚至恐慌的血腥案件,來宣泄其對社會的強烈不滿,弱勢群體本身因為自身條件的缺陷在與社會上的其他群體進行比較的過程中更易產生較強的相對剝奪感,而當他們發現其弱勢地位的持續本質上是由社會制度的不公和缺陷所造成時,必然會對社會機制產生強烈的反感,將自己怨恨的矛頭指向帶給其相對剝奪感的強勢群體和社會,從而實施報復社會的犯罪行為,以此來發泄自己內心的嫉妒與仇恨。
3.先天脆弱性更易產生消極狀態。自身脆弱性造成弱勢群體難以合法維權,當前我國處于貧富差距不斷擴大的發展階段,弱勢群體與強勢群體之間的溝壑也越來越大,強勢群體的強勢不僅體現在金錢、地位上,還體現在權力行使、社會保障、糾紛解決等各方面。弱勢群體獲得社會資源的能力較低,因此對風險的抵抗力極弱,當社會發生任何風吹草動,權利最先遭受損害的必然是弱勢群體。弱勢群體的工作多處于缺乏關注、話語體系嚴重缺失的社會底層,因而他們的聲音很難被傳達出來,遇到困難時無法像其他階層那樣尋找到表達訴求和解決糾紛的途徑,因此在遭遇風險之后該類群體也無法及時獲得救濟,這導致本就弱小的弱勢群體在遭遇風險后更加脆弱,即使按照現有的保障體系能夠獲得救濟,弱勢群體通常也不會主動主張自己的權利,因為他們的力量過于弱小,與強勢群體或龐大的公司企業產生沖突只會使自己受到加倍的損失,加之當前維權的訴訟成本和時間成本都過于高昂,因此大部分時間會選擇逆來順受,而當被壓迫的程度超過了弱勢群體的忍耐限度,他們無法通過正當途徑維權,便只能選擇動用違法犯罪的方法索取自己的合法權利。正如學者馬皚所說:“這就是弱勢群體的弱勢所在,如果伸張權利他們就可能失去工作,如果講究道德,他們可能在城市中無立錐之地。”近年來多起農民工暴力討薪的案件便是用違法手段維護正當權益的典型例子。
弱勢群體的脆弱性導致其更易通過犯罪的方式發泄情感。當前社會不僅不能給予弱勢群體及時的關懷,反而對其較為排斥,甚至有些強勢群體會對其歧視或侮辱,長久下去弱勢群體會喪失其社會認同感,產生扭曲、極端的價值觀念。綜上,弱勢群體的脆弱性使其在社會中面臨的壓力更大,且在心理上容易扭曲,更易產生“緊張”的情緒。而由于自身經濟實力的匱乏,這種壓力無法像普通人一樣通過喝酒、唱歌等需要花錢的合法途徑排解,導致弱勢群體更易崩潰,只能采取犯罪等極端行為來發泄自己的負面情緒。
弱勢群體犯罪的低齡化及犯罪人文化程度低等特點也與其自身的脆弱性有關。弱勢群體的弱勢地位具有“遺傳性”,由于弱勢群體自身能力弱、地位低,加之當前社會的強勢群體為了維護自己以及下一代的利益豎起了階層間的圍墻,弱勢群體的子女難以僅通過自己的努力實現階層飛躍,階層固化必然導致形成一個代際傳遞的持續性貧困群體,曾經“寒門也可出貴子”的社會狀況將演變為“寒門再難出貴子”。“第二代”弱勢群體們沒有父輩提供的良好教育條件,可能早早輟學外出打工,在未形成完整的自我意識時便步人紛繁復雜的社會,因此更易受到困境和挫折的影響。在最初“第二代”弱勢群體必然也和父輩一樣基于社會的主流價值目標憧憬和追求上層文化,但因為其出生時便處于貧富差距巨大的環境中的邊緣地帶,對社會的融人感和認同感都遠遠不如其父輩,追求目標屢遭挫折后則會開始對傳統文化觀念產生敵意,產生“緊張”心理,更易被脫離社會的主流觀點的“亞文化”群體所吸引和接納。由于年輕的弱勢群體本身因年紀較小自我意識就不夠健全、自我控制能力較弱,加之這類充斥不良文化觀念的小團體的錯誤影響,相較于年長的弱勢群體或同齡的強勢群體,心理狀況更加脆弱,更易走上錯誤的道路,容易為了“兄弟意氣”或“蠅頭小利”就實施違法犯罪行為,這也是弱勢群體犯罪逐漸低齡化的原因之一。“第二代”弱勢群體同樣具備與自己父輩相同的脆弱性,應對風險能力較弱,且自小受到周圍強勢階層的漠視或歧視,更易陷入“緊張”狀態,對社會現狀和主流文化產生排斥和仇恨,從而實施犯罪行為。
綜上所述,在緊張理論的視角下,社會性弱勢群體犯罪的原因有三:一是自身能力和社會現狀的限制導致其無法通過合法手段實現其價值目標,導致其產生“緊張”心理,只能選擇非法途徑尤其是侵財類犯罪的手段來達成既定目標;二是貧富差距加大導致弱勢群體的相對剝奪感不斷加強,這種心理失衡逐步轉向對社會體制的控訴,因相對剝奪產生的“緊張感”會促使其實施各類報復性犯罪;三是弱勢群體的脆弱性使其更易遭受風險陷入“緊張”,但無法通過合法途徑獲得救濟和排解,最終只能以非法手段宣泄出來,同時脆弱性也導致該弱勢地位存在“遺傳性”,致使弱勢群體的犯罪逐漸呈低齡化趨勢。對于由“緊張”造成的犯罪,緩解這類“緊張”是預防犯罪的有效手段。因此,對弱勢群體犯罪的預防措施,也需要基于以上三個原因進行設計,
三、弱勢群體犯罪的預防措施
(一)思想層面:優化社會價值取向,消除歧視
弱勢群體因無法利用合法途徑實現價值目標而產生了緊張感,因此需要社會增加其實現個人目標的機會,緩解實現個人目標與機會匱乏之間的矛盾。當前社會的價值取向過于單一化,大都以經濟利益來衡量身份和地位,致使經濟實力較弱的群體因無法獲得足夠的金錢而焦慮,催生了各類越軌行為。應當優化當前社會的價值取向,樹立合理正確的價值目標,預防因目標阻塞造成的越軌行為。
1.應設立多元的文化目標,停止經濟對各個領域的單方面滲透,提升教育、文化等各種制度的地位,為價值目標的探索和實現提供良好的社會環境。當前的各類教育都程度不一地被誤導,比如學生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好好學習可以“賺大錢”,在對未來道路的選擇上都只著眼于經濟利益,導致可以獲得較高收入的專業和崗位被擠破門檻,收人較低的專業則成為“天坑”無人問津。要想改變當前金錢至上的價值取向,需要提升文化、教育制度的地位,從學生年代開始培養多元化的思維方式,樹立良好的責任意識和社會服務意識。同時要提升各個職業的社會地位,不僅要包括明星、企業家等經濟實力較強的職業,還要包括工人、服務人員等經濟實力較弱但也為社會作出了突出貢獻的職業,大力宣揚各領域的優秀工作者,使人們不再將金錢視為唯一的出路,樹立起只要通過勞動服務社會也能獲得足夠的地位和尊重的價值觀念。在多元文化目標的指引下,弱勢群體不必因經濟實力不足感受到目標阻塞,可以通過別的方式實現自己的人生目標,從而降低其緊張感。
2.在社會上樹立平等、互助的價值觀念,減少對外來人口或貧困人口的歧視。我國的戶籍制度導致許多城市的本地人口時常會有“排外”心理,對于外來人口常常抱有敵意,導致外來打工的農民工等群體歸屬感較弱,且當前社會上層階級和底層群體的待遇差距較為懸殊,許多人對經濟實力較強的人往往更加尊重甚至諂媚,對于貧困人口則漠視甚至謾罵,導致弱勢群體極易因此產生相對剝奪感和厭世心理。因此要在全社會樹立平等的價值觀念,對外來人口要及時接納和幫助,對貧困人口要消除歧視和侮辱,對于不同經濟實力的群體應當平等對待,強化弱勢群體與社會的紐帶聯系,降低其因和他人的力量差距而產生的緊張感,使其更愿意融人社會而非報復社會。
(二)制度層面:完善糾紛解決和社會分配機制
弱勢群體自身獲取資源的能力較弱,權利易受損害、維權成本高昂導致其抗風險能力較弱。同時由于社會分配機制運行不夠完善,導致貧富差距不斷拉大,加深了弱勢群體的相對剝奪感。因而應當完善當前社會的糾紛解決機制和社會分配機制,使弱勢群體的權益能夠得到有效的保護。
1.應加強我國糾紛解決機制的運行效果,同時加強對弱勢群體的特殊保護。首先在司法實踐中司法機關應樹立公正公平的裁判理念,對于弱勢群體的維權案件不可因其“文化程度低”或“素質低”等原因存在任何偏見。應當提高當前司法體制運行的效率和透明度,及時有效地為弱勢群體解決糾紛,提高弱勢群體心中的司法公信力,使其在遇到困境時愿意采取法律途徑而非犯罪手段解決問題。同時由于弱勢群體的特殊性,他們的維權成本高昂,如果采取法律途徑維護權利,一旦敗訴可能喪失唯一的生活來源,這也是當前弱勢群體不愿合法維權的重要原因。對于該類群體的維權案件應靈活應對,在訴訟前可以設置專門的導引手冊,為沒有法律經驗的弱勢群體提供有效指引,在訴訟中也要加強對這類群體的保護,比如降低司法成本,完善調解、法律援助等制度,加強訴訟后的個人生活保障等,通過減少弱勢群體在糾紛解決中的投入和付出,降低其后顧之憂。應建立對弱勢群體更友好的糾紛解決機制,促使他們在遇到困難時更愿意采取法律途徑解決糾紛,防止其積怨在心無法根除,導致發生難以挽回的后果。
2.應建立相對公平的分配機制,縮小貧富差距、降低弱勢群體的相對剝奪感引發的“緊張”,可以使人民共享成果有效預防弱勢群體的犯罪。要建立相對公平的分配機制,最重要的是始終堅持以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要保證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所占合理比重,著力提高低收入者收入、提高最低工資標準,確保企業職工工資正常增長機制和支付保障機制的正常運行。只有提升弱勢群體的經濟水平和生活能力,使其勞有所得,才能從根本上消解其不穩定性,從而將更多的精力投入社會建設。同時,也要加強對企業的監管,增強企業的社會責任感,防止發生拖欠農民工工資等損害弱勢群體權益的情況發生。政府和企業也要共同著力提高就業與職業技能培訓,使弱勢群體在工作中得到學習和鍛煉,掌握能夠適應時代發展的生存能力。只有貧富差距不斷縮小,弱勢群體的生存和發展權得到了足夠的保障,才能減少因相互比較產生的相對剝奪感,緩和緊張狀態。
(三)社會層面:健全社會支持體系
社會支持理論的提出者弗蘭西斯·卡倫認為,社會支持高低與犯罪的可能性成反比,社會支持不僅對預防和減少犯罪起到直接的作用,而且也會影響社會控制從而對預防和減少犯罪產生間接的影響。當前我國對于弱勢群體的社會支持不足,致其從物質到精神上都處于一種匱乏和緊繃的狀態,加大了弱勢群體實施違法犯罪的可能性。因此需要加強社會支持體系的建立,緩解弱勢群體的緊張和壓力,對該類犯罪進行事前預防。
1.在宏觀上應加強對弱勢群體的社會保障,建立利益表達平臺,社會保障可以有效提高弱勢群體的抗風險能力,為其提供最直接有效的幫助,緩和社會中的矛盾和沖突。對弱勢群體的社會保障應來自各個方面,不只包括相應的社會補助、就業扶持等物質層面的保障,還應包括精神層面的保障,比如設立專門的咨詢活動提供心理疏導,通過社區網絡的扶持提升弱勢群體的融人感等,防止其因邊緣化而產生緊張心理。弱勢群體的聲音和訴求往往被無視或因各種原因無法傳達,致使其內心的緊張感無法及時得到排解。應當為弱勢群體建立專門的利益表達平臺,對其訴求予以傾聽和解決,如設置舉報電話、意見郵箱等,使其能夠及時且低成本地將自己的問題和想法傳遞給政府。通過各類制度支持,能夠讓弱勢群體感受到自己并未被社會拋棄,能夠有效緩解其在社會生活中的緊張感,減少實施危害行為的概率。
2.在微觀上應完善對弱勢群體各個基本權利的保障。弱勢群體也享有公民的基本權利,但在實踐過程中這類群體的權利容易被人們所忽略,或難以得到基本的保障。因此應加強對弱勢群體的權益保護,使其在社會中享有與普通公民平等的待遇。以受教育權為例,應當完善當前教育體制,加大對貧困地區教育資源的投入,削減義務教育階段的學雜費或為貧困家庭提供足夠的補助,使弱勢群體的子女也能擁有同等接受教育的機會。只有讓弱勢群體的子女也能依法接受教育,提高其個人素質,才能夠避免其沾染惡習繼而走上犯罪的道路,我國弱勢群體犯罪低齡化的困境也可隨之化解。而通過保障教育權也能夠給予弱勢家庭更多選擇和決定命運的機會,避免階層固化帶來弱勢地位的代際遺傳。此外,弱勢群體的養老、醫療、退休保障等基本權利,也需要有相應的政策支持,只有基本權利得到了保障,弱勢群體的脆弱性的特點才能從根本上得到緩解,對于消除“緊張”有著關鍵性作用。
責任編輯:張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