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者

加過微信，我點開薇薇的朋友圈。她每天所發的動態都是在各地旅行的照片，照片里的模樣精致，耐看，襯著身后的風景，讓人浮想聯翩。

和薇薇的相遇極其偶然，我獨自一人在瑯勃拉邦旅行，晚飯后，行到湄公河畔散步，見一中國女孩兒正擎著手機在岸邊自拍。來瑯勃拉邦旅行的國人不少，我并未太在意，不想，在河畔接連碰到她，瞬間覺得投緣。

次日，爬浦西山觀落日。山頂簇擁著來自世界各地的游人，一張張面孔從我眼前晃過。忽然，從人群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龐。薇薇也發現我，竟主動打起招呼，聊過幾句后，我們互加了微信。她的微信名叫薇薇，頭像背景是泰姬陵，照片里的她穿著棕色連衣裙，在泰姬陵前伸直雙臂，身體前傾，做出飛翔的動作。

觀賞完落日，我們到一家咖啡館坐下來。點完單，我開始打量起薇薇。她上身穿灰色T恤，下邊套了條舊牛仔褲，似因長久未換洗，顯得油黑發皺。仔細看，薇薇的眼角生了細紋，不過那張甜美的面孔卻又瞬間沖淡了年齡。

我喜歡旅行，旅途中，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孑然一身，追逐自由，似乎彼此間投緣，卻又貌合神離。

我和薇薇聊得并不多，簡單介紹了下自己和過往的旅行經歷。薇薇一直望著我，耐心傾聽，似乎對我說的每句話都感興趣。接著，我問起她的行程。她說自己出來已快三個月，一路玩到瑯勃拉邦，下個目的地是泰國。

聽完她的行程安排，我忍不住問她做什么工作。薇薇喝了口咖啡，慢條斯理地說，已經辭職。

不久，我們終于無話可說，見天色不早，我起身付錢，送薇薇回到住處。她住在一座典雅的中式客棧里，客棧外有舒朗的院落。

一切妥當，等我回到旅店，手機忽然震動。點開屏幕，薇薇發來微信，問明天要不要一同去看光西瀑布。我當即答應下來。

次日，吃完早飯，我帶薇薇去車行租車。押完護照，加好油，我跨上摩托車，薇薇隨即上車，緊緊摟住我的腰，我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很快，車子就駛入鄉野。一路都是寧靜的稻田。

瑯勃拉邦城區不大，摩托車很快開到了景區門口，我將車子停到附近，帶薇薇向瀑布徒步。瀑布四周綠樹成蔭，流水在陽光的映射下，呈現出一種清冽的幽藍色，許多人在潭水中嬉戲。我一轉身，卻見薇薇擎著手機，不停在瀑布前自拍。

片刻，薇薇走到我跟前，讓我在瀑布前幫她拍視頻。我接過手機，按下按鈕。鏡頭里的薇薇面對瀑布，張開雙臂，發出一串歡愉的長嘆。

天色向晚，回到城區后，我帶薇薇去一家口碑不錯的火鍋店吃晚飯。店就坐落在湄公河畔，河畔風景盡收眼底。岸邊泊著木舟，夕陽西下，河面閃爍著許多金色的斑點。

“我對你挺好奇的。”落座后，我猛地盯著薇薇。

“有什么好奇的？”薇薇避開我的目光，扭頭望向夜幕下的河岸。

“你在外面漂了多少年？”

“快十年了吧。”薇薇回過神，朝火鍋里夾了些食材。

“有沒有想過過一種穩定的生活？”我步步緊逼。

薇薇冷笑了下，搖搖頭。

“那未來呢？你總要考慮未來的吧，總不可能一輩子漂下去。”我驀地激動起來。

薇薇露出不悅的神色。忽然，她將手機放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份過萬的賬單。

“這是我的欠款，每月一大筆賬等著我回去還。你覺得我還怎么考慮未來？還有怎樣的未來。”

我低下頭，不再言語，突然心疼起這個女孩兒。吃完飯，我拉她到河畔邊散步，薇薇忽然牽起我的手。在酒精的作用下，我趁勢一把抱住她，吻了起來……

幾日后，薇薇辦好了去泰國的簽證，她準備離開瑯勃拉邦。我將她送到車站，分別前，問她我們是否還會再見面。薇薇望著我，神情漠然，“你可以選擇見，也可以選擇不見。”

我愣了下，薇薇卻頭也不回地上了車。我目送著車子一路駛向邊境，那里有薇薇的目的地，一段新的旅程。

她走后，我買了張回國的車票。在車上，我點開她的朋友圈，她更新了動態，是我給她拍的視頻。視頻里的薇薇加了濾鏡，神態像是位老練的演員。

（曾龍，1997年生，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魯迅文學院、毛澤東文學院學員，在國內外數家報刊發表作品多篇，獲2020年中國十大閃小說新銳作家。）

編輯：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