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西真
焦慮是最近一兩年媒體上的高頻詞,受其影響,我查了下“焦慮”的定義。百度百科上說,焦慮是對親人或自己生命安全、前途命運等過度擔心而產生的一種煩躁情緒,其中含有著急、掛念、憂愁、緊張、恐慌、不安等成分。它與危急情況和難以預測、難以應付的事件有關;英國國民保健署網站介紹,焦慮是一種壓力、恐慌或恐懼的感覺,會對人們的日常生活產生生理和心理影響。如此看來,焦慮是一種普遍的現象,說其普遍可以從兩個維度分析,一是從橫向上看,所有的人不分性別、國籍、種族,都會經歷焦慮;二是從縱向上看,一個人從小到老,生命的所有階段都會經歷焦慮,要么自己焦慮、要么別人替你焦慮。這幾天,我正在經受焦慮,我這個焦慮是由另外一個“焦慮”——一場新聞發布會引起的。
8月30 號的澎湃新聞標題《教育部:將有序擴大高中招生規模,解決群眾普職分流焦慮問題》,同日的《21 世紀經濟報道》,所用標題是《基礎教育擴優提質行動:解決職普分流焦慮,優質學校挖潛擴容》,標題雖然略有不同,講的內容卻是一樣的,說的都是教育部、國家發展改革委、財政部印發的《關于實施新時代基礎教育擴優提質行動計劃的意見》(下稱《意見》)。《意見》提出,實施普通高中內涵建設行動,“主要解決普通高中多樣發展不充分、部分縣中水平不高以及群眾職普分流焦慮問題。”《意見》中提到的“四個一批”(新建一批、幫扶一批、提升一批、擴容一批)的普通高中內涵建設的措施究竟有多大的可行性,這些措施是否能夠拉平普通高中之間差別巨大的辦學質量、解決高中學生只會刷題的問題,我不敢妄加評議,只能拭目以待。但是,通過擴大普通高中招生解決媒體報道標題中提到的職普分流焦慮問題,我倒是覺得值得討論。為什么普通高中內涵建設非要污名化職業教育——這就是我焦慮的原因。
工業革命以來的現代社會,隨著科技的不斷進步和日益滲透到人們的生產生活中,人們必須接受教育才能進入職場進而生存和發展早已成為共識,教育作為工具和手段的作用越來越凸顯。個體先天稟賦殊異以及后天多種因素(包括前期所受教育)影響導致的分化,客觀上需要發展多種層次、多種類型的教育。普通高中是高中教育的一種,我國的高中教育還有普通中等專業學校、成人高中、職業高中、中級技工學校、職業中等專業學校、中等師范學校等多種類型,這才是真正的高中教育多樣化。高中階段教育的多樣化反映了教育發展與經濟社會發展之間互動關系的規律,不受個體意愿所左右。根據我的理解,普通高中內涵發展不是增加普通高中的數量(那是外延擴張),而是縮小城鄉之間、城市內部、鄉村內部、區域之間的普通高中在設施設備、師資隊伍、經費投入等方面的差距,盡可能地把學生培養成“知常識、能做事、懂分寸、明人倫、有敬畏”的人。
前邊我已經說過,一個國家教育的規模、層次、類型要與這個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水平和所處的階段相適應,落后不行,超前也不行。超前就是“過度教育”,美國人弗里曼1976年在《過度教育的美國人》一書中首次提出并詳細探討了“過度教育”的問題,他認為所謂“過度教育”就是指教育所培養的勞動力和專門人才在總量和水平上超過了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需求。弗里曼在其著作中指出了一個顯而易見,卻被很多人刻意無視的問題,那就是許許多多的美國年輕人,才智明明也就一般,卻拒絕從事普通勞動,因為他們受過高等教育了。這與當下的中國何其相似,1999年中國開始大學擴招,今年大學畢業生已經超過1100 萬。與我們的鄰國日本比較可以發現,日本在1990年大學的毛入學率是54%,與目前中國類似。但日本那時的人均GDP 已經達到3 萬美元,2022年中國的人均GDP 只有1 萬多美元。如何解決年輕大學生“愿就業、能就業、就好業”的難題,已經成為當務之急。這就是“過度教育”的后果,過度教育就是《教育的浪費》(布萊恩·卡普蘭)。根據2022年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數據,普通高中招生率已經接近70%,我認為已經足夠了,我們不想在看到“過度高等教育”之后,再看到“過度高中教育”。
經濟學里面有一個定律叫供給創造需求,我覺得可以借鑒到教育事務中來。政府應該從我國國情出發,通過提供多樣化的高中教育(既包括普通高中、也包括職業高中)引導群眾教育需求,而不是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