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旅游;自由;本質(zhì);尺度
馬克思在《1844年經(jīng)濟學哲學手稿》中指出,動物只是按照它所屬的那個種的尺度和需要來建造,而人卻懂得按照任何一種尺度來進行生產(chǎn),并且懂得怎樣處處都把內(nèi)在尺度運用到對象上去[1]。這句話中內(nèi)含著3種尺度:動物所屬的那個物種的尺度(尺度一)、任何物種的尺度(尺度二)和人的內(nèi)在的尺度(尺度三)等3種尺度。綜合學界的意見,筆者認為尺度一就是動物自身“直接的肉體需要的支配下”的動物尺度;尺度二是指人在與世界打交道的過程中對尺度一的認識和掌握,是人所把握的“客觀存在的一切事物屬性、本質(zhì)、規(guī)律”;尺度三則是指人在一定歷史條件下,在“全面的”“不受肉體需要的支配”和“自由地對待自己的產(chǎn)品”的生產(chǎn)實踐中“產(chǎn)生和形成的本性、需要、目的”,即人的生命自由自覺[2]。由此可見,自由是人的內(nèi)在尺度,從時間分配角度而言,勞動時間是自由時間的基礎,二者既相互聯(lián)系又相互制約。如果說勞動時間是謀生性的,那么自由時間則是非謀生性,二者都服從于謀求更好生存的人性。一般認為旅游與遷徙、旅行的聯(lián)系非常密切,但是按照上述“尺度”的思想,唯有旅游能夠體現(xiàn)人的內(nèi)在尺度———自由。旅游的根本動力源于人的自由本性,自由是旅游的本質(zhì)要義之所在。準確地講,人的異地身心自由的體驗是旅游的本質(zhì)。
1 哲學研究中的自由觀
自由是西方哲學史中最為重要的概念之一,關于自由的討論貫穿西方哲學的始終,其中又尤以古希臘時期、中世紀時期和近代現(xiàn)代3個時期最為典型。中國傳統(tǒng)文化和中國哲學中也有一些關于自由觀的精辟論述。
1.1 古希臘的自然哲學自由觀
在古希臘時期,關于自然哲學方面的自由觀,最具代表性的人物有德謨克利特、蘇格拉底和伊壁鳩魯3人。德謨克利特作為原子唯物論學說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創(chuàng)造性地在自然哲學的基礎上提出了原子論,并論證了宇宙萬物的普遍原則就是個體性原則:“不可規(guī)定”則是每個原子最為基本的規(guī)定,由原子構成的人生來就具有人格的獨立性和自由的絕對性,尤其是構成人類靈魂的原子是所有原子中最為生動活潑的[3]50。蘇格拉底則提出了“無人有意作惡”、作惡是出于無知的“美德即知識”的觀點以及“精神接生術”[4]45。正是在這些思想中“自我意識的自由”生長出來[3]50。緊隨其后的居勒尼、犬儒派,盡管表現(xiàn)各異,但這兩派都有著共同的目的:“個人的自由與獨立”[3]51。以“身體的無痛苦和靈魂的無紛擾”[4]72 為最大幸福原則的伊壁鳩魯,繼承和發(fā)揚了原子論思想,并提出了原子偏斜運動的思想,以克服德謨克利特原子直線運動只承認必然性、否認偶然性的局限,以此證明“不依賴任何外在東西的個人自由”的合理性[3]52。
1.2 中世紀的自由意志觀
中世紀時期,對于自由和自由意志的探討主要集中在對于原罪的探討之中,最具代表的是奧古斯汀的觀點,他認為只有“善”才是本質(zhì)和實體,作為至善的上帝是一切善的根源,“惡”只不過是“善(本體)的缺乏”,上帝沒有創(chuàng)造世間和人身上的罪惡,人身上罪惡的原因是由于人濫用了仁慈的上帝賦予了人的自由意志,此時“一個人既已用自由意志犯了罪,為罪所勝,他就喪失了意志的自由”[4]91,為了重獲自由向善的意志,自由必須靠上帝的恩典。因此,在中世紀自由意志分裂為犯罪的自由意志和信仰的自由意志[5]。
1.3 近現(xiàn)代的政治和社會自由觀
自由尤其是政治和社會自由問題的系統(tǒng)探討始于近代。自由是近代西方人的最高追求,幾乎所有哲學家都主張自由,并要求確立自由原則[3]54。
洛克首創(chuàng)了近代自由主義政治理論,他的社會契約論思想就是以個人自由神圣不可侵犯作為重要理論基石之一。洛克自由觀的特色在于將自由和意志區(qū)分開來,認為“自由與意志完全不相干”。在他看來,自由是有理性的人所具有的自主決定自己思想和活動的能力,是個人不受外在自然和內(nèi)在自然所制約或干預的狀態(tài)[3]55。盧梭認為,自由是人的天賦權利,自由的本質(zhì)即自主,在現(xiàn)實社會中人們之所以受奴役而不能享有自由,原因就在于人沒有能夠自己主宰自己:“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6]4。為了實現(xiàn)自由,必須進行自相區(qū)分:通過自然人和社會人的區(qū)分,人成為國家主人,獲得社會平等地位,社會自由意味著社會解放;通過人自身相區(qū)分,人成為自己的主人,獲得道德自由,實現(xiàn)人自身的解放[7]。萊布尼茲的單子論認為,人像不可入的單子一樣,個人之間都是獨立自主和不可通約的。由此可見,單子論的實質(zhì)是表達了人具有自由性的觀點[3]56。
康德繼承并發(fā)揚了盧梭的自由思想。自由在康德哲學體系中,是一個最高的不可追溯的概念,是連接理論理性和實踐理性的“拱心石”。綜合現(xiàn)有研究成果,可以將康德的自由觀劃分為“先驗的自由”“實踐的自由”和“自由感”3個層次[8]。有學者研究指出這3個層次的自由觀都同時包含“否定意義上的自由”(指擺脫一切機械因果性的約束,獨立于經(jīng)驗和感性的自由)和“肯定意義上的自由”(指意志自己為自己頒布普遍的道德律,自行開始一個因果系列的原因性)[3]56。
密爾作為功利主義哲學的代表,在《論自由》中概括了社會自由的兩條經(jīng)典原則:“一、個人的行為只要不涉及他人的利害,個人就有完全的行動自由,不必向社會負責;他人對于這個人的行為不得干涉,至多可以進行忠告、規(guī)勸或避而不理。二、只有當個人的行為危害到他人利益時,個人才應該接受社會的或法律的懲罰。社會只有在這個時候,才對個人的行為有裁判權,也才能對個人施加強制力量。”[9] 8因此,唯一名副其實的自由就是“按照我們自己的道路去追求我們自己好處的自由”,“完全的個人自由和充分的個性發(fā)展”不僅是個人幸福所系,也是社會進步的主要因素之一[9] 9。
新康德主義者卡西爾指出,人的本性不是與生俱來和永恒不變的,“作為一個整體的人類文化,可以被稱作人不斷解放自身的歷程”[10] 3。因此,必須從人類的文化著手研究人,人只有在創(chuàng)造文化的活動中才能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人”,也只有在文化活動中,人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10] 4。
薩特哲學中自由思想的出發(fā)點是“存在先于本質(zhì)”,他認為正是由于人的存在(主要是指人的“主觀性存在”,而非作為客觀物質(zhì)的存在)先于本質(zhì)(指人所共有的普遍特性),所以人生來就是自由的,在存在之前從來沒有先于個人存在的先天固有的永恒本性,每個人都是先存在,然后才選擇自己、作出選擇,并且不得不進行選擇,也就是說,人的存在與自由合二為一,人僅僅按照自己的自由意志造就人自身[11]。薩特甚至斷言自由是人的本性、本質(zhì)或存在狀態(tài),不應說自由是人的本質(zhì),而應說人就是自由“除自由本身以外,人們不可能在我的自由中找到別的限制”“對于人的實在來說,存在就是自我選擇”[12]549-550,事實上我們就是那選擇的自由而不是我們選擇了自由,我們是被判決為自由的。
由此可見,在西方社會從古至今普遍認為自由是人的一種天賦權利,是人之為人的根本規(guī)定性,并由此而發(fā)展出蔚為壯觀的個體(原子)自由、政治自由、社會自由、道德自由、文化自由和選擇自由等關于自由的思想,在這過程中自由已經(jīng)不再僅僅作為一種精神自由,而是走向人的現(xiàn)實的生存環(huán)境,成為人和社會存在的基礎和目標。
1.4 中國傳統(tǒng)文化和中國哲學中的自由觀
與西方哲學中的自由觀不同,中國文化中缺少西方式的天賦權利的個人自由思想。作為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兩個重要代表:儒家用服從社會職責取消了自由意志,道家則用服從自然規(guī)律取消了自由意志,而自由意志的消解導致了中國社會自由變革力量的弱化。從歷史上來看,人的現(xiàn)實生存境況往往是不自由的,作為一種補償,中國人對于精神自由的追求更勝于西方,這種追求在中國傳統(tǒng)的詩歌文學藝術之中表現(xiàn)得尤甚,而這種在不自由的現(xiàn)實之中追求精神自由的思想在《莊子》中得到了極大的體現(xiàn)。旅游的自由性主要是通過“游”體現(xiàn)出來的,而在中國文化中提到自由之游,必然會想到莊子的《逍遙游》。
莊子哲學的核心內(nèi)容其實就是關于人的自由的思想論述,莊子用來表述人從束縛中解放出來的“逍遙”等自由狀態(tài),從根本上來講,這是一種突破物欲束縛的“超越的自由”。從人學視角看,自由是開拓人的精神空間,擴大現(xiàn)實世界,從而在更深遠的意義上維持人的生存活動和促進人的健康發(fā)展。
綜上,從哲學的角度來看,自由總是和不自由、束縛相對的。按照對人的束縛的不同,可分為外在束縛和內(nèi)在束縛:外在束縛包括人的自然肉體、外在自然環(huán)境、社會環(huán)境等;內(nèi)在束縛則包括人內(nèi)心的各種生理欲望、本能以及道德、宗教和審美意識等。自由總是生成于不自由的狀態(tài),是對各種束縛的解放和超越。對于人類社會而言,自由總是和人生境界與社會文明程度聯(lián)系在一起:如果人內(nèi)在的自我束縛越少、社會對人的外在束縛越少,那么人的境界和社會的文明程度就越高。對于個體而言,可以將自由分為內(nèi)在精神自由和外在行為自由兩種,前者表現(xiàn)為內(nèi)在的自我束縛的超越性,趨向終極的無限性,主要以自由意志、選擇自由和逍遙游為代表;后者表現(xiàn)為對于外在時空之中的束縛的擺脫,指向人世俗的幸福和文明的進步,主要以社會自由、道德自由和政治自由為代表。旅游的實現(xiàn)既需要突破外在的束縛,又需要突破內(nèi)在的束縛,實現(xiàn)內(nèi)外兩種超越。自由是人的本性和最佳存在方式,旅游與休閑是現(xiàn)代人普遍追求的自由生活方式。旅游一方面是人類自由精神的化身,另一方面又是人類自由程度的重要尺度之一,是人內(nèi)在精神自由和外在行為自由對立統(tǒng)一的產(chǎn)物。
2 旅游詞源中的自由意蘊
旅游作為人類的一種獨特的生存方式,因其自由的特性而為人們所喜愛,在當今社會成為一種普遍的社會現(xiàn)象———按照西方學者的觀點,旅游已經(jīng)成為現(xiàn)代人生活的必需。我們認為旅游的本質(zhì)就是自由,具體地說,是人的異地身心自由的體驗,生而自由的人們有去旅游的權利。因此,現(xiàn)代社會借助科技手段克服了外在時空的束縛,使得有閑和跨越空間障礙而到異地旅游成為現(xiàn)實。從這個意義上講,旅游也體現(xiàn)了人們自由的程度。但是另一方面,由于現(xiàn)代旅游“商業(yè)化”“麥當勞化”之使然,旅游日益表現(xiàn)為人們對現(xiàn)代社會“好惡交織”的產(chǎn)物[13],成為一種“暫時性和周期性的逃避和解脫”和向個性、自由的“生命體驗”的回歸[14]。現(xiàn)代社會旅游矛盾性在于束縛與自由的對立統(tǒng)一,旅游動機本質(zhì)在于超越時空的束縛、追求生命的自由,旅游不僅是外在行為自由的體現(xiàn),更是內(nèi)在精神自由的體現(xiàn),尤其是內(nèi)在的自由精神更能體現(xiàn)旅游的本質(zhì)。分析中外旅游的詞源有助于理解旅游的自由本質(zhì)。
2.1 英語中tourism 及相關詞中的自由意蘊
西方社會常用指稱旅游活動的學術術語有tourism、travel、recreation、leisure,其中以tourism最為常用。Tour常作動詞使用,是Tourism 的詞根,它源于希臘語的“tornos”和拉丁語的“tornare”。Tour的含義是圍繞一個中心點或軸的圓周運動,在現(xiàn)代英語中演變?yōu)椤绊樞颉保╫ne's turn)。加上后綴“-ism”后則標識“一個行動或過程,以及特定行為或特性”;加上后綴“-ist”則指“從事特定活動的人”。隨著世界旅游業(yè)的發(fā)展,旅游名詞化、客觀化和普遍化的趨勢隨著全球旅游業(yè)的發(fā)展變得更加明顯,動詞tour加上后綴后被名詞化,表示從一個起點開始又回到這個起點的行動或過程,而旅游過程本身的生成性、個體性、動態(tài)性和多樣性等更為重要的東西被抽象化了。
Travel來源于中古英語單詞“travail”。“Travail”在英語中可用作名詞和動詞:作為名詞時,有“痛苦或困難地工作或努力”的意思(painful or difficultwork or effort)和“一個困難的經(jīng)驗或情況”的意思(a difficult experience or situation),作為動詞時,則是指“去辛苦地勞動”(to labor hard)① 。Travel 在現(xiàn)代英語中是指人或物體在相對遙遠的地理位置之間的運動,而旅行的方式可以是步行、騎自行車等人力運輸方式(human-powered transport),也可以是汽車、火車和飛機等現(xiàn)代交通工具。游憩(Recreation),來源于拉丁語recreation,recreatio, recreare,意思是恢復健康,具有創(chuàng)新(create a new)、恢復(restore)和刷新(refresh)等意義② 。Recreation一詞早在14 世紀末就已在英文中被廣泛使用,最初被用作病人的治療和恢復(refreshmentor curing of a sick person),也被用作“工作后的力量和精神的更新”(refreshment of strength andspirits after work),含有“休養(yǎng)”和“娛樂”兩層意思。可見,游憩主要是指在閑暇時間里進行的、旨在恢復身心的娛樂活動,其外延包括了旅游。
Leisure的希臘語為“Skole”,拉丁語為“scola”,其意思都是指“學習和教育的場所”,在古代這種場所被稱為“閑暇”而不是我們今天所說的“學校”,其休息和消遣的成分不大,主要是指必要勞動之余的自我發(fā)展 [15]6。馬克思則認為,休閑首先是指“用于娛樂和休息的余暇時間”,更是指“發(fā)展智力,在精神上掌握自由的時間”“非勞動時間”和“不被生產(chǎn)勞動所吸收的時間”,它包括“個人受教育的時間,發(fā)展智力的時間,履行社會職能的時間,進行社交活動的時間,自由運用體力和智力的時間”[16]。
由此可見,在西方語言中的Tourism 取代Travel作為旅游的一般用法,表明了旅游活動自由精神的體現(xiàn),人們出于身心放松式的游憩和自我發(fā)展、提升式的休閑等目的,而自覺自愿地離家出游,度過一段美好的旅游時光,然后再回到家,從而更好地投入現(xiàn)實的生活之中,就像圍繞著自由這個圓心在家與旅游地之間做了一次自由運動。相對來講,西方人休閑與旅游更加看重的是外在(行為)的自由體驗,中國人休閑與旅游更注重內(nèi)在(精神)的自由體驗,但其活動的共同目的是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fā)展和生活質(zhì)量的提高。
2.2 漢語中旅游及相關詞中的自由意蘊
“旅游”作為“旅”與“游”的組合詞,首次出現(xiàn)在南朝梁代文學家沈約(441-513年)的《悲哉行》中,“旅游媚年春,年春媚游人”。要弄清“旅游”的涵義需要先弄清“旅”與“游”的含義。
2.2.1 旅
旅,是會意字,“軍之五百人為旅”(許慎《說文解字》),表示士兵們追隨在飄揚的戰(zhàn)旗下,行軍征戰(zhàn)。古代文獻中的“旅”字常見于“軍旅”“商旅”“行旅”的表達中,后來“旅”又引申為出行、遠游的意思。“旅”作名詞則是指古代軍隊編制,如“旅,軍之五百人為旅”(《說文解字》)。因此“旅”和軍事戰(zhàn)爭、離家外出天然地聯(lián)系在一起。“旅者,客寄之名,羈旅之稱;失其本居而寄他方,謂之為旅。”(孔穎達《周易正義》)因此,《旅》卦辭說“旅:小亨,旅貞吉”,意思是說作客他方,可以小通,作客行其正道則吉。朱熹對此也作出了同樣的解釋:“旅非長居,若可茍者,然道無不在,故自由其正,而不可須臾離也”(朱熹《周易本義》)。旅卦的爻辭也對旅行之中的兇險、艱辛作了充分的描述,反復強調(diào)只有“行其正道”才能使旅途“小亨”“吉”。
由此可見,“旅”和Travel具有相同的感情色彩,所不同的是:中國的“旅”更多了一層只有遵循“貞”道,方可擺脫各種旅途兇險的自由感和倫理色彩。《旅》卦中所蘊含的自由旅行的內(nèi)涵主要表現(xiàn)在:(1)交往性,“失其本居,而寄他方”的狀態(tài)必然以為人與人之間的交往;(2)動機性,即有著政治、經(jīng)濟和文化等方面的目的,也就“旅貞吉”;(3)適度娛樂性,“小亨”是說旅行順利之樂是以小心謹慎為前提的[16] 61。從這些分析可知,作為動詞的“旅”是為達成其他目的———如軍事、經(jīng)商、外交等謀求個人和社會更好生存的謀生性活動———而存在的,帶有較強的功利性和工具性。在現(xiàn)代旅游學術研究中使用最多的一個術語就是旅行,從詞義上講,“旅”與“行”是同義反復,從旅游的角度來看,旅行與旅游的不同在于是為“行”而旅還是為“游”而旅。同時從生存體驗的角度來講,“游”的自由感要強于“行”———“游”往往以自身自由性體驗為目的,“行”則指向自身自由性體驗以外的其他目的(多為生計或事務、職責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2.2.2 游
游(遊)也是會意字,《說文解字》中說“游,旌旗之流也”,也即游字表征的是旗子迎風飄揚的自由狀態(tài)。在古文獻中“游”的基本含義多為人或動物在水中行動,后來引申為四處旅行玩樂之義,如“孔子東游”(《列子·湯問》)、“游于三輔”(《后漢書·張衡傳》)。古漢語中有“游”和“遊”兩個字,一般情況下凡有關水中的活動只能用“游”,有關陸地上的活動則二者可以通用。在古漢語中“游”的含義較多:(1)和水相關的意思較多。1)指在水上漂浮,如“泳之游之”(《詩經(jīng)·鄴風·谷風》);2)流動,如“水尚有所游蕩”(《漢書·溝洫志》);3)水流,如“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詩經(jīng)·秦風·蒹葭》);4)江河的一段,如“上游”。(2)游玩,游覽,如“莊子與惠子游于濠梁之上”(《莊子·秋水》),由此引申出旅行和旅游的意思,如“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論語·里仁》)。(3)交際,交往,如“與英俊并游”(《漢書·枚乘傳》)、“夫子與之游”(《孟子·離婁下》)。(4)縱,放縱,如“忽反顧以游目兮,將往觀乎四荒”(《離騷》)、“剽輕游恣”(《后漢書·仇覽傳》)。(5)虛浮,不切實際,如“游辭巧飾者雖輕必戮”(《三國志·諸葛亮傳》)。(6)自由自在,如“飽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莊子·列御寇》)、“游,戲也”(《廣雅·釋詁》)。
通過對“游”的含義解析可知,“游”有3層含義:其一是水流及其流動性、自由性,這層含義引申出不受約束的“放縱”和放蕩無疆的“虛浮”;其二是“人在水中行動”的狀態(tài),取其行動自由、無所束縛、自由自主之意,作動詞用,旅游的“游”就是從這層含義中引申出來;其三是具有自在的目的性,無論是跨河越境的學習目的,還是旅行玩樂的休閑目的,都具有合目的性的內(nèi)涵。事實上,游之自由,又有其內(nèi)在的規(guī)律性,以游泳為例,人要想自由地在水中游,就必須遵循水的規(guī)律(懂水性),才可在水中行動自由,否則就會被水淹,如此反而不自由了。和受“貞”約束方可行動自由的旅不同,旅游的自由性主要是通過“游”體現(xiàn)出來,提到自由之游,必然會想到莊子的《逍遙游》。有學者認為,莊子的《逍遙游》與旅游存在一種內(nèi)在的必然聯(lián)系,這種必然的聯(lián)系可以概括為兩句話:“旅游是莊子個人的行動綱領,是莊子‘逍遙游’的哲學的現(xiàn)實土壤;‘逍遙游’是莊子對‘游’和‘旅游’想象的高度哲學抽象和理論概括,帶有鮮明的旅游特征。說得更明確一些,‘逍遙游’旨在追求自由自在的精神境界,雖不完全等同于旅游,但又離不開旅游并帶有旅游的某些性質(zhì)和特征。逍遙游與旅游正是靠‘游’的這種無意志、超功利的自由心理和行為特征,聯(lián)系成一座橋梁”[17]32-33。
2.3 旅游中的兩條線索及“游”的兩次飛躍
從“旅”和“游”的詞源分析可見,旅游中蘊含著代表了現(xiàn)實旅游活動中的“旅”和“游”兩條線索:(1)前旅游階段,“旅”是一條主線索。無論是在古代還是在現(xiàn)代,“旅”都是為了克服空間距離而不得不做的一種空間位移活動,其本身往往不是外出的目的,而是實現(xiàn)其他目的的手段,由此而產(chǎn)生了“旅貞吉”的倫理規(guī)范;此外,“旅”的過程往往是讓人不自由、不愉快的,但正是由于這種“旅”的艱辛和不快,反而更加期待旅游之“游”;從歷史上來看,正是由于“旅”在中國古代旅游中是一條主線索,才形成了古代旅游文學中的悲苦情感。(2)“游”的這條線索隨著時代的發(fā)展,逐漸成為主線索,并使古代帶有愁苦體驗的“旅”和政治倫理規(guī)范的“游”所遮蔽的自由精神、個性解放和愉悅體驗得以顯現(xiàn),于是重在“游”的旅游成為現(xiàn)代人向往的和期待的事情。現(xiàn)代社會中人們出門旅游,“旅”是手段、“游”是目的,當整個旅游活動能真正落實在“游”上,這才是旅游的本質(zhì)。
無論是“游”還是“tourism”,均應該作動詞來理解,才更加符合旅游內(nèi)在的自由精神。這種自由精神,消極的表現(xiàn)是擺脫日常生活的束縛、尋求新鮮刺激;積極的表現(xiàn)則是實現(xiàn)精神的“逍遙游”、實現(xiàn)人生的超越和完善。“游”作為動詞代表了旅游的自由性,在“游”之自由的發(fā)展過程中,也經(jīng)歷了兩次飛躍:從單一的一種行為方式之“游”,到具有多義性的旅游之“游”,是“游”的本義的一次飛躍;從行為方式之“游”,到思維方式之“游”的逍遙游,是“游”的本義的又一次飛躍。“游”的兩次飛躍剛好是旅游的兩個層次的超越:第一層次是對現(xiàn)實生活空間之中束縛人的自由本性的人和物的一種超越,實現(xiàn)了人在時空上對于日常生活地的暫時脫離,這一層次是所有人在旅游中都可以實現(xiàn)的,但是他所達到的自由狀態(tài)是有限的;第二個層次的超越則是對日常生活中主客二分式的對象性思維方式的超越,達到“民胞物與”的天人合一狀態(tài),這種狀態(tài)也就是莊子所說的思想上自由無系的“逍遙游”的狀態(tài),這種狀態(tài)才是一種真正的和諧,也只有在這種萬物與我為一的和諧狀態(tài)中人才是自由的,因而才是幸福的。我們認為莊子所說“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是人們旅游的最高境界,而要想達到這一境界,就必須超于人己、功過和榮辱,做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旅游中超越不同于科學認知中的主客對立式“縱向超越”,而應該是一種主客統(tǒng)一的審美式的“橫向超越”[18] 33。由此可見,中西文化中旅游都有擺脫現(xiàn)實束縛,進入“萬類霜天”或不確定的境況,追求身心自由的行為傾向。陶淵明詩曰,“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樊籠”意味著社會生活(“塵網(wǎng)”“朝市”等)的局限與束縛,“自然”意味著自我(“心性”“精神”)的自由與解放。“返自然”即“去遠”“歸去”,此時的山水等景物作為旅游審美對象,被賦予了人的自由本質(zhì),成了自由的象征。著名美學家高爾泰認為,“美是自由的象征”“人的本質(zhì)是自由”“自由自覺的活動恰恰是人類的特性”[19]。
古今中外,人們都向往自由,那么在現(xiàn)實生活中如何才能得到自由呢? 《莊子·天下篇》給了我們一個答案:“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敖倪于萬物,不譴是非,以與世俗處”,而旅游,尤其是寄情山水的旅游是這種獨立、自由狀態(tài)的最佳方式。我們都有個體的生活經(jīng)驗,那就是當我們心情不好、思緒混亂和身心疲憊的時候,都喜歡到公園、水邊和森林等地方去走一走、看一看,這樣心情似乎就會好了許多,當你一人獨處、全身心地投入大自然的懷抱時,你會感到自然就是你、你就是自然,你的心胸一下子就開闊了許多,那些讓你煩擾的世俗雜事似乎一下子全不存在了。現(xiàn)代人要想體驗下“獨與天地精神往來”,那就回歸自然的懷抱吧,在藍天白云、青山碧水和鳥語花香的環(huán)境中,你會感到自我與自然合一。其實,不光自然環(huán)境會讓我們體驗到身心自由,在扣人心弦的游戲及和諧美好的人文環(huán)境中,我們也能全身心地放松、自在。我國旅游的標識物“馬超云雀”就非常形象地揭示了旅游之于人的內(nèi)在價值———自由、逍遙及無拘無束。
3 旅游度量了人類自由的程度
通過旅游的詞源學分析可以看出,旅游中包含著“旅”和“游”兩條線索。隨著時代的發(fā)展,“旅”的艱辛感不斷減少,“游”的目的性更加凸顯。人為了更好的生存,總是不甘于總待在一個地方,需要通過旅游,暫時抽離常居地和“定居者”的日常生活狀態(tài),進入“非定居者”的“游”的生活狀態(tài)。在這種“游”的狀態(tài)中,人最有可能邂逅“活生生”的生活和自由自主的本真存在,這種本真存在有利于人實現(xiàn)自我的完善和人生境界的提升。
3.1 旅游體驗的個體性與人的自由感
旅游相對于日常生活要短暫得多,它不同于日常生活,卻對日常生活有重要的意義。無論是西方“離家并再回來”的Tourism 和帶有“煎熬”色彩的Travel,還是中國“悲切基調(diào)”的“旅游”和“失其本居而寄他方”的“旅”,都是以日常生活為參照,人在旅途、反觀日常生活,從而獲得獨特的個體生存體驗。陌生的旅途割裂了與日常熟悉環(huán)境的聯(lián)系,讓人有一種“被拋”感,從而顯現(xiàn)出自我的個體性和存在的唯一性。正是這種在旅途之中持續(xù)在場的個體性和唯一性,促使人對自我和人生進行反思和感悟,從而產(chǎn)生了“旅貞吉”的愁苦、“媚年春”的喜悅等多彩的旅游體驗。此時,人們已經(jīng)觸碰到了“存在”。旅游讓人們以一種全新的視角和心態(tài)來看世界,才發(fā)現(xiàn)世界原來是這樣的。旅游就像那次關鍵的“驀然回首”,“眾里尋他千百度”的你猛然發(fā)現(xiàn)“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辛棄疾《青玉案·元夕》),頓悟人生的奇妙就此產(chǎn)生。在中西方語境中,旅游在詞源上都有擺脫現(xiàn)實束縛,進入一個“無縈無系”的自由狀態(tài)。人人都向往自由。莊子在《逍遙游》通過北冥“不知其幾千里也”的大魚“鯤”和“化而為鳥”的“鵬” 在“徙于南冥”時“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的描述,打破了人們常規(guī)思維的桎梏,無限地拓展了人的想象空間,將人推入自由逍遙的思想意識舞臺。《莊子·天下篇》對于如何在俗世之中“獨與天地精神往來”的逍遙在世提供了“不敖倪于萬物,不譴是非”的價值指引。《逍遙游》指出要“以游無窮”就需要“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可以簡單地理解為要回歸和順應自然,這種體驗類似于在人與自然親密接觸的自然生態(tài)旅游過程中,獲得忘情于山水、逍遙自在的心靈體驗。
3.2 旅游的多目的性及對人生的完善和提升
生活不應該是一成不變、單一乏味的,而應該是豐富多彩、充滿活力的,這恰恰是旅游生活的獨特之處。旅游是很個體的行為,不同人的旅游有不同的體驗,但都能對個人的自我完善和人生境界提升有所幫助。從邏輯上分析旅游的目的,會發(fā)現(xiàn)不同的人在一次旅游中或者同一個人在多次旅游中,其旅游目的盡管會有變化,但都無非是在“科學的認識之維”“實用的欲求之維”和“審美的情感之維”這3個維度上展開。按照這3個維度又可以將旅游者的旅游境界分成“俗游、雅游和神游”3個層次。其中“俗游”對應于旅游的欲求之維,“雅游”對應認識之維,而“神游”則對應旅游的審美之維。“俗游”的特征是從眾心理使然,以去過、消費和占有等生理欲求為導向,層次低但卻具有非常顯著的旅游經(jīng)濟效應,當然也會產(chǎn)生許多負面的影響。“雅游”和“神游”則是以注重人對文化知識的追求和精神境界的提升為目的,屬于較高層次,也更加符合旅游精神的原旨。旅游在完善和提升個人的同時,也通過人之創(chuàng)作推進了文明的發(fā)展———達爾文《物種的起源》是他環(huán)球旅游后的杰作,《徐霞客游記》的誕生更是徐霞客本人“丈夫當朝碧海而暮蒼梧”般的旅游追求的結果。古今中外的許多膾炙人口的詩詞歌賦,也大多是作者在旅游途中興之所致而為的成果。如若沒有旅游經(jīng)歷,詩人就不會有“發(fā)思古之幽情”的創(chuàng)作沖動和如此之多的鮮活創(chuàng)作素材,更不會有“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的深刻人生體驗。
3.3 旅游的遍在性與人的自由和幸福
人生就是人去生活,生活就是活生生地去活,自由和幸福是生活的必然追求。在倫理學看來,人的本性就是謀求更好的生存,人生就是人性實現(xiàn)的過程。早在古希臘時期,亞里士多德就曾經(jīng)表達過“休閑是一切事物環(huán)繞的中心”和“惟有休閑者才是幸福”的觀點。我們認為旅游是一種需要更多生活“必需”,體現(xiàn)了一種更高層次的生活“自由”的異地休閑方式,旅游本身就是人們滿足謀生需求之后的一種非謀生的需求:一方面是所謂“衣食無憂”的人們追求世俗幸福的消費行為產(chǎn)物;另一方面又是人們超越世俗生活、充盈精神世界和追求精神幸福的文化行為產(chǎn)物,但無論是哪種幸福,旅游都體現(xiàn)了人謀求更好生存的本性[20]。法國作家雅克·阿塔利在《游牧人》中曾預言:游牧式(旅游)生活將成為一種新的趨勢和一種時尚運動,同時也是一場深刻的社會變革。英國哲學家羅素也認為,人們能否聰明地休閑是對文明的最終考驗,馬克思更是以自由時間取代勞動時間作為衡量財富的價值尺度。幸福與自由,有其同一性,人只有在自由的時候才體驗到幸福,只有在幸福的時候才體驗到自由。未來,隨著經(jīng)濟和社會文明的進一步發(fā)展,人們對自由與幸福的追求將更為執(zhí)著,而以旅游為載體的移動生活將成為最高級生活方式和品質(zhì)的象征,并成為一種國際潮流。因此,在人類發(fā)展史中,旅游已經(jīng)成了人類社會整體和個體自由的重要尺度之一。
3.4 旅游的進化與社會自由的變遷
旅游作為人類所獨有的一種生存方式,在漫長的人類發(fā)展歷史中先后經(jīng)歷了遷徙、旅行和旅游3個階段。自近代旅游產(chǎn)生以來,尤其是現(xiàn)代旅游階段“大眾旅游”的出現(xiàn),體現(xiàn)了近現(xiàn)代以來人類自由的進步。這個旅游進化的過程也折射出人類自由的進步,尤其是在克服空間距離、物質(zhì)生活所需及政治和社會和平等外在自由方面的巨大進步。如果說近代旅游階段,人們還需要借助旅行社、通過團隊包價旅游方式去旅游,那么在現(xiàn)代旅游,尤其是正在興起的后現(xiàn)代旅游階段,人們完全可以撇開旅行社進行各種方式的自助游,擺脫“快看快走、看完即走”的麥當勞化的旅游方式,自我作主,控制旅游節(jié)奏。從這個意義上來看,后現(xiàn)代旅游代表了人類在內(nèi)在自由和外在自由中都取得了巨大的進步。人類具有生存需要、發(fā)展需要和享受需要等三大需要。遷徙一般對應于生存需要的滿足、旅行對應發(fā)展需要的滿足,而旅游則是享受需要的滿足,這也是人們把旅游當成享樂型旅行的一個重要依據(jù)。在這3種空間移動方式中,人與人、人與自然的關系,以及人自身的地位、獨立性和自由感都是不同的。在前旅游階段,尤其是在旅行階段,盡管作為一種普遍社會現(xiàn)象的旅游沒有出現(xiàn),但是作為個體行為的旅游活動已經(jīng)出現(xiàn),并由這些旅游實踐者奠定了旅游的自由精神,如莊子“逍遙游”的自由浪漫和徐霞客的“丈夫當朝碧海而暮蒼梧”豪放壯烈等。但是,對大多數(shù)人而言,旅游的需要是被束縛的,作為人類理想生存方式的旅游,整體處于掩蓋不彰的狀態(tài)。旅游是自由的尺度、是審美的散步,指向人的詩意棲居,著名學者葉秀山先生認為,“詩的境界”是“自由的境界”,是“自在的境界”。“人詩意地棲居在大地上”亦即“人自由地居住在大地上”[21]。因此,可以說,旅游是否出現(xiàn)以及以什么樣的方式去旅游,成為體現(xiàn)個人和社會自由的“晴雨表”和“風向標”。
總之,從人的本性、本質(zhì)或存在狀態(tài)出發(fā),探索自由與旅游的關系,或許能為認識旅游的本質(zhì)找到一個理論立足點。如肖洪根、王寧和保繼剛等學者就關注到旅游的實質(zhì)以及“自由”與旅游關系問題。王寧教授認為,“有時候一個概念引出一個結論……就一句話,把一個學科的實質(zhì)就概括了,所以旅游要有這個概念”,他還談到“自由”之于旅游是個“宏大理論”[22]95;肖洪根教授提到他在Annals of tourismresearch(《旅游研究紀事》)上看到有篇關于freedom(自由)的文章時,突然有“眼前一亮”的感覺,讓他想到了旅游哲學“一個人如何把自己的一生都看作是旅游”[22]97;保繼剛教授認為,“tourism as freedom(旅游作為一種自由),它是一個什么東西? 這個概念可能會引發(fā)一些東西”[22]97。令人高興的是,近些年來,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關注到這個問題。如國外旅游哲學研究的開拓者約翰·特賴布、大衛(wèi)·芬內(nèi)爾在《旅游哲學》中認為,“旅游行為的內(nèi)在本性都是自由的,是個人最自我的表達” [23] ;趙劉在《作為意向性的旅游:兼論旅游世界的時空構造》中明確指出,“旅游的本質(zhì)是自由”,“‘自由’確實應該成為旅游的某種內(nèi)在屬性”,旅游是“人類在自由的意識狀態(tài)下朝向世界的方式” [24]。同時,從體驗的角度來看,旅游、旅游審美與自由、自由感密不可分[25]。著名休閑研究專家馬惠娣在《哲學視野中的旅游研究》(曹詩圖著)序言中指出了曹老師關于旅游哲學研究的核心思想:旅游是人的自由境界。這一點我很欣賞。讀過之后,我的頭腦中又不斷地衍生許多新問題,比如自由問題,這是生命的重要組成部分和最高境界,也是人的一種本能。但人也是一個社會人,因此自由含義又在4個方面體現(xiàn)出來。首先,人身自由———這是自由的基本形態(tài),它是其他自由感受的基礎和保障。其次,選擇的自由———人在每時每刻都面臨著不同的選擇,每個人的不同選擇形成多樣化的社會群體,從而也體現(xiàn)社會的多樣形態(tài)。再次,即精神自由,即與感知世界的原因相關的自由。這種自由可讓人在心靈中無任何羈絆,進入美與創(chuàng)造的境界。最后,自由則體現(xiàn)在主體在社會行為中的主體意識和不可推卸的責任感與自律性。因此要獲得自由,這4個層級是緊密聯(lián)系在一起的。抓住旅游研究中的“自由”問題,也就抓住了旅游的本質(zhì),如何激發(fā)出自由狀態(tài)下4個方面的心靈體驗,需要很深的哲學功力[26]3。自由之于旅游這一本質(zhì)問題的確值得深入研究。此外,粟路軍等學者對旅游的自由本質(zhì)問題進行有關實證研究,也為旅游與自由的關系提供了有力佐證。筆者認為,研究旅游以自由為尺度,自然就抓住了“壺把手”或牽住了“牛鼻子”,旅游哲學對此研究大有可為。所有這些都表明學界對于旅游本質(zhì)的研究正在逐步深入。我們期待著基于“自由”這一理論原點的旅游研究不斷深化,為深入認識旅游的現(xiàn)象與本質(zhì)找到堅實的理論立足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