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認同對民族旅游演藝地方性感知和地方認同的影響:居民與游客的主客身份調節實證

[關鍵詞]民族旅游演藝;身份認同;地方性感知;地方認同;主客身份

近年來，旅游演藝作為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的典型形式，已成為旅游業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民族旅游演藝可生動再現少數民族的傳統文化精粹，并以其獨特的文化表現形式和地方特色吸引游客，促進民族旅游地區的經濟發展和文化傳播。民族旅游演藝對民族地方特色的展演是地方性再現的核心表現，這一“再現地方性”如若被相關主體有效感知，則可強化地方認同[1]42。民族旅游演藝地方性感知即是相關主體對演藝再現地方性的感知，感知內容包括獨特的自然環境、人文景觀、歷史事件和民俗風情等方面[2]63;而地方認同是“人”對地方的情感認可和肯定[3]，表征一種人-地間的情感依戀。民族旅游演藝地方性感知和地方認同會影響居民的旅游支持與參與[1]42，也是游客高質量旅游體驗的內容[4]225，因此對民族地區旅游業的可持續與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民族旅游演藝地方性感知和地方認同均具有顯著的主體性特征[5]9，不同的人對旅游演藝再現的地方性感知不同，對民族旅游地的地方認同程度也不同[1]42。這其中既存在個體差異，也存在群體差異。在個體差異方面，身份認同是表征主體性的基本維度[6]77，意指個體對于自身身份的認可程度[7]4。身份認同影響著個體的認知、態度和行為[8]22，對旅游情境中的個體感知差異也具有解釋力[9]249。在民族旅游演藝情境中，演藝地方性感知和地方認同是個體地方體驗的表現，但目前關于身份認同對地方性感知和地方認同的影響研究還比較有限。在群體差異方面，本地居民與外地游客是旅游演藝地方性感知的兩大主體，有研究對二者的相關感知進行了比較性探討，指出本地居民與外地游客在地方性認知、地方認同及其相互關系上存在差異[10]151。本地居民與外地游客表征的是基于旅游目的地的主客身份，在這個身份差異背后亦蘊含著其與旅游目的地的心理距離與歸屬感等內在情感因素，即主-客身份認同問題，然而關于身份認同與地方性感知、地方認同的關系在居民與游客兩大群體中的差異，即主客身份的調節效應，尚待驗證。

由此，本研究提出以下問題：（1）民族旅游演藝情境下，個體的身份認同與其對民族旅游演藝的地方性感知、對民族旅游地的地方認同存在怎樣的關系？ （2）作為“主人”的本地居民和作為“客人”的外地游客，其身份的差異是否會影響其身份認同、地方性感知和地方認同之間的關系？ 本文以恩施土家族女兒城的系列旅游演藝為研究情境，探討身份認同與旅游演藝地方性感知及地方認同的關系，并比較這一關系機制在本地居民與外地游客———主客身份上的差異。本研究可拓展旅游情境中身份認同的影響機理研究，從主客視角深化旅游認同現象的理論詮釋，對理解個體在旅游體驗中的地方認同構建過程具有重要意義。研究結論可為民族旅游演藝的規劃管理及民族旅游地的可持續發展提供有益的參考建議。

1 文獻綜述

1.1 旅游中的認同研究

認同（identity）是表征主體性的一個基本維度[6]77，英語中的identity一詞也有身份、身份認同的含義[8]21。20世紀80年代后，人類社會進入全球化時代，傳統的穩定的身份被解構，靜止的身份被看作是一個需要追求的認同身份過程[11]，身份認同對“identity”的詮釋由此獲得普遍認可。身份認同是人們對自我的一種群體歸屬認知，即對自身角色及某一群體特征的接納與認可程度[7]4，在某種程度上身份認同等同于角色認同[8]22。本文所指的身份認同是基于民族旅游活動的主客角色認同，即本地居民與游客分別對其各自身份的確認及其相關的身份認知、情感與行為的整合狀態。地方認同（placeidentity）是認同概念在環境心理學中的延伸，用以表征個人或群體與地方互動從而實現社會化的過程。人們對那些自己生長、生活或曾經有過特殊體驗的地方，往往會形成一定強度的情感依戀，這種情感體驗就是地方認同[12]39。

對于認同的研究，旅游學者主要基于社會認同理論，圍繞文化認同這一核心延伸探討了國家認同、民族認同、地方認同、社會認同和自我認同[13]。雖然旅游語境下的認同問題日益受到國內外學者的關注，但現有旅游認同研究中各種形式的身份認同多被視為旅游活動的過程性或結果性因素[14]，鮮有研究涉及身份認同對旅游相關主體感知、態度與行為的影響[15-16]，特別是特定旅游情境中多種形式認同（角色認同與地方認同）的互動關系[12]37 還有待進一步厘清。民族旅游是旅游視域下認同研究的典型情境，現有研究探討了少數民族旅游地本地人的族群身份認同與地方認同[17]，但作為外來者的游客亦會在（民族）旅游中涉及相關認同問題，民族旅游中的游客認同及主客視角下身份認同的影響（比較）是深化旅游認同研究值得探討的話題。

1.2 地方性與地方性感知研究

地方性是指地方固有的特性，具體包括獨特性、地域附著性和主體性[5]9。地方性通過景觀、文本、符號和情感等功能和意義得以體現，可以被建構，也可以被感知[4]226。在“文化轉向”思潮的影響下，旅游領域的地方性研究呈上升的趨勢，研究議題涉及全球化與地方性、地方性的應用及地方性的具體對象分析等3個方面，多是以現象學的質性研究探討地方性生產[18]，或是運用結構主義分析法剖析地方性建構[19]。在基于環境心理學的定量研究中，地方性更多的是作為地方感的組成部分內含在地方感及相關變量研究中[20]，針對地方性的主體性研究并未受到足夠的關注。

隨著人-地互動實踐的推進，不同主體的地方性感知逐漸進入旅游研究者的視野，研究內容包括旅游者對目的地的地方性感知[21]和目的地居民地方性感知的測度及影響因素[22]等。民族旅游地是地方意義重塑的典型場域，相關旅游產品特別是文化旅游產品對地方性的表征及其地方性感知正成為不斷深入的重要研究方向[4]225。旅游演藝作為民族旅游地代表性的文化旅游產品，可以從獨特的自然環境、人文景觀、歷史事件和民俗風情等方面來再現地方性[2]63，但對于這種再現地方性的主體感知及其與主體認同的關系目前有待進一步厘清。

2 研究假設

2.1 身份認同與地方認同

身份認同可以賦予人們特定的社會類別歸屬，降低個體處于不確定性環境時出現認知模糊的可能性[23]。身份是自我意義的重要標準，人們通常基于自我身份來激勵或約束自身態度與行為[24]。群體身份的存在使個體經常把自己看作是群體的一員，更容易接受、采納及表達所屬群體持有的觀點和態度[25];身份認同則會驅使個人為符合群體規范要求而自愿以群體身份為參照標準，從而對個體處事態度與行為發揮內在激勵約束作用[6]77。本地人-外地人身份認同是流動性背景下具有歸屬性質的群體認同，兼具了文化記憶和地緣性的兩重特點[26]，映射在旅游情境中可體現為本地居民與外地游客的主客身份認同。基于身份認同的作用機理，民族旅游中的本地居民與外地游客對自身“主”“客”身份的認同會使其內化“主”“客”群體身份的目標、價值與規范，并影響其對民族旅游地的態度與行為取向。在日常生活實踐中，身份認同可以激發旅游相關個體對地方的積極性行為表達[27]。地方認同表征的是人對地方的一種積極情感態度及行為傾向，其蘊含的“家園感”可以給人提供穩定的安全感與歸屬感[28]85。作為地方認同核心的地方歸屬感是本地居民與外地游客共同追求的價值目標[29]69，身份認同越強的居民或游客，可能會有更強的地方責任感與意義感或地方融入期望，即指向更強的地方認同感[30]1512。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

H1：身份認同對民族旅游地的地方認同具有直接正向影響。

2.2 地方性感知的中介效應

地方性中的個人主體地位表征著對于同一個地方的地方性，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理解[5]9，個體不同的生活經歷會引致差異化的地方性認知、地方性表征和地方認同[31]8。作為主體性的基本表征，身份認同可提升個體的主觀意義感、催生自尊自豪等積極情感[6]77，個體因身份認同程度的差異會對特定對象產生不同程度的注意與感知。居民與游客作為民族旅游演藝地方性的重要感知主體，會在身份認同的作用下對旅游演藝再現的地方性進行評判，“我者”身份認同越強的本地居民出于自尊的心理需求，會更傾向于讓旅游演藝的地方文化再現獨特性與地域性[30]1512，而“他者”身份認同越強的外地游客則對基于少數民族文化的本土表演充滿了新奇感與期待，為了盡可能滿足自身求異的文化需求，對民族旅游演藝進行解構或在建構性解讀過程中亦會更多表示贊許，由此本地居民與外地游客的主客身份認同程度會潛移默化地影響其對民族旅游演藝的感知與態度。

地方性及其再生產與地方認同之間具有互動作用，這種互動使地方性感知成為地方認同建構的重要影響因子[32]19。一方面，地方性物質景觀對地方認同建構具有強化作用;另一方面，物質實體與空間所承載的集體記憶也會深刻影響相關文化群體的地方認同[31]57。作為地方性重要組成部分的地方文化及其獨特性對相關主體的地方情感歸屬具有正向影響[33]241，民族旅游演藝融合了地方性物質景觀與地方性文化記憶，民族旅游演藝感知主體的地方性體驗可建構對民族旅游地的地方認同[1]42。

人與地方的連接在于將地方的要素即地方性與人的經驗相聯系。地方性代表著人-地感知系統中“地”的要素，是地方依戀感產生的來源[5]9;而身份認同可視為人-地感知系統中“人”的要素，個體對旅游的感知與態度受其身份認同的影響[16]95;地方認同則可視為人-地感知互動的結果，個體地方認同的構建須以地方的特征為基礎[34]，根據特定地方的獨特要素、人地互動的本質發展而來[28]85。在旅游情境下，相關感知主體自身的身份認同與地方（文化）要素融合形成與固定地區間關系的自我認同，產生對旅游地的情感與歸屬，即地方認同。地方認同構建經由一系列的文化符號與隱喻作用產生，如通過地方戲曲展演，文化消費者可從演藝過程中獲得對地域文化價值的認同[35]。由此，民族旅游演藝感知主體在其自身身份認同的影響下，融合觀演中的地方性感知后會催生或強化對民族旅游地的地方認同。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身份認同對民族旅游演藝地方性感知具有直接正向影響。

H3：民族旅游演藝地方性感知對地方認同具有直接正向影響。

H4：民族旅游演藝地方性感知在身份認同與地方認同的關系中具有中介作用。

2.3 主客身份的調節效應

旅游既是一種社會經濟現象，也是一種文化現象，其本質是一種文化交流和體驗，作為流動性與異地性框定下的一種社會活動，旅游活動客觀上存在目的地居民、旅游企業、當地政府和旅游者等利益相關者，其中目的地居民與旅游者被標簽化為“主（host）-客（guest）”，其形象地反映出兩大主體在旅游活動中相對應的角色身份：作為東道主的居民通常發揮著旅游生產者與服務者的作用，而作為客人的旅游者則更多的是旅游地的消費者[36]。在同一旅游場域中，主客視角下的居民與游客對同一旅游事象會表現出多方面的態度與行為差異[37-38]，換言之，旅游活動中的主客身份形塑了居民與游客的相關感知、情感與行為表現差異。

本地居民與外地游客的主客身份是基于旅游活動的對應群體身份，在具體的群體規范和價值觀上存在差異，因而其相應的身份認同對其關于民族旅游演藝的感知與民族旅游地地方認同的作用會有不同的表現。地方性的主體建構性特征使得擁有不同身份的群體對同一旅游事象形成不同的地方性認知[31]49，本地居民與外地游客會分別以“主”“客”本位視角去感知民族旅游演藝的地方性，由于認知方式的差異，旅游者更看重旅游地的特色及其與自身的互動，而居民則更為關注地方的個人意義及環境的依附性[10]151;地方認同反映了人對地方在情感上的關聯程度，身份是影響地方認同建構的重要因子，本地人身份可以強化居民的地方認同建構，外地游客的地方認同感顯著低于世居居民群體[29]69，本地居民的地方認同通常要比旅游者更強;本地人的鄉土身份通過日常生活實踐會不斷鞏固“我者”的身份認同，從而強化群體內部對旅游地的地方認同[31]57，而外地游客相對處于一種游離的狀態，其對旅游地的感覺存在一個從地方性認同到地方認同的過渡[39]。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5a：主客身份可調節身份認同與地方認同的關系。相比外地游客，本地居民的身份認同對地方認同的正向影響更顯著。

H5b：主客身份可調節身份認同與地方性感知的關系。相比外地游客，本地居民的身份認同對地方性感知的正向影響更顯著。

H5c：主客身份可調節地方性感知與地方認同的關系。相比外地游客，本地居民的地方性感知對地方認同的正向影響更顯著。

研究提出的概念關系模型如圖1所示。

3 研究設計與數據獲取

3.1 案例地介紹

土家族是中國傳統少數民族之一，主要分布在湘、鄂、渝、黔交界地帶的武陵山區，其悠久的歷史積累了豐富的土家文化，如民族信仰、語言、飲食、服飾、建筑、禮節習俗及歌舞藝術等，是中國少數民族文化瑰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在中國少數民族的文化地圖中，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以下簡稱“恩施州”）是土家文化的誕生地之一，其民間文學有豐富多彩的神話傳說、民間故事和獨特的民間歌謠等，民族建筑藝術有吊腳樓、擺手堂等，民族舞蹈藝術有哭嫁歌、擺手歌、擺手舞等，民族特色地方戲曲有南戲、堂戲等，民俗有女兒會、擺手節、趕年等，還有部分留存的土家語言，這些土家族的特色文化為恩施民族旅游的發展提供了優質的文化資源與環境基礎。恩施州作為典型的少數民族旅游目的地獲得了越來越多游客的青睞，2021年全年累計接待游客6 681.68萬人次，同比增長91.0%，實現旅游綜合收入422.61億元，同比增長109.1%① 。

恩施土家女兒城位于恩施市區七里坪，是一座以土家族傳統文化“女兒會”為背景打造的文化旅游特色小鎮，并已成為旅游背景下土家族傳統文化傳承與創新的一個典范。女兒城內建筑風格結合了仿古與土家吊腳樓元素，旅游業態中除住宿、餐飲、少數民族購物風情街之外，最具吸引力的是富有土家族特色的各類歌舞表演，其中有全國首創室內情景劇場———女兒城大劇院和最負盛名的土家特色民俗相親活動———女兒會。旅游演藝項目包括趕場相親女兒會、打糍粑、土家十大碗、巴東堂戲、土家南曲、火堂賽歌會和西蘭卡普、舞獅等，民族旅游演藝類型與內容豐富，充分展示了土家族的民風民俗及其少數民族地方特色（表1）。

3.2 問卷設計

本研究針對居民與游客分別設計調查問卷，問卷結構大致相同，均包括個人基本信息和測量量表兩部分。

（1）在個人基本信息部分，性別、年齡、受教育程度及具體的旅游演藝節目為共有項，不同的是游客調查考慮其常住地、居民調查關注了戶籍。

（2）在量表部分，均采用李克特五點式量表，設置從“完全不同意”到“完全同意”對應的1～5分對身份認同、地方性感知及地方認同等3個變量進行測度。其中，身份認同量表結合身份認同的經典三維結構[11]24 及背包客身份認同量表[25]80 從身份認知、身份評價及身份涉入等3個方面（共12個題項）分別對主/客身份認同進行測度;旅游演藝地方性感知分量表基于地方性的內涵，采用基于地方獨特性量表[33]245 及節慶地方性認知量表[32]21 拓展開發的量表，從地方獨特性感知、地域附著性感知等2個維度（共6個題項）進行測量;地方認同量表采用認知、情感和意向三維模型和地方認同量表[32]21 題項，包括了地方認知認同（3個題項）、情感認同（3個題項）及意向認同（3個題項）。在地方性感知與地方認同的測量題項上對居民與游客的調查表述基本相同。

3.3 數據收集與分析方法

問卷調查主要通過實地方便抽樣對恩施女兒城周邊居民及旅游演藝的現實游客進行調查，于 2019年2月1日至3月1日（春節前后）收集樣本，最終收回有效問卷369份，其中居民樣本200份、游客樣本169份，綜合有效回收率為92.8%。筆者對有效樣本進行數據編輯，運用統計分析軟件SPSS 20.0和AMOS 24.0對數據進行描述性統計分析、信效度分析及回歸分析。由于本研究采用的是居民與游客的混合樣本，考慮到兩類主體在旅游地心理距離上的群體差異，筆者針對性地將居民樣本賦值為“1”、游客樣本賦值為“2”來構建“主客身份”這一分類變量。通過個人基本信息的統計發現：在有效樣本中，受訪對象的性別比例相當，年齡段主要分布于25～44歲（40.9%），大多數接受過大專及本科教育（71.9%），外地游客大多來自湖北省其他地市（62.1%）、本地居民基本都是本地戶籍（91.0%），其最近觀賞/最熟悉的恩施女兒城演藝節目主要是打糍粑（59.3%）、趕場相親女兒會（57.7%）和土家十大碗（45.5%）。總體來看，所獲得的有效樣本結構合理，符合恩施女兒城旅游演藝的發展現實，可以進一步展開數據分析（表2）。

4 結果分析

4.1 測量模型與信效度檢驗

根據研究變量與測量指標構建一階單維、一階多維和二階多維等3個測量模型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得到模型匹配指標結果（表3），參考模型配適度檢驗標準：卡方自由度比χ2/df 小于2（嚴謹）或小于3（能接受）;擬合優度指數GFI、調整的擬合優度指數AGFI、比較擬合指數CFI均大于0.9（良好）或大于0.8（能接受）;均方根殘差RMR、近似均方根誤差RMSEA 均小于0.05（良好）或小于0.08（能接受）[40]。通過比較發現：一階單維模型匹配效果相對較差，一階多維模型與二階多維模型的匹配效果相當，但進一步發現二階多維模型的二階因子載荷存在較小系數，因此最終采用一階多維驗證模型的結果（表4），并在此基礎上進行信效度分析。

信度分析用于鑒定定量數據的可靠準確性：一方面，采用內部一致性系數（α 值），該值不低于0.8表明數據可靠性較理想，如表4所示，身份認同量表、旅游演藝地方性感知量表及地方認同量表的α值分別為0.900、0.869、0.909，各維度量表的α 值在0.884～0.939，表明量表信度良好。另一方面，所有因子的組合信度取值范圍在0.888～0.940，表明數據具有可靠性。

效度檢驗主要考慮結構效度，包括收斂效度與區分效度。根據驗證性因子分析結果，所有因子載荷值均大于0.7，且均在0.001水平上顯著，同時按照收斂效度的原則（CCR gt;0，CCR gt;CAVE，CAVE gt;0.5，CCR、CAVE 分別表示CR 與AVE 的值），所有AVE值介于0.697～0.839，且所有變量的CR值均大于AVE 值，表明量表的收斂效度通過檢驗[41]。而區分效度主要通過比較AVE值的平方根值與變量間相關系數值來檢驗，所有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均小于平均方差抽取量（AVE值）的平方根（表5），表明量表測量結果具有區分效度[42]。

4.2 關系假設檢驗

為了驗證主要變量的關系機制，先對身份認同、地方性感知、地方認同及主客身份進行相關性分析。結果顯示，4個變量之間均顯著相關（plt;0.01），且身份認同與地方性感知、地方認同存在較高水平的相關性;主客身份則與其他3個變量負相關，意味著相比本地居民，外地游客的身份認同感、地方性感知和地方認同都更低（表6-7）。

在相關性顯著的前提下，進一步對身份認同、地方性感知、地方認同及主客身份的關系機制進行具體分析。考慮到有調節效應的存在，對身份認同、地方性感知和主客身份等3個變量做中心化處理，然后以中心化后的身份認同為自變量、地方認同為因變量、地方性感知為中介變量、主客身份為調節變量，同時考慮將性別、年齡及受教育程度作為控制變量，按照多元線性回歸分析原則進行逐步回歸（表8）。

身份認同與地方認同的關系參考比較模型4（R2=0.089）和模型5（R2=0.508，ΔR2=0.420，F值在0.001水平顯著），在充分考慮控制變量的影響下，身份認同對地方認同存在顯著正向影響（β=0.659，plt;0.001），即感知主體對自身身份認同程度越高，對民族旅游地的地方認同感就越強，假設H1得以驗證。身份認同與地方性感知的關系參考比較模型1（R2=0.032）和模型2（R2=0.441，ΔR2=0.409，F 值在0.001水平顯著），在充分考慮控制變量的影響下，身份認同對民族旅游演藝地方性感知存在顯著正向影響（β=0.650，p lt;0.001），即感知主體對自身身份認同程度越高，對民族旅游演藝的地方性感知會越強，假設H2得以驗證。

地方性感知與地方認同的關系參考比較模型4（R2=0.089）和模型6（R2=0.429，ΔR2=0.342，F值在0.001水平顯著），在充分考慮控制變量的影響下，地方性感知對地方認同存在顯著正向影響（β=0.584，plt;0.001），即主體對民族旅游演藝地方性感知越強，對民族旅游地的地方認同感越強，假設H3得以驗證。而地方性感知在身份認同與地方認同中的中介作用參考比較模型5（R2=0.508）和模型7（R2=0.554，ΔR2=0.046，F 值在0.001水平顯著），在考慮身份認同對地方認同的影響下，地方性感知對地方認同仍然存在顯著正向影響（β=0.287，plt;0.001），且身份認同對地方認同的影響系數從0.659下降到0.473，進一步通過Sobel-test檢驗發現這一系數的下降具有顯著性（z=5.726，plt;0.001），Bootstrap分析得出身份認同經由地方性感知對地方認同產生間接影響的置信區間（95%）為0.132～0.275（顯著不包含0），表明民族旅游演藝地方性感知在身份認同與地方認同中發揮顯著的部分中介作用，假設H4得以驗證。

主客身份的調節機制分別參考比較模型5（R2=0.508）和模型8（R2=0.616，ΔR2=0.108，F 值在0.001水平顯）、模型2 （R2=0.441）和模型3（R2=0.499，ΔR2=0.058，F 值在0.001水平顯著）、模型7（R2=0.554）和模型9（R2=0.662，ΔR2=0.108，F 值在0.001水平顯著），同時繪制主（當地居民）、客（外地游客）身份下的身份認同、地方性感知與地方認同兩兩關系的簡單斜率圖（圖2）。

由模型8可知，身份認同與主客身份的交互項對地方認同存在顯著負向影響（β= -0.383，p lt;0.001），表明主客身份可負向調節身份認同與地方認同的關系，通過簡單斜率圖（圖2a）發現，身份認同與地方認同的線性斜率在當地居民（β=0.926，plt;0.001）與外地游客（β=0.082，p gt;0.1）間存在顯著差異，即當地居民的（主）身份認同與地方認同存在顯著的正相關，而外地游客的（客）身份認同與地方認同無顯著相關，假設H5a得以驗證;由模型3存在顯著負向影響（β=-0.273，p lt;0.001），表明主客身份可負向調節身份認同與地方性感知的關系，進一步比照簡單斜率圖（圖2b），身份認同與旅游演藝地方性感知的線性斜率在當地居民（β=0.856，plt;0.001）與外地游客（β=0.220，plt;0.01）間存在顯著差異，即相比本地居民，外地游客的身份認同對其地方性感知的正向影響更弱，假設H5b得以驗證;由模型9可知，在同時考慮身份認同與地方性感知的影響下，地方性感知與主客身份的交互項對地方認同存在顯著負向影響（β=-0.250，p lt;0.001），即表明主客身份可負向調節地方性感知與地方認同的關系，由簡單斜率圖（圖2c）可知，地方性感知與地方認同的線性斜率在當地居民（β=0.878，plt;0.001）與外地游客（β=-0.018，p gt;0.1）間存在顯著差異，即當地居民對旅游演藝的地方性感知對其地方認同存在顯著較強的正相關，但外地游客對旅游演藝的地方性感知對其地方認同無顯著影響，假設H5c得以驗證。

5 結論與討論

5.1 主要結論

認同是旅游研究的重要視角，本文基于民族旅游演藝情境，探討了演藝感知主體的身份認同與演藝地方性感知和地方認同的關系，并進一步分析了居民與游客的主客身份所引致的影響差異。研究結論如下：

（1）民族旅游演藝感知主體的身份認同對地方認同具有正向影響，身份認同程度越高，地方認同感越強。換言之，民族旅游演藝感知主體越認可自身基于旅游地的客觀身份，其對民族旅游目的地的積極認知與情感傾向會越明顯。

（2）民族旅游演藝地方性感知可部分中介身份認同與地方認同的關系，演藝感知主體的身份認同可通過強化地方性感知提高其地方認同感。一方面，本研究發現感知主體對其自身的身份認同程度越高，對民族旅游演藝的地方性感知就越強;另一方面，主客身份認同是一種社會性的角色群體認同，旅游演藝再現的地方性作為典型地方要素可成為個體的角色認同與地方認同的關系紐帶。

（3）本地居民與外地游客的主客身份會調節身份認同、地方性感知和地方認同之間的關系，相比外地游客，本地居民的身份認同對地方性感知和地方認同的影響更顯著，演藝地方性感知對地方認同的積極作用也更明顯。本地人身份兼具了文化與地緣的屬性，相比外地游客，本地居民會更關注地方的個人意義和地方文化的價值轉化，也具有更強的情感訴求和地方文化需求，因此對民族旅游演藝的地方性感知會更敏感，地方性感知對地方認同的傳導性也更明顯。本地人身份可以強化居民的地方認同建構，進而表現為居民的地方認同感比旅游者的地方認同更強。

綜合以上結論，本文構建了旅游情境中身份認同的影響機理圖（圖3）。

5.2 理論貢獻

本研究對旅游情境中的認同研究和地方性研究具有一定的理論貢獻。

（1）聚焦民族旅游演藝地方性感知和民族旅游地地方認同的個體差異，驗證了關鍵的主體性因素———身份認同的前置影響。不同于現有研究多將身份認同作為旅游情境中的結果變量[14]907，本研究在強調身份認同對于旅游發展重要性[16]95 的同時，厘清了其在地方體驗中的影響機制。

（2）關注居民與游客兩大感知主體的群體差異，基于居民與游客在相關變量上的表現差異比較[10]151，本研究進一步明確了主客身份的影響，豐富了主客視角下的旅游人-地關系解讀。

（3）本研究的結論明確地揭示了“身份認同對民族旅游演藝地方性感知和民族旅游地地方認同的影響會因居民與游客的主客身份而異”這一規律，從而在旅游情境中刻畫出身份認同與主客身份的交互協同效應。

5.3 實踐啟示

本研究的實證結果對于民族地區的民族旅游及民族旅游演藝的發展具有實踐指導意義。

（1）民族旅游發展需重視旅游相關感知主體的身份認同。在設計各種旅游情境氛圍時，如宣傳語、服務用語及旅游引導語中注意運用友好提示，以強化感知主體對自身身份的認同。針對演藝感知主體，可以通過在演藝中強調民族文化元素、歷史傳承等方式，借助表演內容、場景布置及角色設定等多方面的設計來實現參與者身份認同感的強化。

（2）注重強化相關主體的地方性感知，具體而言，民族旅游地可在挖掘地方文化特色的基礎上，充分利用與發揮旅游演藝的地方性再生產與體驗營造功能。演藝設計中可加入更多的地方性元素來凸顯當地的文化和風土人情，如當地特色的音樂、舞蹈及服飾等，使演藝更具地域特色，進而提高演藝感知主體對地方的感知，促成更高水平的地方認同。

（3）民族旅游演藝運營方應認識到本地居民與外地游客群體間的體驗需求差異。針對本地居民的參與和體驗，可以設立特別的演藝活動或場次，以優惠的價格或其他激勵措施鼓勵其參與，這有助于強化本地居民的身份認同，同時加深地方性感知和地方認同。在面向外地游客的體驗設計上，可以通過提供詳細的解說、導覽服務，幫助他們更好地理解演藝中所展示的文化內涵，從而增強他們的身份認同和地方性感知。

（4）民族旅游演藝管理方可以定期評估和調整演藝產品，以了解演藝活動在地方性傳播和地方認同上的影響程度，基于參與者的反饋結果及時調整演藝內容和經營策略，特別是對本地居民的文化訴求及其互動效應予以充分關注。

5.4 不足與展望

本研究以恩施女兒城為案例地，同時調查了居民與游客兩個群體，在總體問卷樣本量達標的基礎上，對兩個群體的樣本量進行了盡可能均衡的配比，但單個群體的有效樣本量不是很多，后續研究可以在更大區域范圍增加對居民和游客的調查樣本，強化主客視角下身份認同影響機制的普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