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紅筆下的詩教世界

很多人初識蕭紅源于語文教材中那篇充滿溫情的《祖父的園子》。走近蕭紅，你定會發現這溫情的園子是充滿詩情畫意的。蕭紅短暫的31年人生，有23年的時間生活在呼蘭，她以女性獨特的敏銳力洞悉著這里的一切，錘煉了深厚的語言功底，奠定了自己在文壇中的獨特地位。探索《呼蘭河傳》中的詩教功能，并落實到日常教學中，學生會受到如詩般的熏陶，促進詩意般的成長，核心素養獲得提升。

一、獨具一格的詩化語言

《呼蘭河傳》是一部長篇小說，卻又有別于一般的小說。這是一部似詩的小說，蕭紅用獨特的語言譜寫了一曲美妙樂章。這部作品的詩性特征是通過怎樣的方式展現出來的呢？主要有以下兩種路徑。

1.和諧悅耳的韻律美

《呼蘭河傳》的語言之美很大程度上來源于作品中不少民謠、諺語的引用，以及不少明快的短語形式的表達，這些都使得這部作品極具類似詩歌的韻律美。

作品中出現的民謠有“拉大鋸，扯大鋸，姥爺門口唱大戲”等，諺語有“沒有虧心事，不怕鬼叫門”等。短語以《祖父的園子》為例：“花開了，就像花睡醒了似的。鳥飛了，就像鳥上天了似的。蟲子叫了，就像蟲子在說話似的。一切都活了。都有無限的本領，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多么歡快！多么自由！多么有韻律！又如開篇中有這樣的描寫：“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幾尺長的，一丈長的，還有好幾丈長的，它們毫無方向的，便隨時隨地，只要嚴冬一到，大地就裂開口了。”一下便扣住了讀者的心弦：這是怎樣的一個地方？這里會有怎樣的故事？這就是詩性的魅力。

2.嫻熟巧妙的方言美

使用本土方言進行創作是蕭紅作品的最大特色。她從小習得的呼蘭方言是典型的東北話，國語與呼蘭方言的巧妙融合，增添了文本的詩性特征。

首先，方言的融合體現在語音上。比如作品中把“人”讀成“銀”，把“肉”讀成“右”，把“熱”讀成“夜”，把“褥”讀成“玉”……其次，方言的融合體現在詞匯上。比如“介個人狼心狗肺”中的“介個”是特定介詞，“他身上寫著他名字的紙條，來風一吹，還忽咧忽咧地跳著”中“忽咧忽咧”是疊加詞，“因為那些糾糾纏纏的黃瓜秧也都蔫敗了，舍棄了靈柩而脫落下來了”中“蔫敗了”是形容詞……方言的引用，使作品更具詩韻，這是文學創作最需要的大膽嘗試。

蕭紅作品中多種特殊語言形式的表達，對地方語言的巧妙汲取，使得“沒有什么顯眼耀目的裝飾”的《呼蘭河傳》散發出如詩般的意蘊，學生讀來回味無窮，既豐富了語言積累，又提升了詩意語言表達能力。

二、多彩凄婉的詩意畫卷

《呼蘭河傳》中，蕭紅用詩意的語言反映當地的風土人情和地方文化特色。在她的敘述中，我們領略著這個偏遠小鎮的風土畫卷。就讓我們懷揣著一顆審美之心，去探索它的多彩與凄婉。

1.謫居他鄉憶呼蘭

抗日戰爭最艱苦的時期，蕭紅跟隨丈夫謫居香港，顛沛流離的生活使得蕭紅愈發思念那片故土。她懷揣著一顆游子之心，執筆《呼蘭河傳》，追憶呼蘭的美。

她追憶呼蘭美麗的四季風光，這樣描寫呼蘭的春天：“嚴冬一過，春風吹拂，烏煙瘴氣的白雪，把世界凈化了之后，江河開始了冰解，聽吧，叮咚叮咚地往下滴得正歡快……”她追憶呼蘭淳樸的風土人情，這樣描寫盂蘭會：“河燈之多，有數不過來的數目，大概是幾千百只。兩岸上的孩子們，拍手叫絕，跳腳歡迎。大人則都看出了神了，一聲不響，陶醉在燈光河色之中，燈光照得河水幽幽地發亮。水上跳躍著天空的月亮。”雖是偏僻小城，竟會有這樣好的景況！這個多彩的小鎮，這些多彩的畫面，能激起學生對特色美景的向往。

2.縱觀呼蘭繪百態

蕭紅打破以人物為中心的傳統小說模式，以呼蘭的公眾生活和環境為中心，描繪呼蘭城的人世百態、呼蘭人的酸甜苦辣。

作品中麻木的場景令人唏噓：關于肉市上忽然便宜了的豬肉究竟是“瘟豬肉”還是“泥坑子淹死的豬肉”的爭論不斷，但絲毫不影響他們吃豬肉。作品中小人物的命運令人悲嘆：王大姐因跟馮歪嘴子生活在一起，從膀大腰圓帶福相的形象變成臉色清瘦發白、飽經生活困苦的樣子；團圓媳婦被打、被用梢子繩吊房梁、被用烙鐵烙腳心、被用針刺手指尖、被用滾熱的水燙，最終被折磨致死……這些麻木的場景、小人物的遭遇讓人一次次心生悲愴之感，也讓學生對不同地方的風土人情有了不一樣的認知。

《呼蘭河傳》中對美麗風光和風俗人情的描寫，似乎已超越了情節本身的作用，展現了作者獨特的審美意圖。學生在閱讀過程中，將會受到美的教育，學會從不同的角度去審視美，促進詩性人格的形成。

三、短而豐盈的詩性情殤

《呼蘭河傳》是蕭紅在生命最后時刻的“回光返照”。她在作品中追尋著自己一生的牽掛，或是她魂牽夢繞的故鄉，或是她留有遺憾的人生，或是她充滿期許的未來……她在傳遞地方文化的過程中，給予我們豐富的思想啟迪。

1.抨擊故土盼進步

自始至終，蕭紅的內心都有著一份深沉的家國情懷。她眷戀故土，卻又抨擊著故土，抨擊它低俗的封建陋習和落后的悲苦生活。她是封建時代的文學斗士，她的文字飽含著對社會發展的期盼。

她抨擊呼蘭的封建陋習，這里有不少精神盛舉，人們陶醉其中，如“跳大神”，似乎只有蕭紅知道：那大神把得來的雞拿回去自己煮上吃了，把得來的布用藍靛染了做成褲子穿了；受重男輕女思想的影響，蕭紅的父親對她極為冷漠，弟弟出生后，連母親那點有限的關愛也失去了……她也抨擊呼蘭的悲苦生活，如王大姐生了孩子后，多住在磨坊南頭的草棚子里，“她用草把小孩蓋了起來，把小孩放到炕上去。其實也看不見什么是炕，烏七八糟的都是草……那小孩也就在草中偎了個草窩，鋪著草蓋著草地就睡著了。”我們在文字中思考著這樣的社會形態下有多少人飽受著戕害，而我們如今的生活又是何等幸福。在這樣的對比中，受到了思想的啟迪。

2.指引后世盼創新

蕭紅曾說：“作家雖未到過戰場，但只要能深入地反映，也同樣有價值。”她視文字如一把利劍，她用文字激發著新一代人的警醒、進步與成長。因此，她又是如今和平年代的文學先驅，她的文字飽含著對后世文學創作的期盼。

蕭紅十分關注年輕一代的文學創作能力，她的作品給予了后人很多創作的指引。從她的作品中不難發現，她認為文學創作應追求新的表現形式和手法。在《呼蘭河傳》中，她獨創了介于小說、散文和詩歌之間的邊緣文體，這種表達極富創意性和感染力，是文學創作的典范。她還認為，文學創作應該關注社會現實和人民疾苦，反映時代精神和社會變遷。她在《呼蘭河傳》中以細膩的筆觸揭示了封建社會的丑惡現象，如男尊女卑、女子不許上學、包辦婚姻等，這才是文學創作的最高價值。蕭紅力求創新、關注現實的創作態度，對后世文學創作產生了重要影響。

《呼蘭河傳》傳遞了20世紀30年代中國東北地區特有的文化氣息，讓讀者了解和學習了那個時代的社會文化背景。生動的文字讓我們與書中人物產生情感上的共鳴，引發了我們對生活、人性和社會的思考，深入品鑒，能提升學生的詩性思維和創作能力，創作出更富創新性和時代性的作品。

《呼蘭河傳》不僅是一部文學作品，更具有深遠的詩教功能。它通過對一個小城的描繪，展現了作者的藝術表達，觸動了學生的審美情趣，給予了深度的思想啟迪，傳遞了豐富的文化內涵。這些功能使得《呼蘭河傳》成為了一部能夠積累語言、提升審美、啟迪心智、傳播文化的經典之作。她，不愧為“20世紀30年代的文學洛神”。■

（作者單位：江蘇如皋師范學校第二附屬小學）

責任編輯" "楊壯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