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繪本對于兒童的啟蒙教育及價值觀塑造有著重要意義。繪本中父母形象的建構影響著兒童對父母形象及社會性別關系的認知。研究在批評話語分析的框架下,采用及物性系統對205本國內原創兒童繪本中父母形象的話語建構進行分析,發現繪本中普遍存在把父母育兒形象二分化的敘事方式,從家務分配、情感表達、經濟活動等多方面建構父親作為情感關懷者和經濟承擔者、母親作為家務勞動者的形象。文章還揭示了大部分繪本沒有全面地呈現出母親育兒的真實情況,如過少描述母親對孩子的情感表達、忽略母親的職業發展、缺乏其作為獨立個體的心理及行為描寫等,期望借此提高家長及教師對兒童繪本中傳遞的價值觀的重視。
關鍵詞:繪本研究 兒童認知 父母形象 批評話語分析
中圖分類號:G61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7-0609(2024)04-0051-14
一、引言
繪本作為近年來廣受歡迎的兒童讀物,因其能激發兒童的閱讀興趣、拓寬認知視野、熏陶藝術情操[1],吸引了眾多學者從各方面對其進行研究,如幼兒教學應用、親子閱讀推廣、藝術創作風格等。繪本故事內容主要圍繞兒童的成長過程,以認知世界、培養良好品行為基調,對兒童的啟蒙教育及價值觀塑造起著不可忽視的作用。然而,當兒童繪本逐漸成為國內育兒讀本類別的主要一員,以繪本內容及其價值觀輸出為本體的相關研究卻仍然較為欠缺。
同時,隨著社會不斷變化,家庭結構關系、父母角色分工也在不斷改變。當下的兒童繪本內容能否適時跟上變化?在兒童成長過程中擔任著關鍵教育角色的父母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繪本中?繪本故事背后又反映著怎樣的價值觀?本研究通過對國內原創兒童繪本的內容進行分析,重點探討繪本中父母角色形象的話語建構,嘗試解構繪本故事里關于育兒角色、性別平等問題的價值觀,提高家長及教師在選擇兒童繪本時對其中平等、多元價值觀的意識。
二、文獻綜述
繪本常被定義為 “以‘圖’和‘文’共同演繹一個故事的書”。[2]繪本因其趣味性、獨特性和新穎性深受我國兒童喜愛[3],其教學價值也在近年來受到許多教育者及家長的青睞。有研究指出,繪本有助于促進兒童認知、表達及社會適應等能力的發展。[4]此外,繪本所講述的故事包含著社會的價值觀和行為規范,兒童能夠通過模仿、學習繪本角色的話語、思想和行為,將繪本所蘊含的知識內化到自身的行為中。[5]由此可見,繪本內容對兒童的認知、行為及價值觀形成的影響不可小覷。而父母作為兒童教育中的關鍵角色,在各個主題下的繪本中都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性。父母角色形象的塑造不但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兒童對父母形象、父母關系的現實認知[6],父母角色在繪本中的育兒分工也是兒童對社會性別關系認知的第一課。
國外不少學者都認同繪本對兒童早期社會化的影響,并十分關注繪本中的父母形象描繪。Anderson和Hamilton對在1995年至2001年間出版的200本兒童繪本進行內容分析[7],通過對比繪本中父母角色的出現頻率、場景、與孩子的接觸、情感表達等,發現父親角色在書中顯著缺乏代表性——他們較少出現,即便出現,也是作為被動和無效的家長形象。母親與孩子接觸最多,負責大部分喂養工作,并且比父親更頻繁地表達情感。Adams等人參考上述研究方法,在英國2008年學前兒童暢銷繪本榜單中隨機選取了60本進行研究[8],發現父親與孩子一起出現的情景并不顯著少于母親,但在這些場景中父親較少與孩子有身體接觸。同時,繪本中也不乏父親在家中的場景,然而他們較少被描繪成承擔家務的形象。Adams等人指出,盡管繪本故事中似乎開始出現一種更為“參與式”的父親形象描繪,父親角色仍在某種程度上保持“隱身”。DeWitt等人則在先前研究的基礎上加入時間維度作為參考,在2001年美國兒童書目上隨機選取了300本20世紀出版的兒童繪本,試圖探討從1902年至2000年間繪本故事中的父母角色形象是否有所變化。[9]研究結果并未發現明顯的形象演變,“男主外,女主內”的模式仍貫穿不同時期的繪本。同時,以上學者都指出,繪本中持續的刻板印象描繪不僅會固化孩子對父母或性別角色的期待,還會影響父母在“充滿愛的照顧者”與“不盡責的缺席者”之間對自己角色的定位,從而強化社會對性別的刻板印象。
目前國內對繪本的研究主要圍繞其教學價值及應用策略,部分研究者僅把繪本視為教學工具而非研究對象。[10]盡管近年也有研究關注繪本中的主題意義建構,但大多是針對特定繪本或繪本種類,如有關死亡教育的繪本[11-12]、性教育的繪本等。[13-14]對于非特定主題的繪本,有關其意義建構及價值觀輸出的整體性研究仍較為缺乏。這種情況或令家長及教育者在選擇及使用繪本時流于形式,而忽略了內容。
因此,針對繪本的分析,研究者既不能只關注其功能性價值,也不可脫離社會語境而僅局限于字面意義及文本結構的探討。批評話語分析(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CDA)則有助于我們解決以上問題。批評話語分析是從語言學角度對問題進行社會分析,并把有關語言和社會的分析融為一體。[15]一直以來,育兒分工的性別不平等是社會性別研究中的重要議題。[16]陶艷蘭[17]指出,現代社會中女性大量參與社會勞動,但同時她們仍承擔著大部分的家務勞動和育兒勞動。目前已有不少學者使用批評話語分析框架對性別問題進行研究,如揭示了部分教材中的男女角色在社會地位、職業發展、權力關系中的不平等。[18-19]趙芃和黃丹分析了1987年至2016年間四個版本的人教版小學語文教材中有關“母親”形象的課文[20],發現即使各教材中“母親”形象受社會政治、經濟等方面的影響發生了不同程度的變化,但其以“教子”為中心的傳統賢妻良母形象基本未被動搖。
然而,在頻繁出現父母角色及育兒分工情景的繪本類別中,國內有關性別平等的相關分析卻嚴重缺乏,采用批評話語分析方法解構父母形象的研究更是幾乎一片空白。在此背景下,本研究有關國內兒童繪本中父母形象建構的分析具有重要的理論及實踐意義。
三、理論框架與研究方法
批評話語分析從韓禮德(M. A. K. Halliday)[21]將語言看作一種社會符號系統的觀點出發,認為語言的使用產生于語境之中。[22]費爾克拉夫(N. Fairclough)[23]于1989年出版的《語言與權力》一書中首次使用“批評話語分析”這一稱謂,并提出批評話語分析的三個步驟:描寫(describe)、闡釋(interpret)和解釋(explain)。[24]在1995年出版的專著《批評話語分析》中[25],費爾克拉夫認為任何話語都可以被視為一種三維概念,即話語由語篇(text)、話語實踐(discourse practice)及社會文化實踐(social cultural practice)組成。由此,CDA在語言學的框架內把相關的歷史與社會語境相聯結,以語言分析為手段、以揭示語言與意識形態之間的關系為目的。[26]
而在語言層面的分析,CDA主要運用韓禮德的系統功能語言學理論,即認為語言有三大元功能,包括概念功能、人際功能和語篇功能。其中,及物性系統作為表達概念功能的語義系統,把人們在現實世界中的經驗感受分成六種“過程”,借此通過語法對經驗進行范疇化,并指明與各種過程有關的參與者和環境成分。[27]使用六種及物性過程,即物質過程、心理過程、關系過程、言語過程、行為過程和存在過程,有助研究者深入解析動詞與行為主體和客體之間的語義邏輯關系。[28]
同時,本研究發現國外學者采取的內容分析法存在編碼項難以統一的操作問題,如Anderson和Hamilton[29]在研究中使用了43個項目對繪本內容進行編碼,而Adams等人[30]在上述研究方法的基礎上將編碼項擴展到140項。編碼項在內容及數量上的差異不僅容易對研究結果產生影響,更難使讀者對不同研究的結果進行橫向比較。而語言學理論在語篇分析中的應用則為研究者提供了一個操作性強、可信度高的抓手,及物性理論不僅廣泛運用于新聞語篇的學術分析中,同時也適用于童話、戲劇、歌曲等不同體裁的話語分析研究。[31]
本文將在批評話語分析的框架下,先從整體角度統計繪本中父母角色出現的頻率,采用及物性系統分析父母在繪本中的角色分工,再通過具體例子對比和解構同一繪本中對父、母角色的描述,以此從多方面、多層次考察國內原創兒童繪本對父母形象的話語建構。
為了使研究結果更真實、準確地反映現實情況,本研究從教育部官方推薦書目及購物平臺銷售數據排行兩個渠道選取分析樣本。2021年,教育部組織百名專家遴選推薦一批幼兒圖畫書,經多個審核環節后共選出347本(系列),旨在為廣大家長和幼兒園提供兒童閱讀圖畫書參考。[32]由于本研究關注國內原創繪本故事,因此剔除了推薦書單中外國作者的作品,在余下的中國原創繪本中選出包含父母角色的繪本共64本(系列)。經二次篩選后,排除了父母角色僅在書中作為背景介紹的作品(如故事中只有一句“小孩與父母生活在城市里”),最后共選出57本作為官方推薦類繪本分析對象。
然而,本研究在取樣時發現,教育部推薦書單中的大部分繪本在淘寶、京東及拼多多三大購物平臺的銷量遠遠不及一些整冊售賣的繪本系列。初步推斷原因有二:一方面,教育部推薦的繪本每本均價約為15元,等同、甚至貴于購物平臺上一冊10本的繪本系列的價格,價格或會影響眾多家庭的選擇;另一方面,平臺暢銷系列繪本的題目通常直接表明其教育目的,如“做錯事也沒關系”“我不喜歡被欺負”“吃飯不挑食”等,符合家長對該年齡段孩子的教育需求。從銷售數據可見,此類繪本已被許多家庭選擇,于是本研究在分析樣本中加上了平臺暢銷類繪本。具體樣本選取方法為:在淘寶、京東、拼多多三大購物平臺搜索“兒童繪本”,篩選出國內原創故事作品后按銷量排序,在排名最前的繪本系列中,通過故事簡介剔除了完全不包含父母角色的系列,最后選出符合要求的15個系列,共包含148本繪本。
通過結合官方推薦及平臺暢銷兩類共205本繪本,本文能較具代表性地描述近年國內原創兒童繪本中關于父母形象建構的內容。
四、兒童繪本中父母形象的話語建構分析
(一)父母角色出現頻率
錢毓芳[33]指出,詞頻是一種重要的數據類型,它能幫助人們辨別最基本的語言特征;而當多個語料庫進行比較時,人們能通過詞頻信息看到它們之間的差異性。本研究對所選的148本平臺暢銷類繪本及57本官方推薦類繪本中父母角色出現的頻率進行了統計(表1),發現了以下兩個特點。
1.父母是親子教育中的權威者
繪本往往通過一個故事來說明一個道理,或教育孩子培養一種習慣,由此引導兒童進行有關生活和社會的認知和學習。[34]在本研究分析的148本平臺暢銷類兒童繪本中,超過七成(110本)繪本的教育者角色由父母(其中一方或雙方)擔任。在沒有出現父母的38本繪本中,教育者角色則由老師、警察或家中其他長輩擔任。由此可見,在此類繪本中,父母常以權威的教育者形象出現,這些角色的話語和行為代表著該繪本期望向孩子傳遞的信息。
而在官方推薦的347本(系列)兒童繪本中,父母擔任教育者的比例較平臺暢銷類小,這可能因為推薦書單中涵蓋故事、詩歌、寓言等多種體裁,主題涉及科普、歷史、手工等不同類別。同時,本研究在統計時剔除了外國作者的作品(共67本/系列),在剩下的中國原創作品中仍有超過五分之一的繪本的教育者角色由父母(其中一方或雙方)擔任。由此可見,父母常在兒童繪本中擔任親子教育的權威者角色,本研究對兩類繪本中父母形象建構的剖析有助于我們解構現時國內大部分兒童繪本背后的價值觀。
2.父母角色比例不均
從表1的統計中可見,兩類兒童繪本中母親角色的出現頻率都遠高于父親角色。在92本繪本故事中只出現了母親角色,而只出現父親角色的繪本僅有11本。即使在父母角色都出現的故事中,母親為主要角色(即出現次數更多、與孩子接觸更多)的繪本數量也比父親為主要角色的更多。這反映了現今社會仍然十分強調母親養育及陪伴孩子成長的職能。
同時,盡管有大概四分之一的繪本(42本)能夠把父母角色以較為平均的比例寫進故事中,但當我們的關注點從父母角色的出現頻率進一步深入到父母的育兒角色分工時,我們發現父親角色在育兒故事中的加入似乎并沒有減輕母親角色的任務,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強化了“男主外,女主內”的刻板印象。
(二)父母育兒角色分工
中國傳統的家庭育兒模式有著“嚴父慈母”的特征[35],常由母親負責孩子的“生理性撫育”,即照料孩子在衣食住行方面的日常需求,從而建立深厚的親子情感紐帶;父親通常不直接參與照顧,而是負責孩子的“社會性撫育”,即專注于孩子在品行道德、知識技能方面的發展,親子間親密感情的表達相對較少。[36]然而,在我國社會現代化轉型的進程中,大量女性進入勞動力市場,育兒模式也隨之發生了重要變化[37],出現了夫妻合作、祖輩支持等模式。[38]與父母角色搭配的動詞中沒有出現存在過程動詞(表示有某物存在的過程),故不在下文分析此過程。
為考察近年國內兒童繪本中父母育兒分工的形象建構,本研究采用韓禮德[39]提出的及物性系統對繪本故事中與父母角色搭配的所有動詞進行分析。經統計(表2、表3),在平臺暢銷類繪本中,與父母角色搭配的動詞中占比最大的及物性過程是言語過程,即表示通過講話交流信息的過程[40];其次是物質過程,即表示做某件事的過程[41]。而在官方推薦的繪本中,所占比重最大的是物質過程類動詞,其次為言語過程。兩類繪本故事中都有超過八成的動詞屬于上述兩種及物性過程。余下不足兩成的動詞分別屬于行為過程(表示咳嗽、嘆息、哭笑等生理活動的過程)、心理過程(表示“感覺”“反應”和“認知”等心理活動的過程)以及關系過程(反映事物之間處于何種關系的過程)。[42]
經進一步分析后,本文發現這些繪本在父母育兒分工的形象建構上有三大特點。
1.言語過程:父母皆為“教導者”
從統計數字可見,兩類繪本故事在言語過程和物質過程的動詞比重上有所差別。平臺暢銷類繪本的言語過程動詞占比最大,這是因為此類繪本的故事更簡短,許多情節通過角色的講述來推進;而官方推薦類的繪本故事背景和情節更豐富,角色動作和活動更多,因此物質過程動詞更多。然而,當我們單獨分析每類繪本中父母角色的言語過程動詞使用情況時,發現性別差異并不大。平臺暢銷類繪本中父親角色的該類動詞占比較母親的略高,相差3.1%,而官方推薦類繪本中母親角色的該類動詞占比還比父親的高6.3%。
言語過程類動詞的相近占比說明,在繪本故事中,父母雙方都常用言語方式來教育孩子。經進一步對比后發現,父母角色在這一過程中的具體用詞也較為相似:除了以“說”“問”這類代表知識傳遞、信息交換的言說動詞為主,雙方角色的動詞搭配中都出現了像“安慰”“表揚”“鼓勵”這類帶有正面情感色彩的動詞,以及部分像“叫”“喊”“吼”一類帶訓斥意義的動詞。這類話語在繪本故事中為父母雙方建構出一種“教導者”的形象,即對孩子進行“社會性撫育”。這與傳統中認為母親較少對孩子進行此類撫育的觀念有所違背,與故事中描寫的父親一樣,她們也教給孩子知識、美德,注重培養孩子良好的行為。
2.物質過程:三種不同形象
傳統觀念認為母親主要負責孩子的“生理性撫育”,即操持孩子的衣食起居、滿足孩子的情感需求。近期研究發現這一情況不但沒有太大改變,反而在當今精細化育兒的社會背景下,母親正在更全面地接管兒童的撫育工作。[43]據此推斷,繪本故事中與母親角色搭配的動詞應較多屬于物質過程,即通過大量的實際活動來建構母親的撫育者形象。通過及物性系統分析后(表2、表3),我們卻發現在平臺暢銷類繪本中,父母角色所搭配的物質過程動詞比例十分接近(33.3%與35.4%);在官方推薦類繪本中,父親角色搭配的該類動詞比例甚至還略高于母親角色。這些數據是否說明繪本中的父親形象正在逐漸改變,開始與母親共同承擔全面的撫育工作?
然而當我們進一步分析與動詞搭配的客體時,發現即使物質過程動詞的使用比例相近,繪本故事中所建構出的父母形象仍有很大區別,具體差異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1)家務勞動者
本文通過進一步分析物質過程的動詞,統計出父母角色的話語中與家務相關的動詞(表4),發現兩類繪本中僅有12個與家務相關的動詞與父親角色搭配使用,具體描述如“爸爸倒了一杯水給他(孩子)喝”“爸爸幫著他(孩子)把所有玩具都修理好了”,占兩類繪本中父親角色的物質過程動詞總數的7.3%(平臺暢銷類)及5.3%(官方推薦類)。而母親角色的相關動詞數量有123個,在兩類繪本中占比都超過三成,且涉及各類家務,如做飯、打掃、照顧孩子的衣食住行等。
此外,不少繪本中還出現了對母親高頻率做家務的描寫。如在繪本《浣熊媽媽》中,孩子形容自己的媽媽每周末都會變成一只愛洗東西的浣熊——“每到星期天,我的浣熊媽媽就洗啊洗。她洗衣服……洗鞋子……洗床單、被罩、窗簾……”。在另一繪本《我懂得節約》中,孩子形容媽媽“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擦地”。
除了直接描述行為外,母親作為“家務勞動者”的形象也通過第三者的話語而建構起來。在繪本《我會自己穿衣服》中,孩子在故事初期每天都會喊“媽媽,幫我穿衣服!”;在另一繪本《我要刷牙》中,孩子要刷牙時同樣喊著母親——“媽媽,我要刷牙!”;而在描述哥哥學習照顧妹妹的繪本《相信自己,我能行》中,在母親不在場的情況下,亦有一句旁白寫著哥哥“學著媽媽的口氣叫妹妹吃早餐”。
在上一節的分析中我們看到,與父親一樣,新時代的母親也擔任著作為孩子“教導者”的身份。然而在本節分析中,我們卻沒有看到父親角色在家務勞動中向母親角色看齊的現象。母親的“家務勞動者”形象建構成因之一正是繪本故事里父母角色在家務分配上的嚴重失衡。
(2)情感關懷者
除了與家務相關的動詞外,繪本故事中出現較多的還有描寫親子間身體接觸的動詞。身體接觸作為情感表達的一種方式,尤其是中國父母較少在言語上向孩子表達情感,對肢體接觸的描寫也是建構“情感關懷者”形象的一種常見方式。
本文統計了繪本中父母角色與孩子有身體接觸的相關動詞,并篩選出有明顯情感表達傾向的部分進行分析(表5)。僅有身體接觸而無明顯情感表達的描述,如“給孩子穿衣服”“給孩子刷牙”等不納入本小節的統計。
經整理后發現,在平臺暢銷類繪本中,父親角色話語里的這類動詞比母親角色的高出一倍有余,官方推薦類繪本中父母角色的此項差異也接近一倍。這說明國內原創的兒童繪本故事更常去描述父親與孩子的親密關系,更傾向于把父親塑造為“情感關懷者”。
以接送孩子的場景為例,在本研究分析的平臺暢銷類繪本中,共出現母親接送孩子的場景7次,父親接送的場景3次,以及父母一起接送的場景1次。其中,在父親接送孩子的3次場景描述中,有兩次出現了展示父親與孩子親密關系的話語,具體描述為“爸爸抱著小寶,牽著二寶,哄著大寶,開開心心地往家走”,以及“爸爸讓他(孩子)跨在自己的肩頭,開心地向幼兒園走去”。而在母親接送孩子的全部場景中都沒有此類描寫,只有對事件的基本敘述,如“媽媽帶著小猴跳跳去上學”“不一會兒,媽媽就來接樂樂了”“放學了,鴨媽媽接上小鴨子”等。
然而,即使在贊同和鼓勵父親多參與育兒、多對孩子進行情感表達的前提下,這樣的話語對母親的形象建構也是既失真又不公的。繪本故事中較少出現描述母親與孩子的親密關系的話語,并不是因為母親對孩子的陪伴時間少,而是故事中大部分有關母親與孩子接觸的場景描寫僅限于對事件的敘述。這樣不但有意忽略了母親角色對孩子的情感表達,更是把母親的形象限制在“家務勞動者”的角色中,無法將母親育兒的真實形象全面地呈現出來。
(3)經濟承擔者
據統計,2022年我國15~64歲女性勞動參與率約為71%,比世界平均水平高18%。[44]因此,在分析父母的育兒分工形象建構時,我們還特別關注角色話語中是否出現與工作相關的動詞。統計后發現(表6),在平臺暢銷類繪本中,與母親角色搭配的所有動詞中僅有4個與工作相關,占物質過程動詞總數的2.7%;而與父親角色搭配的相關動詞占比為12.2%,兩者相差近五倍。而在官方推薦類繪本中,父母角色的此項差異也不止一倍。這說明在繪本故事中,父親更常作為家庭的經濟承擔者,而母親在職業上的發展極少被提及。母親角色與工作的分離更加強了其在經濟上的非獨立形象。
除了對工作的描述外,我們還注意到另外一個與經濟活動相關的動詞——“買”,并發現了一些值得探討的現象。在本文分析的所有繪本中,與父親角色搭配的動詞“買”共出現了9次,買的物品分別為書、菜、書包、模型、集郵冊、自行車、火車票。與母親角色搭配的動詞“買”則出現了17次,買的物品為布料、菜、糖果、水果、玩具、日用品等。結合故事上下文來看,父母所購買的大部分物品的受事者都是孩子,這明顯體現出孩子作為家庭的中心,父母在孩子身上投入了時間、情感和金錢。
然而當我們關注父母所購買的物品類別時,不難發現父親購買的物品更與孩子的學習相關,其中“買菜”僅出現了1次;母親購買的物品更與生活日常相關,如有9次購買食物、4次購買布料衣物。這樣的劃分無疑加重了母親角色與家務的不可分離性,如此一來,即使母親角色更常與“買”這個行為搭配,也無法塑造出她們經濟獨立或作為家中經濟承擔者的形象。
3. 心理、行為過程:被忽視的個體
除了占比較重的言語過程及物質過程,心理過程、行為過程及關系過程類別的動詞對繪本中父母角色的形象建構也有一定影響。由于所選繪本中關系過程動詞的占比較低,且絕大多數用以介紹角色職業,本小節將不對其作細致分析。另外兩個及物性過程,即心理過程和行為過程,著重描繪個體的心理和生理活動,我們可以從這些動詞的使用中探討繪本故事對父母角色作為個體的描述。
對比表2與表3后我們發現,與母親角色搭配的心理過程動詞比例較行為過程的略高,而與父親角色搭配的這兩類動詞占比較為相近。相較于父親,繪本對母親心理上的變化有更多描寫,但通過具體文本我們可以看到,父母雙方角色的心理變化幾乎都是基于孩子的行為,如因孩子而感到欣慰、為孩子感到擔心等。
值得注意的是,在官方推薦類繪本中,有關母親角色的行為過程動詞比例僅有5.8%,代表母親的表情和動作都較少被提及,這說明她們在繪本中很少作為獨立個體而受到關注。一些繪本因缺乏對母親心理過程及行為過程的描述,甚至使母親角色變得像是孩子的附屬品。如在曾入選“十二五”國家重點圖書的繪本《不要和青蛙跳繩》中,孩子向小動物們宣布,“以后每個星期三你們都來我家吃晚飯,我讓媽媽給你們當一個晚上的媽媽!”。小動物們聽后都歡呼起來,但故事卻沒有對媽媽因這件事而產生的任何心理或生理活動進行描寫。這否定了母親角色作為一個獨立個體的存在,使其在故事中僅作為一件能被孩子隨時差遣安排的附屬品。
(三)父母角色具體描述
在上述兩節較為宏觀的數據對比后,本節我們將具體分析一個繪本故事,嘗試從微觀角度更深入地探究父母角色的話語建構差異。該繪本名為《爸爸媽媽辛苦了》,選取原因是故事中父母角色出現頻率較平均,且各搭配了6個物質過程動詞。這有助于我們清楚看到在父母角色編排看似較為平衡的繪本中,父母形象建構上仍存在的差異,并找出導致這些差異的具體話語。以下為該繪本的文本內容:
大樹下,生活著老鼠一家。鼠媽媽做好了早餐,又挨個兒叫小老鼠們起床。
故事先交代了老鼠一家的生活地點,然后對母親角色的勞動進行描述,由于父親角色未在此提及,因此我們推斷這些工作都是由母親一個人完成。
“大寶,二寶,小寶,起床啦!”
媽媽麻利地給小寶穿上衣服,又把脫下的臟衣服收起來。
這一場景描述了母親叫孩子們起床的話語與動作,文中使用了“麻利地”這一形容詞,體現了母親的動作非常熟練,也許是每天都重復做這個動作。至此父親角色仍未出現。
一家人熱熱鬧鬧吃完早餐,爸爸整整衣領,對孩子們揮手:“我上班啦!”
場景轉換到吃早餐的時候,用了“熱熱鬧鬧”一詞來描繪家庭和睦的氛圍。隨后我們看到有關父親角色的動作及話語描寫,但父親只對孩子們揮手,并沒有對鼠媽媽揮手或道別。
“爸爸再見!”
這是孩子們對父親道別的話語,繪本并沒有描寫父母之間言語上的交流。
媽媽收拾完餐桌,又急匆匆地送小老鼠們去森林幼兒園。
此處再次出現描述母親動作的形容詞——急匆匆,刻畫出時間的緊迫性,母親需要一個人在短時間內完成很多任務。
小老鼠們在幼兒園里快樂地玩耍著。
下班了,老鼠爸爸一臉疲憊地來接孩子們。
隨后時間跳轉到父親下班,來接孩子們放學。小老鼠們在學校玩耍的快樂對應著父親工作的疲憊,繪本故事在此處對父親及孩子都有關于情緒的描寫。
爸爸抱著小寶,牽著二寶,哄著大寶,開開心心地往家走。
這個場景中有“抱”“牽”“哄”三個展現父親與孩子親密關系的動詞,再加上父親從剛下班去到幼兒園時的“一臉疲憊”,轉變為與孩子一同回家路上的“開開心心”,用簡單的話語營造出親子間和諧愉快的氣氛。
“爸爸,您辛苦啦!”
“媽媽,您休息一下吧!”
故事的最后運用孩子的話語對繪本題目《爸爸媽媽辛苦了》點題,但是孩子對父母的用詞卻大有差異。對父親說的“您辛苦啦”表示出孩子對父親的付出及肯定,而對母親說的卻是“您休息一下吧”,僅代表著讓母親暫停家務勞動一段時間。這里的話語選擇也體現了女性的家庭勞動及養育勞動價值不被重視的現象。安超和李強[45]指出因上述勞動不屬于資本性生產,且局限在私人家庭內,其價值常常被貶低。
此外,在上一部分第三小節中,我們提到繪本故事里少有對母親作為獨立個體的描述,在這一繪本中也出現了該現象。故事對爸爸和孩子都有情緒上的描寫,如“爸爸一臉疲憊”“孩子高興地玩耍”、父親和孩子一起“開開心心地回家”,而對媽媽的描寫都是關于她育兒的動作,如“麻利地”幫孩子穿衣服、“急匆匆”地送孩子上學。
由此我們可以看出,該繪本的話語從家務分配、經濟活動、個人描寫等多方面建構出母親作為家務勞動者、父親作為情感關懷者和經濟承擔者的形象。結合前兩節的數據分析,我們清楚知道這種形象建構不是個例,而是國內兒童繪本中較為普遍的現象。
因此,我們急需意識到繪本把父母育兒形象刻板印象化的敘事方式所帶來的嚴重后果。恩格斯(F. Engels)[46]指出,若婦女仍被排除在社會生產勞動之外,而僅限于家庭勞動,那么將一直無法實現婦女解放及性別平等。此外,僅從事重復性的家務勞動容易導致婦女社會能力退化、心理落差大,更易與配偶和孩子起情感沖突,最終不利于家庭教育。[47]
在如今超過七成15~64歲中國女性都參與勞動的時代,繪本中卻不斷出現把母親建構為家務勞動者、且與工作分離、與孩子親密接觸少的描述,這既罔顧現實,也不符合理想。當我們在實際生活中宣揚多元、開放、包容的價值觀時,為孩子描述社會的繪本中卻存在著如此單一、固定、刻板的父母育兒形象,這一現象十分值得引起家長、老師乃至整個社會的注意,并迫切地需要改變。
五、結語
兒童繪本作為國際上公認的最適合兒童閱讀的書籍[48],近年不僅在我國育兒讀本市場上廣受歡迎,其教學價值也被眾多學者及教師所認識,并應用到幼兒園和學校的教學活動之中[49],甚至逐漸成為開展幼兒教育活動的重要載體。[50]因此,針對繪本故事內容表述、人物建構、價值觀輸出的研究變得日益重要。
本文從批評話語分析框架入手,采用及物性系統對205本國內原創兒童繪本中的父母形象建構進行分析,通過對比父母在言行教導、家務分配、情感關懷、經濟活動等育兒場景中的詞頻,發現在這些繪本中普遍存在把父母育兒形象二分化的敘事方式,加固了“男主外、女主內”“母親作為家務勞動者、父親作為經濟承擔者”的刻板印象。同時,本研究還揭示了大部分繪本故事沒有全面飽滿地呈現出母親育兒的真實形象,如過少描述母親角色對孩子的情感表達、忽略母親角色的職業發展狀況,以及缺乏其作為獨立個體的心理及行為描寫,以此把母親的形象排除在“情感關懷者”與“經濟承擔者”之外。
這種既失真又狹隘的父母形象建構正普遍出現在兒童繪本中,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兒童對父母形象、父母關系乃至社會性別關系的認知。同時,這些書籍不僅是孩子早期社會化的主要媒介,對于為孩子讀這些書的成年人來說,它們也可能在潛移默化中強化了特定性別的行為。[51]因此,作為繪本的購買者、伴讀者,家長和教育工作者在選擇繪本時需要對內容所折射的觀念進行思考,與孩子共讀時也可以對內容進行解釋、批評或補充。
繪本既是兒童認知世界的一個窗口,某種程度上亦是當前社會狀況的投影。我們期待讀到父母角色比例更平均、育兒分工更多元、角色描述更完整的繪本,也希望看到家庭照料分工更平等的社會。繪本中急需改變的父母形象建構并非只是作者和出版商的責任,為兒童傳遞平等、多元的價值觀,促進兒童的全面發展,離不開家庭、學校和社會的共同力量。[52]同時,本研究期望未來有更多關注繪本主題、話語建構、價值觀輸出等方面的研究,本文所采用的批評話語分析框架可以為日后的繪本內容研究提供分析方法與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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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cursive Construction of Parental Images in Chinese Children's Picture Books
LU Yunru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 Peking University, Beijing 100871)
Abstract: Picture books play an important role in children's enlightenment education and shaping of values. "The construction of parental images in picture books influences children's perception of parental images and social gender relations. "This study analyzed the discourse construction of parental images in 205 domestic original children's picture books with the framework of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 and the system of transitivity. It was found that picture books commonly employ a narrative approach that dichotomizes parental caregiving images, constructing fathers as emotional caregivers and economic providers, and mothers as household laborers from various aspects such as household chores, emotional expression, and economic activities. The article also revealed that most picture books do not comprehensively depict the real situation of mothers' caregiving, such as insufficient descriptions of mothers' emotional expressions towards children, neglect of mothers' career development, and lack of psychological and behavioral descriptions of mothers as independent individuals. It is hoped that this study will raise awareness among parents and teachers about the values conveyed in children's picture books.
Keywords: picture books research; children's cognition; parental image;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