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特殊的自然地理和社會歷史環境,使貴州較好地保存了歷史上流行的民族服裝,創造了獨具特色的貴州原生態民族服飾文化。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服飾的款式會根據實際需要和審美觀念的變化而發生改變。改裝不僅使服飾更為實用、美觀,也增強了服飾的藝術裝飾性,寄寓著美好的寓意和吉祥的祝福。本文通過梳理文獻典籍中記載的民族服飾改裝情況,以貴州省民族博物館館藏實物為依托,厘清貴州民族服飾改裝的歷史脈絡,闡述不同民族、不同性別、不同類型服飾改裝的特點。民族服飾改裝是傳統禮制文化發展的必然結果,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產物,是生產技術進步的具象表現,是社會環境變化的自然選擇。研究民族服飾改裝,有利于民族博物館立足館藏資源,講好民族文物背后的故事,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實現民族博物館高質量發展。
關鍵詞:
民族服飾;改裝現象;文物實證;共同體意識;民族博物館
中圖分類號:TS941.1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7615(2024)06-0099-08
DOI:10.15958/j.cnki.jywhlt.2024.06.011
收稿日期:2022-09-12
基金項目:
作者簡介:高書娜,女,貴州桐梓人,貴州省民族博物館館員。
馬麗亞,女,貴州平壩人,貴州省民族博物館副研究館員。
馬雪蓮,女,貴州正安人,貴州省民族博物館助理館員。
貴州平均海拔1 100米左右,是典型的喀斯特地區,境內兼有丘陵、盆地、高原等地形。貴州地處西南腹心,與川、渝、桂、湘、滇5個省區接壤,有著得天獨厚的區位優勢,在軍事、政治、經濟與文化各方面都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1]3,是陸上絲綢之路的重要通道和走廊。生活在貴州高原上的各民族之間商貿往來、互相通婚,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大雜居小聚居的文化格局。群山的阻隔在一定程度上較好地保存了歷史上流行的民族服裝,使曾經在古代盛行的民族服飾文化元素,在相對封閉的西南地區得以傳承和發展,形成一種貴州特有的生態文化[2]。
生態文化,指的是由人與自然在和諧發展過程中形成的一種生存方式,“是以生態價值觀為指導的社會意識形態、人類精神和社會制度”[3]。各民族于不同時期、從不同方向進入貴州后,相互交流影響,逐漸形成了今天貴州漢族、苗族、布依族、侗族、土家族、彝族、仡佬族、水族等18個世居民族,共同構成多彩貴州的民族風貌。各個民族在貴州互相交融,形成并發展出獨特的文化,而服飾是了解少數民族文化的重要載體。服飾文化是人類文化重要的外在表現形式之一, 實用性是其基本功能。地理環境在對服飾實用性產生重要影響的同時,也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民族服飾的形成和發展[4]。各族先民進入貴州后,將各地的歷史文化、風俗習慣、手工技藝、審美藝術一同帶到貴州這片土地上來,在適應貴州自然環境的過程中,不但傳承了中國傳統文化的歷史根脈,還潛移默化地將各地文化與貴州本土文化相融合,創造了獨具特色的貴州原生態民族服飾文化。服飾文化的演變反映了我國民族文化的發展軌跡,也勾勒出中華民族的生活畫卷。以貴州省民族博物館館藏實物為依托,深入研究民族服飾改裝,分析改裝現象產生的歷史原因和現實意義,不僅能夠在一定意義上反映不同時期貴州各民族的生產生活狀況,以及不同歷史階段貴州各民族的審美風格、精神風貌和民族性格,豐富民族服飾的文化內涵,也有利于理解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史實以及中華民族多元一體、共生共榮共享的文化現象,更有助于講好民族文物背后的故事,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實現民族博物館高質量發展。
一、歷史脈絡:文獻典籍中的貴州服飾改裝現象
中國堪稱“衣冠之國”,中華民族的發展史既是一部各民族交融匯聚成多元一體中華民族的歷史,也是一部精彩的服飾文化發展史。春秋戰國時期之前,古人穿著多以皮革、絲麻為主;漢唐以來,對外交往不斷擴大,民族互動促進了胡、漢服飾風格的交融[5];元代至明朝,棉花、棉布被廣泛使用,由此,布衣成為明代以后百姓的主要穿著品;清代滿族的長袍、馬褂、旗裝盛行,但女性服飾、兒童服飾仍保留了明代的主要特征[6];民國時期服飾中西融合,舶來洋裝與長袍馬褂并存,傳統服飾整體上引進、吸收并融合了西洋服飾[6]。
西南地區少數民族服飾文化形成于特定的地理環境、生產生活和精神追求中,彰顯出濃郁的地域特色,是我國服飾文化中的重要組成部分[7]。元明清時期有史書記載貴州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服飾特征。例如,《貴州圖經新志》中記載了今貴定、貴陽、石阡、黎平、鎮寧、麻江、三都、龍里等地的服飾習俗[8]。清代《畢節縣志稿》《紅苗歸流圖》《苗防備覽·苗疆風俗考》《黔南識略》等文獻,均對這一時期的服飾習俗進行了詳細記載。清嘉慶《黔記》載:苗“男子衣服同漢人,婦人細褶長裙”“男,首以織花布束發。婦著花衣”“婦女,服短衫,系雙帶結于背胸,前刺繡一方,銀線飾之。長緄短裙,或長裙數圍,而無绔。加布一幅,刺繡垂之,名曰衣尾”[9]。通常情況下,苗族男子的服飾較為簡單,與漢族服飾相似。女性服飾則集中體現了苗族服飾特色。如《銅仁府志》載:“男皆剃發,衣帽悉仿漢人,惟項帶銀圈一二圈,亦多不留須者。……近城女苗閑學漢裝。”[10]清道光《黔南職方紀略》載:“苗,皆剃發改裝,與漢俗同”[11]。苗族婦女愛著花衣,穿百褶長裙,現居住在納容鄉的苗族同胞,多已改裝,婦女除衣服還鑲花邊以外,裙已經改長褲。據《貴州通志》和《定番州志》記載:其時婦女穿自種、自紡、自織土布制上衣,長至膝下,袖大尺許,用青布鑲滾領口、衣邊、衣腳、袖口等處,下著上紫下紅兩截百褶裙[12]。
清朝中期以后,由于經濟發展、市場興起以及對外經濟交流增多,毛南族婦女開始易裙為褲[1]717。《淮南子·原道訓》載:百越民族習慣短衣短袖,以便涉水行舟之利[13]。據史料記載:水族女子“清代以前……用青方巾包頭、上穿對襟無領闊袖銀扣短上衣,下套百褶圍裙,并在前后系上兩塊長條圍腰。腳穿尖勾繡花鞋,有的還扎裹腿”[14]。在現代水族的日常生活中,水族婦女的衣著無論是簡裝還是盛裝,上衣一律大襟闊袖,衣長過膝,下裝過去為百褶長裙,現在則是直筒褲腳。男子則多著短袖短衣,但其盛裝卻表現為上著及腳的長衫,下著長筒的大口褲腳的長褲。這或許是他們早先生活于中原華夏初始文明圈的某種文化遺留[1]499。
二、文物實證:貴州省民族博物館館藏民族服飾的改裝情況
在貴州,不同款式、不同色彩、不同圖紋的組合與搭配,構成了豐富多彩的民族傳統霓裳世界。生活在同一地區的不同民族在交往交流交融的過程中相互學習借鑒,形成了互相幫助、互相尊重、相互促進,共同保護、傳承和弘揚貴州各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新風尚。在這些一針一線構成的精美服飾之中,體現出不同歷史時期各民族的交往交流交融情況以及人們思想觀念和審美的變化。改裝不僅使服飾更為實用,也增強了服飾的藝術裝飾性,往往寄寓著美好的寓意和吉祥的祝福,同時也是各民族歷史文化、風俗習慣、自然崇拜、信仰具象化表達的一種方式,符合當時的歷史環境以及民族的性格習慣。貴州省民族博物館館藏服飾包括彝族、苗族、土家族、侗族、仫佬族等不同民族不同性別和形制的服裝。在不同歷史時期,各民族服飾均發生了不同程度的變化。
(一)苗族服飾
貫首衣作為人類最早的服裝款式之一,在新石器時期就已出現。《舊唐書·南蠻傳》記載五溪一帶苗、瑤婦女所著裝束“橫布兩幅,穿中而貫首”[15]。這一古老的服裝款式至今在貴州苗、瑤、仡佬等民族中仍然可見。例如,貴州省民族博物館館藏(以下簡稱“館藏”)“貴定盤江苗族女裝”,為旗幟挑花貫首衣,衣背及衣袖處均有貼布挑花四方印、三角印圖案。傳說此圖案是苗王大印,印上鐫刻的是苗王的名字。苗族在歷史上不斷遷徙,他們支系繁多且分布廣泛,為傳承本民族的歷史和文化,以自己祖先的印章作為民族服飾的紋樣標志,既有紀念祖先之意,又起到加強民族凝聚力、增強自我認同感的作用。在不同的歷史時期,苗族服飾的造型款式也會根據實際需要和審美變化而發生改變。
館藏“三穗寨頭苗族女裝”,頭帕為白棉布,底上用挑花飾有蝴蝶花紋、幾何紋和萬字紋等吉祥圖案。上衣為無領右衽長袖衣,衣領、袖口處皆飾有挑花紋,上衣長至大腿中部,衣袖較窄,搭配褲裝。該套服飾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湖南湘西和貴州三穗、黃平、雷山等地經過改良后的苗族服飾特色,苗族慣穿的百褶長裙已變為褲裝。早期的松桃苗族服飾是“男女不分”“衣帶尚紅”,清代中期朝廷強令苗族服飾“宜分男女”,因此,松桃苗族服飾受到滿族服飾的影響,出現了鮮明變化,發展成了衣衽右掩的“大襟欄干型”[16] 。
對襟衣作為中國傳統服裝的基本類型,其衣襟或呈對稱造型,或交叉于前胸,沿襲中國古代上衣下裳的型制。館藏“納雍苗族女裝”,其中裙子可穿數層,非常厚重。長擺衣坎肩方形圖案,記錄了苗族先民對于故鄉、田園、樹木、星星的向往,以及對祖先遷徙歷史的追憶。隨著歷史變遷,該地苗族的男裝和女裝在長擺衣款式上趨同。大襟衣可追溯至戰國時期的楚袍,在秦漢時期得到推崇,成為一種流行的服裝款式且為官服所采用。大襟衣左右腋下開口,各民族以其喜聞樂見的圖案樣式裝飾衣襟,達到美化服裝的目的。如館藏“松桃苗族女裝”,上衣為刺繡花鳥紋右衽衣,搭配刺繡花卉紋女褲,色澤明艷,簡潔大方,是苗族典型服飾,沿襲了清代婦女“氅衣”之遺風。除女裝外,館藏“黔西紅林苗族男裝”,胸前有大幅刺繡花紋,極為鮮艷華麗,搭配青布百褶裙,十分獨特。可見在古代,裙裝并非女子所獨有,男子也著裙裝或褲裙,隨著歷史的發展才逐漸改穿褲裝,如館藏“貴州六枝梭嘎苗族男裝”,其下裝為獨特的“绔”。所謂“绔”是東晉南朝時期就已經出現的一種服裝制式,類似于今天所說的“褲裙”。
(二)侗族服飾
黔東南地區是重要的侗族聚居地,侗族主要分布于都柳江、清水江流域[17]。清順治年間實行的“剃發易服”政策,使北部地區的侗族男女服飾都經歷了改裝,樣式上保留了右祍無領衣的款式,上衣長至大腿中部,衣袖較窄。侗族平時著褲裝,只在節日、祭祖或婚嫁時穿傳統裙裝,如貴州鎮遠報京一帶的侗族女裝就體現了這種服飾特征[18]。北部侗族主要分布在貴州鎮遠、天柱、三穗、銅仁、劍河、錦屏北部以及湖南新晃、靖縣等地。該區域的侗族因長期居住在與漢文化結合較為緊密的地帶,各民族經濟文化交往頻繁,侗族服飾與當地其他民族的服飾有著許多共性。乾隆時期的《芷江縣志·封域卷》就描繪了侗族改裝前后兩種截然不同的頭飾和服飾,改裝后的侗族是頭垂長辮、衣著滿裝的形象[19]。這一時期除了少數侗族老人仍著傳統服飾外,青年人服飾與該區域其他民族服飾無異。館藏“貴州黎平銀朝侗族男子蘆笙衣”是侗族在盛大慶典活動時所穿服裝,蘆笙手著蘆笙衣在感謝神靈和祭祀祖先的儀式上舞蹈。這種服裝款式奇特,做工精細,圖案古拙而神秘,多用鎖繡、平繡、挑花等針法制成。下半身的鳳尾裙為明清時期比較流行的款式,一般用綢緞裁剪成大小規則的條子,上繡花鳥圖紋,有的像草條,有的像樹葉,在兩畔鑲以金線,拼綴成裙[20]。下配有彩色流蘇或白羽毛,做工精細,十分華麗。館藏“黎平尚重侗族女裝”上衣為夏裝單衣,工藝繁復,色澤靚麗,搭配百褶裙、假袖、圍腰、肩飾、腰飾等,其肩飾體現了我國服飾文化歷史上的云肩特征。“云肩也叫披肩,最早源于隋唐,普遍流行于明清時期的上層婦女中,常用四方四合云紋裝飾,并以彩錦繡制而成,裝飾華美,圖案內涵豐富,文化底蘊深邃,既是侗族吸納外來服飾文化,融會貫通,形成自己服飾結晶的表現,也是中國服裝史上平面與立體設計的典范。”[21]
(三)彝族服飾
彝族服飾式樣繁多,主要有六種款式。貴州彝族服飾屬于烏蒙山型,具體又可分為威寧式和盤縣式[22]。館藏“威寧龍場彝族女嫁妝”征集于貴州威寧龍場,為彝族嫁衣,前后皆繡有云子紋圖案,為繡花深衣,是直裾袍的典型代表。簡潔的直裾袍自漢代出現后便成為彝族服飾的流行款式,曾是人們普遍穿著的服飾,至今仍保存在貴州威寧一帶的彝族服飾之中。
(四)土家族服飾
館藏“貴州沿河土家族女裝”,為當地土家族女子在日常生活中穿的便裝,上裝為短衣大袖,下裝為鑲花邊的直筒褲。對比當地土家族曾經流行的上衣下裙服裝款式,可知上衣搭配的八幅羅裙已變化為褲裝,這也是民族服飾的改裝實例之一。館藏“貴州思南土家族男裝”,為貴州土家族的傳統男裝,上衣為家織土布,尚深青色,對襟衣,以長帕包頭,通常搭配長褲。貴州土家族主要集中在黔東北銅仁一帶,特殊的自然地理因素,使得這一地區的傳統民族服飾文化保存較好。
(五)仫佬族服飾
早期仫佬族傳統服飾中可見兩種類型:一是盛裝,胸腹位置裝飾有方塊形幾何紋樣刺繡圖案,工藝繁復;二是簡裝,以淺藍為主色調,衣擺鑲嵌條紋裝飾,兩款都以及膝長袍為主。現今仫佬族服飾經過發展,上裝演變為短款上衣,盛裝配裙,簡裝配褲,以便活動和勞作需要。館藏“貴州務川仡佬族男裝”,上衣為對襟長袖衣,搭配大襠褲,為仡佬族男子在節慶活動和儀式時所穿的服裝。在古代,仡佬族先民無論男女老少皆穿“筒裙”,如今男子卻著褲裝。
綜上所述,從不同歷史時期貴州少數民族的服飾特征中,可以看到少數民族在歷史文化發展中或多或少受到漢文化的影響。正如費孝通所認為的那樣,漢族的聚居區自然條件優越,經濟文化發展水平較高,漢族文化對各少數民族經濟文化的發展起到了比較大的促進作用 [23]。尤其明清以來,受漢文化的影響,居住在貴州東北部一帶的少數民族因在地理位置上接近經濟較為發達的地區,受儒家思想和漢文化影響較深,其服飾呈現出“衣不露體”的特點。
三、貴州民族服飾改裝的必然緣由
在歷史發展進程中,我國各民族由于經商、通婚、遷徙、戰爭等原因流動,民族間相互交流融合成為不可否認的歷史事實。貴州境內各民族由于長期大雜居、小聚居,民族服飾相似或相同,體現了民族之間的相互融合。“壯家婦女服飾與周圍侗、苗婦女有許多共同點,如穿裙子,衣色黑,頭挽髻,扎綁腿,戴耳環,掛胸兜。所以,乍看難分,細看則有區別”“西山、宰便壯家婦女雖已改裝,但衣服比漢族長,首飾仍保持民族特點”[1]653。民族服飾改裝現象存在著必然性,具體表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一)傳統禮制文化發展的必然結果
中國自古以來就是文明之國、禮儀之邦。早在舊石器晚期,人們便開始穿衣佩飾,服飾文化由此發端。新石器時代,華夏族流行上衣下裳、束發為髻的服飾穿戴制度。春秋時期孔子提出“禮樂”“為政以德”等思想,用于規范人們的言行舉止,維護中央王朝統治。商周時期確立了禮法制度,以“禮”治天下。包括服飾在內的各種禮儀規范價值,在于幫助人加強自身社會地位,明確自身扮演的角色,進而了解自身需要遵守的社會規范[24]。在禮法制度之下,歷朝歷代除了有系統的法律規定,還有一整套嚴格的服飾制度。服飾除了具有遮羞蔽體、御寒防暑的實際功能和裝飾美化作用外,還是社會等級和官階大小的標志之一。“衣冠”作為權力和身份的象征,歷來受到統治階級的重視,并通過在官服上繡以飛“禽”走“獸”,顯示官階等級。因此,才有“龍袍加身”“衣冠禽獸”“布衣百姓”等以服飾辨身份的現象。傳統的禮制文化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對服飾改裝具有一定的影響。
(二)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產物
我國是一個統一的多民族國家,各民族都有自己獨具特色的民族文化和風俗習慣。各民族在交往交流的過程中,文化互相影響,風俗習慣互相適應,服飾互相借鑒。如戰國時期趙武靈王推行“胡服騎射”,使深衣流行。魏晉南北朝時期推行變革,民族交往交融加深,在融合的同時伴隨著服飾的革新和改裝,如南朝保留了衣冠制度,這一制度持續影響著北方民族,而北方民族服裝中便于騎射的特征也被漢族服飾所吸收,中華民族服飾得到持續發展。貴州各少數民族服飾文化也有各民族交往交流的歷史痕跡,如苗族、侗族等少數民族服飾中的云肩就吸收了漢族的傳統服飾樣式及紋樣;在黔東南苗族、瑤族、侗族聚居的地方,服飾中的頭飾和項圈等銀飾也有互相借鑒之處。各民族的交往交流不僅促進了經濟社會發展,同時也對文化的繁榮發展產生了積極作用。各民族服飾文化的互相借鑒,不僅使得服飾保留了原有功能,而且使得改裝后的民族服飾更具有實用性和美觀性。
(三)生產技術進步的具象表現
服飾改裝現象的產生不僅與制度文化、民族交往、審美觀念息息相關,也與生產力的進步和服裝制作技術的發展密不可分。在服裝使用原料方面,原始社會由于生存技術落后,人們只能用純天然的樹葉或動物皮毛遮羞蔽體。商周時期逐漸出現了以絲、麻、毛為原料制作而成的服飾。春秋時期,隨著織造技術進步,人們的服飾制作材料日益豐富。隋唐時期疆域廣大,政治穩定、經濟發達,紡織技術取得長足進步,對外交往頻繁,促使服飾文化得到繁榮和發展,服裝款式更加新穎,色彩更加綺麗,圖案更加豐富。宋朝結束了五代十國的局面,社會經濟逐步恢復。這一時期在思想上占統治地位的程朱理學,影響了宋代的生活與審美,致使服飾趨向內斂和簡樸。遼、金、西夏、元時期,各民族在社會經濟文化上進一步加強交流交往,漢服、胡服相互影響。在服飾裁剪技術方面,我國傳統服裝的裁剪技術以直線造型為主,早期的服飾色彩和款式單一,隨著技術的進步和發展,以及近現代受西方文化的影響,到了民國時期旗袍、中山裝等立體剪裁服飾風靡一時。由此可見,生產技術的進步也是服飾改裝的重要原因之一。
(四)自然與社會環境變化的選擇
貴州作為中國歷史發展過程中古代民族交匯的大走廊和集結地,群山阻隔的地理環境使得這里較好地保存了我國古代歷史上曾流行的服裝款式,民族服飾文化得到傳承發展。人類對生存環境的依賴,使世界各民族的祖先在文化上呈現出一致性[25]。貴州各民族的服飾改裝,不僅是民族交往交流的產物,也是貴州各族人民適應特定自然地理環境的產物。例如:古代的仡佬族男女老少皆穿筒裙,男子著短裙,女子著長裙。明清以來,受漢文化的影響,仡佬族服飾逐漸與所居住地區的漢族服飾趨同,逐漸將裙裝改為褲裝。進入新世紀,隨著市場經濟發展,越來越多的現代衣物以其物美價廉的優勢成為少數民族群眾的主要選擇。但代代相承的傳統服飾制作工藝也可能受到現代科學文化傳承體系的影響而逐漸消失[26]。
四、結語
一部中國史,就是一部各民族交融匯聚成多元一體中華民族的歷史,就是各民族共同締造、發展、鞏固統一的偉大祖國的歷史。在貴州民族服飾改裝過程中,具體與抽象,寫實與變異彼此交織,使得各種款式的民族服飾充滿無窮的文化內涵。貴州省民族博物館館藏改裝服飾文化,體現了民族之間相互學習,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進程,體現了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歷史格局。各民族的服飾雖歷經千年,不斷發展變遷,但始終延續了古老的習俗和獨特的風格。在2019年召開的全國民族團結進步表彰大會上,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了“四個共同”的重要思想,深刻闡明了中華民族歷史觀,即我國的遼闊疆域是各民族共同開拓的,悠久歷史是各民族共同書寫的,燦爛文化是各民族共同創造的,偉大民族精神是各民族共同培育的[27]。民族博物館必須盡可能地多收藏那些質量優、價值品位高的民俗精品,努力提高符合自身收藏特點的珍貴文物的數量與質量[28]。通過貴州各民族博物館館內實物,研究民族服飾改裝現象,對于講好歷史上各族先民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講好新時代民族團結進步的故事,扎實推進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建設,以及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具有重要意義和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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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formation of Ethnic Costumes in Guizhou: Historical Context, Archaeological Evidence, and Inevitable Reasons
GAO Shuna, MA Liya, MA Xuelian
(Guizhou Ethnic Museum, Guiyang, Guizhou, China, 550002)
Abstract:
The unique natural geography and social historical environment have enabled Guizhou to preserve traditional ethnic clothing styles that were prevalent in history, creating a distinct Guizhou ethnic original costume culture. Throughout different historical periods, the styles of clothing have evolved based on practical needs and changing aesthetic concepts. Transformation not only makes costumes more practical and visually appealing but also enhances the artistic decoration of clothing, often carrying beautiful meanings and auspicious blessings. By reviewing documented instances of clothing transformations in literature and researching artifacts from the Guizhou Ethnic Museum, this study aims to clarify the historical development of costume transformations in Guizhou. It explore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ransformations in costumes among different ethnic groups, genders, and categories. The reasons for the emergence of costume transformations are rooted in the inevitable development of traditional ceremonial culture, the historical results through ethnic interactions, the tangible representation of technological advancements, and the natural selection in response to societal changes. Research on the transformation of ethnic costumes is beneficial for ethnic museums to leverage their collections, narrate the stories behind ethnic artifacts, strengthen the sense of Chinese nation community, and achieve quality development of museums.
Key words:
ethnic costumes; transformation phenomenon; archaeological evidence; community awareness; ethnic museum
(責任編輯:梁昱坤" 郭" 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