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佛年教育科學研究思想及其當代價值

摘" 要：

劉佛年對教育科學研究有著系統論述和獨到見解，其關于教育科學研究的思想依然具有當代價值。劉佛年認為：教育科學研究工作應該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思想，目的包括探索教育規律、解決教育問題、服務社會需求，內容分為應用研究和基礎理論研究，方法包括資料研究法、調查研究法、實驗研究法和比較研究法，保障工作包括人才保障、管理保障和后勤保障。劉佛年教育科學研究思想的當代價值主要體現在：堅持以馬克思主義指導教育科學研究工作，堅持教育理論研究與中國教育實踐相結合，加強教育科學研究的國際交流、合作和本土化發展，加強教育科學研究機構和教育科學研究隊伍建設。

關鍵詞：

劉佛年；教育科學研究；教育理論；教育改革

中圖分類號：G51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7615（2024）06-0011-12

DOI：10.15958/j.cnki.jywhlt.2024.06.002

收稿日期：" 2022-11-13

基金項目：安徽省哲學社會科學一般項目“教育強省視域下鄉村優秀教師留任機制研究”（AHSKY2023D039）。作者簡介：

李宜江，男，安徽蕪湖人，博士，安徽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院長、教授、博士生導師。

劉" 琦，男，安徽阜陽人，淮南聯合大學制藥與材料學院專職輔導員。

劉佛年畢生從事教育科學研究和教育管理實踐，倡導并在全國率先建立了第一個教育科學學院，是我國第一本《教育學》教材的主要編撰者，被稱為中國教育實踐改革的旗手。特別是他在推動華東師范大學建設的生動實踐中不斷思考，形成了較為系統的教育科學研究思想，值得我們總結概括并闡釋其當代價值。

一、劉佛年與教育科學研究

1914年4月1日，劉佛年出生于湖南醴陵小林橋的一戶書香門第。1925年就讀于長沙明德中學，1929年考入武漢大學預科，兩年后進入哲學教育系并于1935年畢業。1937年秋負笈英、法、德諸國，先后求學于倫敦大學、劍橋大學和巴黎大學，并赴德國柏林作短期教育考察。1940年初回國，先后任國立西北大學副教授，湖南國立師范學院、暨南大學教授。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他擔任上海師范學校校長并兼任復旦大學教授。1951年春，劉佛年受命參加華東師范大學籌建工作，學校成立后歷任教務長、副校長、校長、名譽校長，兼任過華東師大教育科學研究室主任、教育科學研究所所長、教育系系主任、教育科學學院院長等職，在華東師大工作和生活了整整50個春秋，直至2001年去世［1］445-447。

劉佛年把一生都奉獻給了教育事業。在長期擔任華東師范大學主要領導職務期間，他非常重視并大力推動學校的教育科學研究工作，不斷思考，形成了較為系統的教育科學研究思想。

華東師大成立伊始，劉佛年便參照蘇聯經驗，組織各系建立了教研組和教學小組，積極探索在一所新型的社會主義師范大學開展教育科學研究工作［2］18。20世紀50年代末，他撰文闡述了在教學與科研工作上走群眾路線的好處和重要性［2］86。隨后，他動員全體師生重新修改教學計劃，擬定教學大綱并編寫教材。這在當時可謂“亙古未有的奇聞”，事實證明，思想解放了的廣大師生做出了許多達到國內和國際水平的科研成果［2］85。

劉佛年強調：“開展教育科學研究，培養優秀的教育科學的教學科研人員，是重點師范大學不可推諉的責任。”［2］411980年，他率領華東師大在全國高校中第一個成立教育科學學院，統籌教育科學的研究和教育科學人才的培養，他本人兼任院長。同時，他積極推行了包括人才保障、管理保障和后勤保障在內的一系列助研舉措。此外，劉佛年十分關心教育科研人才培養方式的創新，嘗試從本校文、理各系77級中選拔38名有志于教育科學研究的學生，組成“教育科學專業班”。這一革新性的人才培養方式，在改革開放初期實屬開創先河［3］。繼任的華東師范大學校長袁運開說：“教科班”學員如今“都成為我校教育科學領域的骨干力量”［4］。

劉佛年不僅關心本校教育科學研究的發展，還以推動全國教育科學研究的發展為己任。他認為推動全國教育科學的發展要靠各種學會，便積極推動各種學會的建立和發展，如在1979年10月倡議成立了中國高教學會［5］。此外，他十分重視實踐中產生的新鮮經驗的總結和推廣工作，要求華東師大附屬中小學在教學改革和教育實驗方面先行一步。在他的推動下，附小和附中進行了整體綜合改革和語、數、外學科的“一條龍”實驗（指該學科從低年級到高年級的整體改革）［6］。作為學者，劉佛年積極進行課題研究并指導研究生，曾主持過“馬克思主義教育理論研究”“中國教育的未來”等課題，相繼發表了《教學要講究科學性》《教育改革和教育科研》《關于高等教育科學研究問題》《“三個面向”與教育科學研究》等文章。一方面，他在教育科學研究方面做了很好的表率；另一方面，他的教育科學研究思想對我國的教育科研發展具有寶貴的價值。

二、劉佛年教育科學研究思想的主要內容

劉佛年教育科學研究思想涵蓋的內容豐富，尤其是在他主持華東師范大學行政和教學工作期間，撰寫了多篇論文來闡述他的教育科學研究思想。通過深挖其教育文集，我們可以總結出較為系統的思想架構，包括教育科學研究的指導思想、目的、內容、方法以及保障五方面。

（一）指導思想

劉佛年是一位忠誠的馬克思主義者，在學校行政工作、教學工作以及推進教育科學研究工作中一直高舉馬克思主義旗幟，矢志不渝地遵循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和思想方法，并且始終堅持唯物論的求知和處事態度，極力反對狹隘的教條主義。他曾在不同文章中多次談及馬克思主義哲學對教育科學研究的指導作用。

劉佛年在《唯物論與教育》中說：“一個唯物論的學者除了要知道這種思想的階級基礎外，還應當研究其中所包含的真理”15。唯物論告訴我們，真理的標準與時代和階級無關，只與是否客觀地反映這個世界有關。劉佛年說：“不要以為古人的書籍里面沒有真理，也不要以為凡是資產階級學者所寫的全是廢話。”15針對當時學界對陶行知、陳鶴琴等教育家的思想進行全盤批判的情況，劉佛年在《開展對陳鶴琴教育思想的研究》中提出：“要帶著歷史唯物主義的眼光去研究，了解他的教育思想和實踐的背景，分析其創造性和局限性”347。他鼓勵教育科研人員研究和繼承他們的思想，目的是為了更好地發展今天的教育思想，并指出：“唯物論的學者做研究工作是再謹慎不過的。任何觀念或定律都需要用充分的實踐經驗去證明。”15因此，他告誡青年不要故步自封，要保持一種良好的唯物論的求知態度，要努力學習古今中外有真正價值的思想理論，并且要多在實踐中檢驗所學或者觀察他人的實踐經驗，豐富自己的學識。

劉佛年在《針對教學改革的幾點認識》一文中說道：“重要的是掌握馬列主義的立場觀點與思想方法，這樣才能獨立地分析問題，解決問題”［1］52。做教育科學研究工作不能只是機械地把外國的思想原理照搬過來，要在馬列主義的指導下聯系中國的實際，包括中國的政治、經濟、文化等各個方面。他還強調：科研人員在解決實際問題時首先需要批判舊的觀點與思想方法，只有深入地批判一些過去自己在教育科學研究上所表現的舊思想，才能更好地汲取新觀點、新思想和新方法［1］52。他還在多篇文章中闡述過同樣的觀點。例如，他在《開展教育科學研究的幾個問題》中明確提出：“我們認真學習馬克思列寧主義和馬克思列寧主義經典作家的教育理論，是順利開展教育科學研究的一個關鍵。”［1］172在《三十年來我國對教育規律的探索》中，他提出：“我們要用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指導探索教育規律的工作”［1］185。的確，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教育科研人員要牢牢掌握這一原則，才能更好地解放思想，發揚調查研究、實事求是的科學精神，在學術研究中開展自由討論，迸發出教育科研創新的火花。

（二）目的

劉佛年認為：開展教育科學研究既要努力探索教育規律，也要著眼于解決教育問題，最終還要以服務社會的需求為旨歸。

1.探索教育規律

劉佛年曾說：“科研工作的目的就是要找出實際事物中的客觀規律”［1］186。毋庸置疑，教育科學研究的首要之義就是要探索教育的規律。教育規律常常藏匿于復雜多變且充滿不確定性的教育現象與問題之中，雖無法直觀其形，這些現象與問題卻反映了教育活動的內在本質。教育研究者們要通過對教育現象的探索去發現和揭示教育的客觀規律，從而將其運用于教育實踐中。基于此，劉佛年強調：“我們對規律的認識不會是完美無缺的。這種認識是應該在實踐中討論中不斷發展和完善的”［1］185，“我們不僅要重申那些在我國經過實踐檢驗的教育規律，還要研究和掌握新的規律”［1］185；我們“也不能因為要寫具有我國特點的教育學而把古今中外的其他教育規律說得一無是處，否定教育中有共同規律，只承認我國政策中所提到的那些規律”［1］185。因此，教育科研人員不僅要反對“拿來主義”，也要反對“閉門主義”，對待那些行之有效的教育教學規律要學會擇善而從，為我所用。

2.解決教育問題

劉佛年坦言：教育科研要“面對實際，研究和解決教育改革實踐中的各種問題”［1］186。有學者曾總結說：“自夸美紐斯以來，無論我國還是西方國家的教育科學研究都是以‘教育問題’為對象的。”［7］而教育科學理論就是在研究教育問題過程中總結形成的，因此，劉佛年曾多次重申教育理論研究與教育實踐的緊密聯系。他認為：理論與實踐是相結合的，理論研究與實際工作是相輔相成的。正如朱永新教授所言：“教育科學研究需要‘入地’，要解決一線教育實踐問題。”［8］教育科研工作者們不能“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做教育理論研究。

3.服務社會需求

劉佛年強調：“教育學是為教育實踐服務的，注重研究國家現行的教育政策是必要的”［1］184；“教育應該成為有開放性的系統。教育既要適應社會發展的需要，就不能脫離社會辦教育”［1］284；基礎研究要服務于“四化”建設［1］300。的確，教育作為社會中的一個子系統，對政治、經濟、文化等發展的推動作用形成了教育的社會功能。教育科學研究的社會功能就應該體現在它能為國家的教育改革與發展建言獻策，增強教育政策的科學性，以期能通過教育領域的發展助力社會其他領域的進步。朱永新教授也說：“教育科學研究需要‘上天’。衡量教育科學研究水平的最重要標志，不是出版了多少著作，拿到了多少項目，而是看能不能回應國家教育決策的需要和一線教育實踐的需求。”［8］此外，劉佛年還在論述學校與社會的關系問題中舉例說道：“我國的大學，過去一直以教學為唯一任務，后來增加了科研任務，近年來才發展到注意為社會服務，這是個逐步認識的過程。”［1］300因此，開展教育科學研究的目的，也要從最初理論層面的探索規律，發展到實踐層面的解決教育問題，最后再到服務社會需求的旨歸中去。

（三）內容

劉佛年在《教育改革中的教育科學研究工作》一文中較詳細地談到了教育科學研究的具體內容，認為“教育科研一般分為應用研究和基礎理論研究兩個方面”［1］342。在應用研究范圍內，他不僅歸納了學界研究已久的課題，還提出了當時尚屬空白的新研究領域。此外，他還闡述了國內基礎理論研究的現狀及其重要性，為當時的教育科學研究指明了攻堅方向。

1.應用研究

劉佛年提出：要加強在教育方針和政策、教育規劃、教育管理體制、教育立法和教學等方面的研究。

在教育方針和政策研究方面，他說：“怎樣才能制訂出正確的方針，正確的方針提出后又怎樣才能得到正確的貫徹，這一切都離不開科學研究，也就是說，通過教育科學研究，為方針的制定提供科學依據；并對方針做出正確的闡述。”［1］339一個國家的教育方針闡明了整個教育工作的指導思想、服務對象、培養目標等一系列重大問題，教育科研人員必須要廣泛地進行調查研究，用實踐來論證教育方針的正確性和適切性，這樣才能激發廣大教育工作者的自覺性和積極性。

在教育規劃研究方面，他指出：“國際上教育規劃的研究已成為重要的應用教育學科。我國在教育改革中也必須發展這一學科。”［1］340他具體列出了教育規劃研究的幾個課題：首先是教育的發展規模和速度研究。為了適應我國經濟社會蓬勃發展的需要，教育領域也必然會有規模較大、速度較快的發展。由于規劃涉及的問題繁雜，制訂適宜的短期或中長期規劃成了教育科研的重大問題之一。其次是招生與分配的計劃和制度研究。他指出：我國過去的招生和分配計劃多是指令性的，不免存在較大的局限性和片面性。社會發展對各類人才的需求不可能都包括在指令性計劃之中，所以會出現“人才積壓”和“人才奇缺”現象，從而造成人才浪費。最后是教育經費研究和師資培養機制研究。他提出：如何“把有限的教育經費用在刀刃上，使它發揮更大的作用”［1］192，“如何在較短時期內提高不合格的師資的水平，培養大量合格的新師資”［1］340，這些都是非常值得研究的課題。總之，“教育規劃是一件復雜的、科學性很強的工作……要有專業的和研究的人員來做。”［1］340

在教育管理體制研究方面，劉佛年強調：“如何做到既要簡政放權，又要加強方針政策和事業發展的宏觀指導，使宏觀有控制，微觀能放活，是不太容易的，應該進行長期的、認真的研究工作。”［1］341教育管理包含兩個方面：一是中央或地方教育部門對學校的管理，二是學校內部的管理。針對前者，他認為要研究并厘清中央管理權與學校自主權的關系；針對后者，由于學校內部的管理工作錯綜復雜，他感嘆道：“我們華東師范大學教育系教師對教育學的各方面問題都有人愿意研究，卻很少有人愿意研究學校管理。”［1］214但正是此方面研究的不足，凸顯了研究學校管理的必要性。

為了鞏固教育改革成果，保證教育事業的發展條件和教育質量，關于教育方針、教育規劃、教育管理、經費來源等許多方面都要用法律或條例的形式規定下來。所以，劉佛年認為：“各級立法和行政部門如何進行各種教育立法和頒布教育條例也是迫切的研究課題”［1］342。

此外，劉佛年強調：教學方面的研究工作是牽涉面最廣的，也是最艱巨的。為此，他列舉了以下六方面的研究課題，其中不乏新穎的研究內容。

一是教學目標研究。針對布盧姆及其《教育目標分類學》，劉佛年指出：“對此，我們應自己去研究，拿出自己的分類方法來。”387二是課程與教材研究。他認為：“課程、教材改革是教育科研的巨大動力”341。課程、教材改革這件教育大事，需要聯合教育學和心理學專家、各學科專家，以及經驗豐富的一線教師一起來進行大量的研究工作。他指出：“編寫教材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而是在科學研究的基礎上進行的一項比較復雜的工作。”389三是教學方法研究。確立教學目標后，自然就出現了如何運用教學方法來實現目標的問題，然而，“教學的方式、方法是多種多樣的，如何掌握、選擇，需要作很多的研究和實驗”341。因此，劉佛年認為：“改進教學方法，還要充分看到運用、改進教學技術的重要性”342。例如，幻燈片、錄像帶以及各種教學應用軟件等，既是教師教學的重要輔助手段，也是學生自學的重要工具。四是教育評價研究。他強調：“測量、考試、評價的研究是很迫切、很重要的課題”342。我們目前采用最多的還是終結性評價方式，總是以考試分數來評價教師的教和學生的學，這種評價方式簡單粗暴，基本上不能解決教育教學中的問題。因此，教育科研人員“應該大力研究評價的方法和作用，讓每個教師都掌握它，在大綱中可以要求教師這樣做，這就可以充分實現大綱中教育目標的要求”388。五是思想政治教育及其教育效果研究。他指出：“要在教學中加強調查、研究、討論、實踐等環節，還要注意研究如何通過各種學科、各種活動、各種機構來進行思想教育。”342此外，他還認為：如何能更好地實現其應有的教育效果也是一個難題，需要認真研究342，而且在研究時不能孤立地進行思想品德的研究，還要掌握和運用跨學科、多場域綜合研究的方法。六是升學與就業、擇業的指導問題研究。他充分考慮到了我國今后高中階段的分流問題，認為當前教學中并沒有廣泛開展學生升學與擇業的指導工作，我們的教育科學研究也很少涉及這一方面。事實上，這正是中小學教育改革和研究中非常有價值的問題。因此，他認為：“這也會成為我們的研究課題，我們將發展這一門重要的應用教育學科”342。

2.基礎理論研究

劉佛年表示：我國在教育基礎理論研究方面還是比較薄弱的，許多學科現在還處于單純介紹國外理論研究成果階段。從人數上看，各國參與應用研究的人員是比較多的，但這并不能說明基礎理論研究不重要［1］343。他認為：“從我國的情況出發，目前應該大力加強應用研究，同時加強理論研究和實際的聯系”［1］343。誠然，要想做出自己的研究成果，理論必須與中國實際相結合，基礎理論研究工作必須和應用研究工作相結合。劉佛年還特別闡釋了應用研究和基礎理論研究的關系，指出：“應用研究的設計、構想，對結果的分析、評價都要依靠理論的指導。因此應用研究是推進理論研究的動力。應用研究的一些問題提到理論高度來加以分析，又必然會豐富基礎理論研究”［1］342-343。所以，我國教育科研人員更應該在諸如教育社會學、教育心理學、教育經濟學等理論學科攻堅克難，開辟新的天地。

（四）方法

劉佛年對教育科學研究方法的闡述與其讀書治學的經歷是緊密相連的。作為學者，他十分推崇和大量應用調查研究、實驗研究等方法，同時也向后學建議：選擇研究方法要因地制宜。

1.資料研究法

劉佛年在《開展教育科學研究的幾個問題》一文中指出：“資料工作是科學研究工作的基礎。只有在掌握了充分的資料以后，才能進行分析、比較和歸納，得出正確的結論。資料的整理和分析本身就是一項重要的科學研究工作。”［1］171總之，要想在教育科學研究方面找到創新點和突破點，首先就要對古今中外的教育資料進行系統搜集、整理和研究。當前，教育資料搜集較多集中于當代的熱點話題，但在諸如國民黨統治時期、“文革”時期等特殊歷史背景下的教育資料卻鮮有人問津，對一些國外的“冷門”學派、“非主流”學派的教育思想的資料整理工作較少，導致國內教育者知之甚少。對于這些領域，我們的教育研究人員需要踏踏實實，細心鉆研，努力邁出搜集整理工作的第一步。同時，他指出：“教育科學的研究工作者也需要認真學習和掌握這些資料。這是培養觀點與材料相結合、思想性與科學性相結合的學風的重要條件。”［1］171

2.調查研究法

劉佛年在《教育改革和教育科研》一文中提出：領導教育改革，“開始時寧可慢一點，通過調查研究和實驗，摸到規律以后再大踏步前進，而且在前進中繼續作調查研究。只有這樣，改革才能比較穩妥地、持續地前進”［1］187。同樣，他在《高等教育學》序言中強調：高等教育的理論工作者要“按照‘實事求是，一切從實際出發，理論聯系實際，堅持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標準’的要求，去調查、分析當前高等教育改革和發展中出現的新情況和解決新問題，以指導我國今天和明天的高等教育的實際”［1］301。教育現象的內部矛盾、外部聯系都不是輕易暴露出來的，而是要進行耐心、廣泛的調查研究。有些調查需要長期進行，有些則需要系統地、點面結合地進行，才能取得有價值的成果。為了加速實現教育現代化，建成教育強國，各級教育部門和廣大教育者總希望改革進行得快一點，但往往忽略了科學精神，忽略了調查研究工作，造成了教育資源的浪費，延緩了教育事業的前進。所以，他告誡廣大教育工作者“對各種新的經驗一定要先做認真的調查研究，再去進行試驗，不要聞風而動”［1］188。

3.實驗研究法

劉佛年在《開展教育科學研究的幾個問題》一文中指出：“實驗是一種重要的科學研究方法。教育科學不能僅限于記錄現有的教育實踐，它應該提供一些新的東西。”［1］172在20世紀初杜威來華講學的影響下，國內教育研究掀起了一股“實驗主義”風潮，教育界在每次教育改革過程中都要進行大量而細致的教育實驗，有的是涉及新學制的，有的是關于新內容、新方法的。總之，教育實驗“對于探索教育工作的規律，積累有益的經驗，并使之得到逐步推廣，是不可缺少的”［1］322，改革教育和教學實驗是要永遠進行下去的。

劉佛年雖然長期在大學從事領導和教學工作，但他本人非常關心基礎教育的發展狀況。鑒于教育現象的復雜性，他主張中小學要做整體的綜合改革實驗，在實驗過程中要注意撰寫有價值的實驗報告［1］322。他還要求華東師大附屬小學和附屬中學在教學改革和教育實驗方面先行一步。在他的推動下，附小和附中進行了整體綜合改革和語文、數學、外語學科的“一條龍”實驗［6］。此外，他十分贊賞顧泠沅團隊所領導的“青浦實驗”。他在看了青浦縣數學教研組的經驗以后很受啟發，認為這些實驗結果可以激發基礎理論研究者的興趣，為他們提供發展理論的經驗資料［1］353。他殷切希望有更多教育科研工作者能夠積極開展教育實驗，在此基礎上發展我國的教育科學事業。

4.比較研究法

劉佛年在《關于高等教育科學研究問題》一文中，闡述了教育科研人員要從多方面、多角度開展高等教育科學研究。其中，他提出要對高等教育進行比較研究［1］216。從歷史上看，我國高等教育并非土生土長，且發展時間較短，而歐美國家高等教育已發展演變了幾百年。從清末至今，我國高等教育實際上參考和移植了很多西方的做法。我們向英、美、法、德、蘇聯學習過，直至今日，我們還常常公派教師和留學生前往國外考察和研究。為了更好地發展國內的高等教育，劉佛年認為：科研工作應該采用比較研究法，把這些國家的高等教育情況及做法進行對比，“看看哪一些做法是共同的，各國自己又有什么特點，然后分析一下，有什么是值得我們學習的，又有什么是他們特殊的歷史條件形成的，是我們不能照搬的。”［1］216

（五）保障

劉佛年十分重視提升教育科學研究質量，為了給予科研工作充分的支持，他推動建立了多方面的保障機制，主要包括人才保障、管理保障和后勤保障。

1.人才保障

（1）高校教師都要既搞教學又搞科研

劉佛年提出：“每個教師都要既搞教學，又搞科研，這是堅定不移的方針”［1］251。為了提高每位教師參與和獨立開展科研的積極性，同時提高現有師資隊伍的科研水平，他著手進行了三方面的工作：首先，在教師的職級晉升管理上，教學和科研的權重是均等的；當教師在科研方面成績顯著時，還可以破格越級提升，不受資歷限制［1］250。其次，他在校內積極創造教師發表科研成果的條件［1］251。最后，他還多方面創造條件提高現有師資隊伍的科研水平：一是有計劃地開展教師的國內外進修工作，二是聘請短期或長期的國內專家和外籍專家來校講學，三是與美、加、澳等國家的一些大學建立并加強校際學術交流關系，四是積極委派教師參加國內、國際各類學術會議。如此頻繁的學術交流活動，促進了師資隊伍科研水平的提升［1］278。

（2）中小學教師應做些教學研究工作

雖然劉佛年長期在高校從事行政與教學工作，但他時刻心系中小學教育的發展質量，認為基礎教育的改革必須和教育研究工作密切結合，通過調查、總結、實驗穩步前進［1］336。在《中小學教師應做些教學研究工作》一文中，劉佛年肯定了近年來中小學教師所做的研究工作和取得的研究成果。這些教育科研成果多數是由中小學教師獨立完成的，而且涉及教學和教育工作的各個方面，是頗具價值的。他指出：“我們國家一些教師從來就是有心人，在幾十年的工作中不斷改進自己的工作，進行實驗，積累資料，形成觀點。”［1］337

（3）要鼓勵大中小學生都搞一點研究

劉佛年指出：學生的積極作用在過去是沒有得到充分發揮的，很多人不相信學生也能對教育改革和科研產生助力，比如參加制訂教學計劃、教學大綱以及編寫教材等。但現實情況是，正是由于動員了廣大學生的力量，才使得教育改革和科研工作進展加快，效果喜人。事實證明：學生不僅人多力量大，而且還具有立場鮮明、革命戰斗精神濃厚的特點，學生完全有能力參加一部分教育改革和科研工作［1］126。他指出：“教育者要鼓勵中小學生、大學生都搞一點著眼于未來的研究”［1］311，要讓學生知道不能只注意當下，而是要深謀遠慮，樹立一種“不顧個人利益，為未來而奮斗的改革精神”［1］311。

2.管理保障

在推動全校科學研究發展過程中，劉佛年還加強了對科學研究的管理工作，成功試行并建立了諸多卓有成效的科研管理制度［1］234-235。

一是建立科研項目的報批、檢查制度。主要是通過填寫科研項目的計劃任務書，進行逐項檢查與審批，以此確認新的科研項目是否具備合適的實施條件，以減少開展科研的盲目性。

二是建立對科研成果的鑒定、評審制度。具體來說，就是在科研項目完成后，邀請國內有關專家，以會議或者郵寄信件的形式，對研究成果的學術水平以及優缺點作出評判。這項制度對研究人員的水平和學風起到了很好的促進作用。

三是試行簽訂合同的管理制度。即學校采取同工廠、企業、研究單位訂立科研合同的形式來獲得一部分研究經費，同時也獲得對方在人力、設備等方面的支持，從而有利于學校科學研究的發展。由于合同明確了雙方的義務和權利，雙方都很重視，人員落實情況較好，科研工作完成效果也較好。

四是制訂科研成果的評獎措施。對教師的科研成果進行評獎時，劉佛年要求把精神獎勵和物質獎勵結合起來，同時頒發獎狀和獎金，這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科學研究的開展。

此外，他還嘗試建立科技檔案，制訂和試行科研工作條例，加強對科研工作的管理。

3.后勤保障

在后勤工作方面，劉佛年也做了大量工作。在他的領導下，學校后勤部門的干部和職工進一步強化了為教學和科研服務、為師生員工生活服務的意識。為了適應提高教學質量和科學水平的需要，后勤部門進行了實驗室的現代化建設工作和設備供應管理工作，采取逐年有重點地配備設備的方針，加緊恢復、充實、更新、提高和新建實驗室。同時，本著自力更生的精神，不少實驗室和校辦工廠還制作了大量儀器設備。此外，后勤部門通過新建大樓、購置簡易活動平房等多種方法，緩解了教學和科研用房日漸緊張的狀況。在設備供應管理方面，進行清產核資工作，摸清家底，清理庫存，挖掘設備潛力以避免浪費；并“整頓建立了賬、卡和各項規章制度，進一步落實了各實驗室及大型儀器的專職與兼職管理人員”［1］238。

三、劉佛年教育科學研究思想的當代價值

劉佛年在教育科學研究方面的思想與實踐，對于新時代教育科研工作的開展仍然具有重要價值。

（一）堅持以馬克思主義指導教育科學研究工作

早在求學時期，劉佛年便已認識到馬克思主義哲學是科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后來在工作中，他不斷接受馬克思主義的洗禮，一直遵循以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和思想方法指導教育科學研究工作，并且始終堅持唯物論的求知和處事態度。在《關于個性全面發展教育的幾個問題》一文中，他指出：“教學改革的目的之一就是要使馬克思主義的真正的科學在學校中占絕對統治的地位”［1］94。有學者感慨道：進入新世紀以來，雖然我國教育科研水平不斷提升，范圍不斷擴大，深度不斷加強，但廣大教育科研工作者自覺運用馬克思主義哲學指導中國教育研究的意識還不夠，亟待進一步加以重視；同時，我國的教育科學研究運用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成熟度整體而言依然不高［9］。因此，教育工作者在今后的教育教學改革和教育科學研究工作中，要自覺地牢固樹立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不僅要進行批判和解釋，更要重視重建與改造，切實掌握馬克思主義的思想方法。此外，劉佛年還意識到：“由于自由討論的空氣不濃，引經據典、崇拜權威的風氣很盛，也產生了某些教條主義的跡象。這是目前存在的主要問題。”［1］95教條主義在我們當前的教育科學研究工作中時有發生，時下“言必稱西方”的現象屢見不鮮，導致“舶來”理論在中國大地水土不服。所以，廣大教育科研工作者要堅決反對教條主義，做到理論與實踐、主觀與客觀具體的、歷史的統一。具體來說，就是要反對把書本、理論當教條；反對一切從定義、公式出發，不從實際出發；反對不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堅持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正如恩格斯所言：“馬克思的整個世界觀不是教義，而是方法。它提供的不是現成的教條，而是進一步研究的出發點和供這種研究使用的方法。”［10］

（二）堅持教育理論研究與中國教育實踐相結合

在教育界，教育理論和教育實踐的脫離是存在多年的難題：一方面，教育理論工作者不注重解決教育實踐中暴露的問題，只埋頭于寫論文發文章，為研究而研究；另一方面，一線中小學教師對教育理論掌握不夠，以教學忙碌為由，不重視教育科學研究工作，導致其面對現實中的教育問題束手無策，從而產生了職業倦怠感。

面對這種窘境，我們要多方施策，引導教育理論工作者和實際工作者必須堅持教育理論研究與中國教育實踐相結合。劉佛年指出：“所謂聯系實踐，首先是指解決當前的社會實踐中的問題。對今天的中國的革命和建設中的問題毫不關心，怎么能談得上聯系實踐呢？”［1］140所以，教育科學研究要順應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戰略部署，把握社會變革的宏觀趨勢，提升教育決策的科學化水平；同時教育科研人員要圍繞中央關心、社會關注、人民關切的教育熱點和難點問題開展深入的調查研究，推動重點領域和關鍵環節取得理論突破。顧明遠先生說：“改革開放以來，教育改革實驗方興未艾，創造了許多新鮮的經驗。教育科學研究要總結教育改革的新經驗，提升到理論高度，起到推廣引領的作用。”［11］為此，一方面，教育理論工作者要扎根中國教育實踐，廣泛獲取第一手資料，著力解決教育發展和改革中的難點與痛點；另一方面，一線中小學教師也要增強教育科學研究意識，善于發現和思考教學中的實際問題，同時加強教育理論學習，不斷提升自己的教育教學水平。

（三）加強教育科學研究的國際交流、合作和本土化發展

中國教育學學科從翻譯、介紹日本學者編寫的教育學開始，在五四運動后引入歐美的教育思想和思潮，此后歷經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全面引進蘇聯教育學階段、“文化大革命”的破壞階段，再到中國教育學科建設從恢復到繁榮并開始走向獨立階段，才最終形成了中國教育學科的當代體系［12］。因此，我國的教育學學科發展和教育研究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國外教育理論的影響。與此同時，我國教育科學研究領域不斷轉型升級，從對國外的學習借鑒走向立足于中國特色，扎根中國大地逐漸成為主旋律［13］。

劉佛年在《布盧姆與教學改革》一文中指出：“我贊同布盧姆的某些理論性的結論……但是我認為在具體的方法上，我們必須參考國內外的各種經驗，又必須密切結合國內的、本地的、本校的實際。”［1］384他認為：我們的前輩學者在對外國教育的分析中，不斷尋找我國教育工作可以借鑒的經驗、教訓、規律，是為了推動我國今天的教育，是為了實現明天更好的教育［1］428。

因此，一方面，我們要進一步加強教育科學研究的國際交流與合作。積極進行諸如對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教育科研的比較研究，對國際組織的教育政策研究等，了解世界教育科研發展的最新趨勢和動向，進一步縮小我國與教育科學研究強國的發展差距。另一方面，我們要繼續促進對國外教育理論的本土化發展。積極介紹和引進國外一些先進的教育理念，不是為了照搬某些具體方法，而是為了從這些理論和經驗中得到啟發，歸根到底是為了解決我國教育改革和科研工作中出現的問題。

（四）加強教育科學研究機構和教育科學研究隊伍建設

20世紀80年代以來，全國各地先后建立了不同層面的教育科學研究所，一些高等學校成立了教育科學研究所或高等教育研究所（室），中小學教研室也蓬勃發展起來［14］。華東師范大學在劉佛年的領導下，于1980年率先建立了全國高校中第一個教育科學學院。劉佛年在任期間，十分重視加強教育科學研究機構體系建設，著力恢復和整頓各種研究所，加強各級科研機構的協同合作，并建立健全科研管理制度，如建立對科研成果的鑒定、評審制度，改善科研評價獎勵制度，試行簽訂合同的管理制度等。劉佛年還提出了教育科學研究機構的設置問題：“一個研究所，不要幾十年搞下去總是老樣子，出不了多少人才和成果。基礎理論研究可能要有長期的組織，應用的研究則應該重視教學、科研、生產三結合，機構要靈活。”［1］288這些舉措和論述對我們今天教育科研機構體系的優化提升帶來了寶貴的經驗。

劉佛年非常重視教育科學研究隊伍建設，深刻認識到人才是提升教育科學研究發展質量的關鍵力量，提出了“高校教師都要既搞教學又搞科研”“中小學教師應做些教學研究工作”“要鼓勵大中小學生都搞一點研究”等建議。這對當下教育科研隊伍培養工作帶來了很大啟示：高校與各類科研機構要重視學科帶頭人的培養，特別要重視青年教育科學研究工作者的培養，為他們的成長創造必要的條件；要鼓勵中小學教師積極開展教育科學研究，大力吸收優秀學生參與科研，形成教育科學研究的濃厚風氣。當然，教育領導部門和各級各類學校還要做好經費投入、后勤保障等基礎工作，深入研究教育科研隊伍建設的特點和規律，使一批又一批教育科研人才涌現出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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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王兆璟.改革開放以來教育科學研究的中國經驗［J］.西北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3）：1-6.

Liu Fonian's Thought on Educational Science Research and Its Contemporary Value

LI Yijiang1， LIU Qi2

（1.School of Education Science， Anhui Normal University， Wuhu， Anhui， China， 241000；2.School of Pharmacy and Materials，Huainan Union University，Huainan，Anhui，China，232038）

Abstract：

Professor Liu Fonian has a systematic discussion and unique views on educational science research， and his thoughts on educational science research are still of contemporary value. He deems that the educational science research should take Marxism as the guiding ideology; the purpose of educational science research includes three aspects： exploring educational laws， solving educational problems and serving social needs; the content of educational science research is divided into two aspects： application research and basic theory research; the methods of educational science research include data research， investigation， experimental research and comparative research; the guarantee of educational science research includes three aspects： talent， management， and logistics. The contemporary value of Liu's educational science research thoughts is mainly reflected as follows： insisting on guiding the educational science research with Marxist thought; adhering to the combination of educational theory research and Chinese educational practice; strengthening the international exchange， cooperation and localized development of educational science research; improving the development of educational science research institutions and research teams.

Key words：

Liu Fonian; educational science research; educational theory; educational reform

（責任編輯：楊" 波" 梁昱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