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的知識產權問題研究

摘" " 要" "北京奧運檔案的合法開發和有效利用是建構北京奧運記憶與可持續傳承北京奧運遺產的基礎。受國際奧委會的相關限制，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面臨著復雜的知識產權問題，所以北京奧運檔案的多重價值還難以完全實現。將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問題置于國際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制度框架下進行分析后發現，并非所有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均屬于國際奧委會，基于此，針對知識產權不同歸屬的北京奧運檔案提出開發利用應對策略。對于遵從國際奧委會規定進行規制的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時應兼顧國際慣例與國內實際，加強協商溝通，尋求合作共贏，鼓勵公益性開發；對于遵從中國相關規定進行規制的北京奧運檔案，應建立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并遵從社會多元主體利益平衡原則，倡導“意圖-程序-結果”一體化評估，堅持許可合同制，以期在依法治檔軌道上實現北京奧運檔案的多重價值。

關鍵詞" "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開發利用；國際奧委會

中圖分類號：G80-053" " " " " "學科代碼：040301" " " " " "文獻標志碼：A

DOI：10.14036/j.cnki.cn11-4513.2024.04.001

Research on Intellectual Property in the Development and Utilization of Beijing Olympic Archives

XU Yongjun1，2， ZHANG Dan3， LI Junzhe1

Abstract" nbsp;The legal development and effective utilization of Beijing Olympic archives is the basis for the construction of Beijing Olympic memory and the sustainable transmission of the Olympic legacy. Restricted by the IOC regulations， the development and utilization of Beijing Olympic archives are faced with the complex issue of Olympic intellectual properties， which makes it difficult to fully realize the multiple values of Beijing Olympic archives. This paper identifies and analyzes the intellectual properties of Beijing Olympic archives under the system framework of Olympic intellectual property， finds that not all intellectual properties of Beijing Olympic archives belong to the IOC， and proposes different development and utilization strategies for Beijing Olympic archives with different intellectual properties. For the Beijing Olympic archives that comply with the IOC’s regulations， the development and utilization of such archives should take into account the international practice and the domestic reality， strengthen the consultation and communication， seek win-win cooperation， and encourage the development of public welfare. For the Beijing Olympic archives that comply with the relevant regulations of China， the intellectual property protection system of the Beijing Olympic archives should be established， and that system should follow the principle of balancing the interests of multiple social subjects， advocate the integration of“intent-procedure-results” evaluation， and adhere to the system of contractual licensing， with a view to realizing the multiple values of Beijing Olympic archives within the orbit of the rule of law for archives.

Keywords" "Beijing Olympic archives; intellectual property; development and" utilization; International Olympic Committee

在2022年4月8日，習近平在北京冬奧會和冬殘奧會總結表彰大會上強調：“北京冬奧會、冬殘奧會既有場館設施等物質遺產，也有文化和人才遺產，這些都是寶貴財富，要充分運用好，讓其成為推動發展的新動能，實現冬奧遺產利用效益最大化?！保?］而北京奧運檔案（包括北京2008年夏奧會檔案與北京2022年冬奧會檔案）也屬于奧運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其中既有有形遺產，也有無形遺產。北京奧運檔案管理與開發可以有效消弭有形奧運遺產獨有造成的人與人、城市與城市、國家與國家之間的隔閡，既可以彌補無形奧運遺產在傳承與共享上的不足，也可以有效突破奧運遺產傳承在奧運會屆際之間存在的時間局限和奧運遺產紅利僅在主辦城市范圍內釋放的空間局限，還可以促進奧運遺產良好地保存與長久傳承。

然而北京奧運檔案的開發利用因受《奧林匹克憲章》《主辦城市合同》等規定制約，所以面臨著復雜的奧林匹克知識產權問題。當前，有關北京奧運檔案的宏觀研究多數聚焦于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背景淵源［2-3］、內涵特點［4-6］、各國立法與執法［7-8］方面；而有關北京奧運檔案的微觀研究多數聚焦于奧林匹克標志［9-10］、奧運會轉播權［11］、奧運特許商品營銷［12］方面。目前僅有《我國奧運檔案資源開發利用的著作權問題分析》［13］一文與奧運檔案知識產權問題相關，但是該文對奧運檔案開發利用的著作權分析局限于國內法律框架，未在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國際法制框架下進行分析，導致北京奧運檔案的知識產權問題仍不明朗。因此，本研究將北京奧運檔案的知識產權問題置于國際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制度框架下，對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歸屬加以明晰，確保在依法治檔軌道內利用北京奧運檔案建構北京奧運記憶和促進北京奧運遺產可持續傳承。

1" "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的知識產權問題

北京奧運檔案的開發利用是凝聚國家共識、講好中國故事、詮釋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重要舉措，可以為北京奧運遺產的可持續發展與傳承貢獻檔案力量。然而經調查發現，大部分北京奧運檔案目前基本處于封閉狀態，除了開放鑒定困難之外，知識產權問題是其無法向社會開放利用的另一個主要原因。

1.1" 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與知識產權保護存在實踐沖突

知識產權又稱“智力成果權”“智慧財產權”，是民事主體享有的支配創造性智力成果、商標以及其他具有商業價值的信息并排斥他人干涉的權利，一般包括工業產權（包括專利權和商標權）和著作權兩部分［14］。知識產權通常屬于權利人獨有，權利人壟斷這種專有權利并受到法律嚴格保護。而檔案開發利用的目的在于向社會提供多樣的檔案信息服務，最大化地實現檔案信息的價值和作用［15］。知識產權的獨有性與檔案開發利用之間存在實踐沖突，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北京奧運檔案的多維度開發與利用共享。例如，張家口市檔案館的工作人員表示，在北京2022年冬奧會成功舉辦1周年之際，欲與“雪如意”（ 國家跳臺滑雪中心）合作舉辦面向大眾的北京冬奧主題檔案展覽，但是由于 “雪如意”在賽后已轉為營利性體育場館，國際奧委會（IOC）考慮到參觀場館本身收費已具有營利性質，面向公眾免費開放展覽有侵犯奧林匹克知識產權之嫌，從而導致此次策展以放棄告終①。無獨有偶，外國奧運檔案開發利用也曾遇到類似情況。例如，在2012年倫敦奧運會后，倫敦政府聯合小型創意組織在奧林匹克公園舉辦文化活動，但是由于部分奧運檔案的使用受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限制，所以導致所開展的文化活動的效益有限［16］。

1.2" 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問題復雜

北京奧運檔案來源廣泛、載體多樣，其中涉及的知識產權問題較為復雜。首先，來源不同的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所依據的法律條款有所不同，且法律條款之間關聯復雜，開發利用的過程往往難以明確區分權利界限。因此，較多檔案機構對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持保守態度。其次，隨著數字化存儲時代的到來，北京奧運檔案數字化開發將面臨更為復雜的知識產權保護風險和糾紛。國際奧委會于2021年3月13日發布的《奧林匹克2020+5議程》中提出了奧林匹克數字化戰略［17］。北京奧運檔案的虛擬集成雖然更有利于實現北京奧運遺產的價值，但是也因其更便于在互聯網平臺上獲取、復制和傳播而存在隱性營銷的風險，而且還可能會引發更為復雜的知識產權糾紛。目前，我國關于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相關法規和相關管理制度尚未具體規定北京奧運檔案數字化開發、出版傳播等的合理使用情形，但是依據《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第7條和第10條規定，檔案館如果通過互聯網網站和微信小程序對北京奧運檔案進行數字化開發與無限傳播，則可能會存在侵權風險［13］。再其次，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受到較為復雜的知識產權限制，在知識、教育、文化等方面的價值還難以完全實現。從北京2008年夏奧會的獨一無二的寶貴遺產到北京2022年冬奧會的奧運遺產新標桿，北京奧運檔案作為記錄北京“雙奧會”從申辦到籌辦再到舉辦的全過程的載體，體現著中國從實現“百年奧運夢”到反哺奧林匹克運動的歷程，其所承載的中華體育精神將會隨著北京奧運檔案的多維度開發利用走出國門、走向世界，乃至在人類的記憶譜系中代代流傳［18］。但是由于國際奧委會對奧運檔案知識產權的嚴格控制，以及奧運檔案數字化存在信息安全問題，致使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處于較為復雜的知識產權限制中，而且還存在一些權責不清的問題，所以北京奧運檔案在知識、文化、教育等方面的價值還難以完全實現。這與國際奧委會、中國奧委會對奧林匹克運動的美好愿景有些相悖?；谝陨希瑧M快厘清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問題，推動北京奧運檔案充分開發與利用，讓“雙奧會”紅利更充分地釋放。

2" "北京奧運檔案的知識產權歸屬與規制

在二十世紀中葉，隨著現代奧林匹克運動的普及和奧林匹克運動會的商業價值的增大，國際奧委會開始關注奧林匹克知識產權問題。例如：1949年，國際奧委會在《奧林匹克憲章》中提到知識產權保護，并明確規定了對奧林匹克標志、名稱、口號和其他相關知識產權的保護；1981年，國際奧委會通過了《保護奧林匹克會徽內羅畢條約》，并進一步規定奧林匹克標志未經授權不得用于商業目的；到了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國際奧委會規定每屆奧林匹克運動組織委員會都要圍繞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專有權使用、收益等出臺法規和政策［19］，“目的是實現對奧運會的重要核心價值之一的奧林匹克知識產權進行規制”［8］?；谝陨?，本研究認為，奧林匹克知識產權是在奧林匹克運動發展中逐漸形成的專屬于國際奧委會的財產權，主要形成于奧林匹克運動會舉辦周期。北京奧運檔案形成于北京2008年夏奧會和北京2022年冬奧會的申辦、籌辦和舉辦過程中，其內容與北京“雙奧會”直接相關，是由中國奧林匹克運動衍生的附屬物，是奧運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應將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問題置于奧林匹克運動知識框架進行分析，通過明晰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內涵、分類與保護依據來明確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如何判定以及應遵循哪些法律、規章及管理制度。

2.1" 北京奧運檔案的知識產權歸屬

2.1.1" 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內涵與分類

1）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內涵。奧林匹克知識產權是體育領域的一類特殊的知識產權，是在國際奧林匹克運動發展中形成的所有知識產權的總和，是“所有與奧林匹克運動有關的，奧林匹克知識產權人對《奧林匹克憲章》、主辦城市和主辦國奧林匹克委員會同國際奧林匹克委員會達成的協議中規定的與奧林匹克有關的商標權、特殊標志、專利權、著作權和其他創作成果享有的專有權利”［20］。

2）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分類。根據國際奧委會的相關規定，奧林匹克知識產權主要有4類［21］，具體如下。第1類是永久屬于國際奧委會專有的產權，主要包括奧林匹克名稱、奧林匹克五環、奧林匹克會旗、奧林匹克格言、奧林匹克會歌。第2類是奧組委在申辦、籌辦、舉辦奧運會過程中形成的產權。奧組委對某次奧運會享有一定的奧林匹克知識產權，但是奧組委的奧林匹克知識產權與奧組委性質相同，都有臨時性的特點，這些權利在某屆奧運會閉幕后（即奧運會舉辦當年12月31日后）仍歸國際奧委會所有。此類知識產權主要包括奧運會名稱、徽記、旗幟、口號、吉祥物、火炬、獎牌、紀念章等設計及與之有關的任何鑄模；奧運會證書；關于奧林匹克運動的各種出版物、影視作品、音樂作品、影像作品；與奧運會有關的各種數據庫、統計數據。第3類是國家 （地區） 奧委會的產權，主要包括國家 （地區） 奧委會的名稱和徽記。第4類是組織和個人通過合法渠道取得的與奧運會密切相關的產權。此類知識產權主要包括：授權使用奧林匹克標志的商品；與奧運會密切相關的作品、專利及技術。

2.1.2" 部分北京奧運檔案屬于奧林匹克知識產權

北京奧運檔案來源廣泛、形成主體眾多，并非所有北京奧運檔案都在知識產權法的規制范圍。從奧林匹克知識產權而言，北京奧運檔案是在北京申奧、籌奧、辦奧乃至后奧運階段由奧組委各部門、競賽場館、合作伙伴等各類奧運會利益相關方、相關組織及個人直接產生的各種門類和載體的歷史記錄［22］，具體可劃分為以下2個部分。

1）由北京（冬）奧申委、北京（冬）奧組委、中國奧委會等體育組織形成的奧運會活動記錄、特許商品以及與奧運會密切相關的作品、專利、技術，包括但不限于圖形、招貼畫、徽章、證書、正式出版物、《奧林匹克憲章》中提到的音樂作品，上述均在奧林匹克知識產權規制范圍，其開發利用將受到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相關規定制約。

2）由其他相關黨政機關、企事業單位及個人形成的與奧林匹克運動相關的成果。一是由國家機關、主辦城市及協辦城市的黨政機關、企事業單位在支撐、服務及保障奧運會順利進行而開展的工作中形成的文件材料。例如：奧運場館和其他配套設施建設工程檔案；交通、氣象、通信、供電、供水、供天然氣等方面服務保障奧運會時形成的相關檔案；奧林匹克相關科研檔案；等等。這些成果并不屬于奧林匹克知識產權范疇，應歸屬于檔案形成單位。二是個人自發性創造形成的智力成果，諸如繪畫、書信、回憶錄、學術論文等。這些并非北京（冬）奧申委、北京（冬）奧組委、中國奧委會等體育組織委托完成，并不屬于奧林匹克知識產權。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2條，“中國公民、法人或者非法人組織的作品，不論是否發表，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權”，所以上述這些成果的知識產權歸屬創作者個人所有。

2.2" 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的規制

2.2.1" 奧林匹克知識產權規制的主要依據

奧林匹克知識產權規制依據在《奧林匹克憲章》與《主辦城市合同》2個文本中均有所體現和闡釋?！秺W林匹克憲章》由于被國家承認而具有法律效力，是奧林匹克知識產權保護的首要規制依據 ［23］。《奧林匹克憲章》第7～14條中規定了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內容和保護措施［24］?！吨鬓k城市合同》則以合同的方式對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相關人的行為進行約束，從而避免了國際習慣性規則的不明確性，并針對性地加強了奧林匹克知識產權保護［3］。例如，2008年第29屆奧運會的《主辦城市合同》的第7項“財務與商業義務” ［25］和2022年第24屆冬奧會的《主辦城市合同》的第6項“知識產權相關事宜”［26］均對奧林匹克知識產權所涉及內容、范圍、使用和規制措施進行了規定。此外，針對奧運檔案，北京“雙奧會”的《主辦城市合同》均明確，有關北京奧運會的檔案應得到妥善保存和管理，并要保證國際奧委會可以隨時自由使用這些檔案。這基本確保了國際奧委會享有北京奧運檔案的使用權。

盡管上述4種類別奧林匹克知識產權規制均以《奧林匹克憲章》和《主辦城市合同》為依據，但是在規制效力上有差異。前3類知識產權是依據《奧林匹克憲章》和《主辦城市合同》確定的，無論主辦國的知識產權法如何規定，主辦國在不違背本國法律的前提下都必須遵守，這3類具有專有性、無限期性、強制性、非地域性和許可使用性的特點。第4類知識產權規制則要遵循主辦國的知識產權法律制度［5］。因此，在開發利用北京奧運檔案時需明晰其所屬奧林匹克知識產權類別，進而選擇正確的法規制度依據進行規制，以確保最大限度開發利用奧運遺產。

2.2.2" 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規制應遵循雙重規定

北京奧運檔案的知識產權歸屬復雜，所以對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的規制應遵循雙重規定。首先，屬于第2類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北京奧運檔案（表1中簡稱為第2類檔案），即由北京夏（冬）奧組委在申辦、籌辦、舉辦北京奧運會過程中形成的常態記錄，需要依照《奧林匹克憲章》和《主辦城市合同》的相關規定在國際奧委會的許可下進行開發利用。其次，屬于第4類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北京奧運檔案（表1中簡稱為第4類檔案），即北京奧運會特許商品、與北京奧運會密切相關的藝術作品等，則屬于組織或個人通過合法渠道取得的與奧運會密切相關的產權，其開發利用應當遵循中國相關的法律與法規。此外，對不屬于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北京奧運檔案（表1中簡稱為非涉權類檔案）的開發利用也應當遵循中國相關的法律與法規。應當注意的是，如果作品中使用了奧林匹克標志，其開發利用還應遵循《奧林匹克標志保護條例》的相關規定。基于上述分析，本研究對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進行分類，并明確其規制依據，詳見表1。

3" "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的知識產權問題的應對

應對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的知識產權問題，要嚴格區分上述2類受知識產權規制的不同檔案。既應保護北京奧運檔案的知識產權，又要使北京“雙奧會”在促進中國體育乃至國際體育發展方面的后續效應充分發揮作用，并促進中國奧林匹克運動可持續發展。根據以上對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歸屬與規制依據的分析，以下針對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的知識產權問題提出應對措施。由于第4類檔案和非涉權類檔案主要遵循中國相關法規、政策及規定進行規制，所以本研究將其合并為一類。

3.1" 對第2類檔案的知識產權規制要兼顧國際慣例與國內實際

第2類檔案屬于奧林匹克知識產權，應遵循《奧林匹克憲章》《主辦城市合同》等文本中的相關規定。然而北京奧運檔案形成于中國，具有鮮明的地域特色，其收集、鑒定、整理、開發利用應遵循中國檔案學科體系已有框架與社會實踐層面對檔案的認知邏輯。再者，隨著北京2022年冬奧會的成功申辦，我國逐步形成了《奧林匹克標志保護條例》《北京市奧林匹克知識產權保護規定》等一系列規范性文件，對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確權、維權等方面均作出了明確規定，同時與中國知識產權法相適應與相協調，而且在法治層面漸趨完善。因此，開發利用北京奧運檔案應兼顧國際慣例與國內實際，加強與國際奧委會的協商溝通，尋求合作共贏，并鼓勵公益性開發。

3.1.1" 加強協商溝通

目前，關于奧運檔案開發利用在國際層面與國家層面的法規制度并不完善。就北京奧運檔案在組織機構內部利用而言，中國政府應享有所有北京奧運檔案的使用權，確保中國的相關組織機構內部可隨時自由使用這些檔案，以確保中國政府在舉辦其他重大體育活動時待查備用。就北京奧運檔案的涉外利用而言，我國相關檔案機構應與國際奧委會加強協商溝通，在已簽定的《北京2008年奧運會和殘奧會及北京2022年冬奧會和冬殘奧會檔案資產協議》基礎上，就某些雙方均未協定的模糊構成部分在開發利用時應盡可能切合中國實際，以最大程度保障中國開發利用北京奧運檔案的權益，推動北京奧運遺產在中國可持續保存、傳承與發展。

3.1.2" 尋求合作共贏

北京奧運檔案是國際奧委會和中國的共同財富，開發好與利用好北京奧運檔案應是雙方共同努力實現的愿景。因此，從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而言，雙方應加強合作和尋求共贏。其一，針對北京奧運檔案的數字化、編纂研究等工作，國際奧委會應積極提供資源性、標準性、技術性與工具性支持與幫助，提高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水平；其二，國際奧委會應支持中國有關單位參與合作開發北京奧運檔案，而中國有關單位應在展覽、申遺等多維度開發利用北京奧運檔案方面貢獻“中國智慧”，以及為推動國際體育文化交流、體育事業發展等提供“中國方案”。

3.1.3" 鼓勵公益性開發

知識產權立法原則支持權利人合法利益與公眾合法利益相協調，鼓勵傳播具有知識產權的優秀作品。例如，《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1條規定：“鼓勵有益于社會主義精神文明、物質文明建設的作品的創作和傳播，促進社會主義文化和科學事業的發展與繁榮” 。同理，北京奧運檔案作為申奧、辦奧的知識經驗“寶庫”，其開發利用有利于普及奧運知識、推廣奧林匹克教育，符合“共享辦奧”“開放辦奧”的理念。北京“雙奧會”簽定的《主辦城市合同》中均列有“宣傳奧林匹克主義和奧運會”的條款，要求“城市、國家（地區） 奧委會和奧林匹克運動會組織委員會應在包括但不限于國際奧委會執行委員會批準的社會、教育、美學、道德等方面宣傳奧林匹克主義以及奧運會這一國際青年盛會的運動成就”。這意味著北京奧運檔案可以出于研究、教育等非營利目的面向公眾進行更深層次和更廣范圍的開放，促進奧林匹克知識在中國的普及，助力中國建設體育強國。反之，不開發或保守開發北京奧運檔案，無疑不僅不利于北京“雙奧會”遺產的持續傳承，也有悖于奧林匹克精神。

3.2" 針對第4類檔案和非涉權類檔案建立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保護制度

《中華人民共和國檔案法》（以下簡稱為《檔案法》）第28條規定：“利用檔案涉及知識產權、個人信息的，應當遵守有關法律、行政法規的規定?！币虼耍陂_發利用北京奧運檔案時應當遵守中華人民共和國保護知識產權的制度和《奧林匹克標志保護條例》《北京市奧林匹克知識產權保護規定》等法規。目前，我國對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規制主要依靠行政手段，還未上升至國家法律層面，同時也未涵蓋奧林匹克知識產權所有內容，對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尤其是數字出版、信息網絡傳播等方面的指導力度不足。因此，北京市檔案館應先行建立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保護制度，既彰顯我國對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充分重視，也有利于為推動中國奧林匹克運動發展樹立實踐標桿。由此，該制度的建立應注意以下幾個要點。

3.2.1" 遵從社會多元主體利益平衡原則

現代奧林匹克運動會的創始人——皮埃爾·德·顧拜旦提出，“奧林匹克精神必將以現代產業發展所賦予的各種形式為地位最低下的公民所享受”［27］。《北京2022年冬奧會和冬殘奧會遺產戰略計劃》中設立的目標之一便是“惠及廣大人民群眾，實現奧林匹克運動與城市發展的雙贏”，所以奧林匹克知識產權作為現代奧林匹克運動的一部分，其受益者應是全人類。這就導致此知識產權的私權具有很強的公共利益性質［28］。因此，堅持私權利益與公權利益的平衡是確保通過奧林匹克知識產權規制實現主辦城市和主辦國的奧運愿景以及滿足公眾利益訴求的關鍵。況且保護知識產權與保障公共利益之間不是零合博弈的關系，只有遵從社會多元主體利益平衡原則，確保具有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產品的合理分配，才能實現奧林匹克運動的可持續發展。

首先，保障企事業單位、社會團體或個人利用北京奧運檔案資源的權益。一是應加快鑒定與開放北京奧運檔案，實現社會多元主體的奧運愿景。《檔案法》第27條規定：經濟、教育、科技、文化等類檔案，可以少于25年向社會開放。鑒于以上法規以及北京奧運檔案內容龐雜，北京檔案管理機構應盡快厘清其中屬于經濟、教育、科技、文化等類的檔案，并加快開放進度。此外，《檔案法》第30條還規定：“館藏檔案的開放審核，由檔案館會同檔案形成單位或者移交單位共同負責?！币虼?，北京（冬）奧組委解散后，應將北京奧運城市發展促進中心作為北京（冬）奧組委的職能承繼機構或由北京市政府授權，會同北京市檔案館共同進行北京奧運檔案開放審核，使北京“雙奧會”遺產紅利盡可能賦能我國相關事業發展。二是應支持檔案管理機構整合北京奧運檔案資源，建立面向公眾的北京奧運檔案專題數據庫，集知識普及、文化推廣、休閑娛樂等多種功能于一體，推動北京奧運檔案的公益性開發、教育性普及以及知識性推廣。例如，2012年倫敦奧運會的在線數字化檔案網站匯集了該奧運會周期內的體育和文化活動記錄，并且可供公眾免費查閱與利用［29］。

其次，“任何組織在開發其知識產權時，均不得不合理地妨礙其他組織行使自己的知識產權專有權。”［2］這就說明相關法規與制度不宜過于嚴苛地和機械地執行，要吸取英國的《倫敦奧林匹克法案》的教訓［8］，避免使用日常詞匯對奧運會舉辦時間和地點的描述限制過多，鼓勵民眾參與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并且要將民眾參與的責任、流程、方式等進行規范，確保開發成果由廣大人民群眾共享。此外，還應將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規制的監督權賦予民眾，強化群眾監督。例如，雅典在通過立法保護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同時投入了大量資金通過網站、電視臺等平臺對公民進行知識產權教育，特別是對知識產權侵權的典型案例的披露和講解，調動了每一個公民保護知識產權的積極性［30］。

3.2.2" "倡導 “意圖-程序-結果”一體化評估

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涉及需求分析、選題選材、資源加工、成品展示、對外傳播、效果反饋等眾多環節，而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整個流程的合法性是保護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的關鍵。因此，應倡導“意圖-程序-結果”一體化評估，將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的眾多環節簡化為意圖、程序、結果3個關鍵點，層層聯動把關，確保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整個流程的合法性與有效性。如果依照“意圖-程序-結果”一體化評估后，可以合理地認為當事人對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的意圖和程序并未對國際奧委會和中國奧委會的權利造成侵犯，那么這種利用行為（結果）是被允許的。由此，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的合法性程序應包括以下幾個方面。首先，檔案機構應嚴格把控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的背景、意義、主體、時間、空間、開放面向對象、場景等多個要素，甄別開發利用的行為和意圖是否有利于奧林匹克運動公益性推廣、開發利用的程序與結果是否符合奧林匹克知識產權相關法律和法規及開發利用程序是否符合其意圖和能否達到相應效果。其次，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的過程可能會涉及檔案數據化、知識挖掘、信息存儲與檢索等技術性工作和策展等專業性工作，而這些工作并非檔案機構依靠自身能全部完成，還需要與其他社會主體進行合作。這里涉及的與企業合作等行為可能伴隨著商業活動，還需要視為例外進行明確規定。在合作方面，以下列舉2個事例進行說明。例如，在2012年倫敦奧運會的奧運文獻遺產信息處理與開發時，倫敦奧組委選擇與英國倫敦某遺產開發公司合作。該公司負責整合與處理奧運檔案資源，構建了一個包括標準、技術及流程的整體框架，以此實現對數據、信息和知識的有效管理，為后續奧運檔案開發利用奠定了良好的基礎［31］。再例如，美國某廣播公司則采用服務外包的方式，與某磁帶庫外包商建立了合作，之后，由該磁帶庫外包商對其關于2016年里約奧運會的新聞報道、音視頻等資料進行收集和整理，并提供檢索服務［32］。

3.2.3" 堅持許可合同制

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的社會主體既包括奧林匹克組織（例如國際奧委會、中國奧委會、北京（冬）奧組委等）、北京奧運城市發展促進中心、北京市檔案館、張家口市檔案館等組織機構，也包括企業贊助商，還包括涉奧社會團體和個人。這些主體分布在北京、天津、河北等多個省份，涉及體育、檔案、宣傳、保密、信息化等多個政府部門。面對跨省、跨級的各類社會主體，保護好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充分協調利益、實現業務協同與資源整合，是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的重點與難點。無論法規制度如何詳細與全面，都不可能涵蓋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的所有可能性實踐。因此，北京奧運檔案的開發利用要在遵循《奧林匹克憲章》《主辦城市合同》《檔案法》《奧林匹克標志保護條例》等國內外相關法律與法規的同時堅持許可合同制。

上述相似規定適用于奧林匹克標志及其知識產權保護③方面。而通過合同約束涉及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的社會多元主體行為，則需要進一步明確某類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的社會多元主體之間的權責關系。許可合同的內容應包括：許可使用的產品名稱、許可使用的權利種類（例如知識產權、物權等）和具體權能（例如使用權、收益權等）、許可使用的地域與期限、許可使用的費用、違約責任以及各方認為需要約定的其他內容。此外，對知識產權屬于個人的非涉權類北京奧運檔案的開發利用還需參考《檔案征集工作規范》［33］在許可合同中進一步約定權責。而檔案機構應與被征集方簽訂捐獻協議或購買合同，明晰檔案館征集到的北京奧運檔案的所有權和處置權，以此確保開發利用的合法性。

4" "結束語

北京奧運檔案既是北京“雙奧會”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北京“雙奧會”遺產規劃、治理與積累的歷史記錄，還是奧林匹克運動文化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交與相融的衍生產物，其開發利用將有利于傳播中國聲音、講好中國故事，為弘揚奧林匹克精神貢獻“中國智慧”。然而做好北京奧運檔案的開發利用工作，關鍵在于確保其合法性與有效性，這有賴于明確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的歸屬及其規制依據。目前，針對奧運檔案開發利用的國內外法規和條例尚為空白，應進一步建立與完善相關法規制度，以確保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有據可依。一方面，對于遵從國際奧委會相關規定開發利用的北京奧運檔案，應兼顧國際慣例與國內實際，注重協商溝通與尋求合作共贏，并鼓勵公益性開發；另一方面，對于遵從中國相關法律與法規開發利用的北京奧運檔案，應建立完善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遵從社會多元主體利益平衡原則，倡導“意圖-程序-結果”一體化評估，堅持許可合同制，為北京奧運檔案后續的開發利用強化制度保障，以實現北京奧運檔案的多重價值。綜上所述，只有在北京奧運檔案知識產權得到有效規制的情況下，才能使其在文化、教育、公共服務等多個方面最大限度地發揮作用。

注釋：

① 根據課題組于2023年3月28日前往張家口市檔案館調研結果整理得出。

② 由于《北京2008年奧運會和殘奧會及北京2022年冬奧會和冬殘奧會檔案資產協議》暫未對外公開，筆者無法獲知其具體內容，不了解該協議所指檔案類別，暫且將其列為此類。

③ 相關法規制度包括但不限于《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專利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標法》《奧林匹克標志保護條例》《北京市奧林匹克知識產權保護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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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2022年重點項目“北京奧運檔案開發利用體系研究”（22ATQ008）研究成果之一。

第一作者簡介：徐擁軍（1975—），男，博士，研究員，研究方向為檔案學基礎理論、文獻遺產保護。E-mail：xyj@ruc.edu.cn。

通信作者簡介：李俊哲（2001—），男，碩士，研究方向為奧運知識管理、檔案學基礎理論。E-mail：2019202714@ruc.edu.cn。

作者單位：1.中國人民大學信息資源管理學院，北京100872；2.中國人民大學人文北京研究中心，北京 100872；3.上海師范大學人文學院，上海 200234。

1.School of Information Resource Management， 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 Beijing 100872， China； 2. Research Center for Humanit

-ies Beijing， 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 Beijing 100872， China；3. School of Humanities， Shanghai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234，C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