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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敘事文本,《不老》的敘事奧秘就潛隱在它的結尾。小說第十八章以一種純粹高濃度的寓言形式將其敘事語法和盤托出,小說漫長的能量儲備最終一次性地在結尾擦亮。回溯地來看,小說尾聲其實早已經由它的開篇預先設定,孔燕妮的男友張風毅出獄的日子就是小說結尾的時刻。“出獄”的時間壓力不斷地推動著孔燕妮去不停地“行動”。由此而言,《不老》在結尾實現了敘事的閉環:“事先張揚”的時間被實現,漫長的等待和漫長的敘事在小說結尾同時終結。《奧德賽》中,裴奈羅珮在等待離家多年的漂泊的丈夫歸家。她的織機日夜不斷地通經聯緯來構成時間,以此支持奧德賽的跋涉(心理上的,同時也是物理上的)。孔燕妮在吳郭城來回不停地奔走所織就的足跡之網形同裴奈羅珮的織機生產出的布料,裴奈羅珮織就又打散的布也就是孔燕妮不斷維持“不老”的情欲的生生滅滅。
小說懸停在張風毅出獄的“前夜”。歷史時間/鐘表時間(小說里頻頻出現鐘表這一意象)的實現清算了二十五天里孔燕妮和俞華南之間的種種過往,孔燕妮無目的地的情欲流動最終可能凝結于張風毅這一具體的、排他性的肉身。而這個小說中的、標志著敘事完結的“前夜”同時也是小說文本走向社會歷史的時刻:小說終結于一九七八年的十一月十八日。在這個文本時間之后,作為全新歷史節點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及其相應的歷史語義將會一次性澄清所有發生在小說內部那些矛盾叢生、混沌曖昧的事件,并以全新的歷史視點為這些匿名的事件賦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