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是歷史敘說的絕佳載體。從“革命歷史小說”到“新歷史寫作”再到新世紀以來重述歷史的諸種嘗試,鄉村承納著作家對歷史的體悟、時代的傾吐和對個體生命價值的思索。革命、救亡、解放、改革、復興,浩浩湯湯的百年中國史在鄉村大地上回響,鑄就了歷史敘事這一當代文學版圖中凝聚著深厚文化意蘊的經典譜系。
多年來,依托鄉村場域展開的歷史敘事又常陷入言說困境。新歷史寫作突破了“正史”社會政治話語的壟斷,以自覺的民間視角開啟了言說歷史的旁逸之徑,恢復個體之歷史主體地位,意圖澄明被遮蔽的歷史真實。不過,因缺乏歷史理性的引導與制約,作家希求通過重申個體價值從而接近歷史真實的努力終導向了游戲歷史的歧路。同時,部分新歷史寫作單向彰顯審美現代性之維,其意圖引入傳統文化重構歷史的嘗試亦多蒼白無力。作家始終沉湎于鄉村挽歌不能自拔,傳統成為銘刻于民族國家現代性進程中一枚靜態的文化印章。“游戲體”和“挽歌體”無視歷史理性規限,吊詭地導致了對歷史真實的再次遮蔽。
鑒于此,王躍文《家山》敞開了當下歷史書寫的一種新的可能。《家山》是王躍文第一部以鄉土為書寫場域的長篇小說。綜觀王躍文之文學創作,獲名于現實批判,浸淫于思古,悵惘于情感,而始終留戀于鄉土。繼《霧失故園》《蕨草青青》《漫水》等中短篇鄉土小說之后,長篇《家山》繼續聚焦鄉土,以史筆著文,融現實關切與審美建構于一體,敘說了從“大革命”時期到新中國成立這段時間湖南農村沙灣地區的歷史變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