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的話 寧肯對小說的沉思,或透過小說對寫作本身的沉思,采取尼采式短章形式,珠玉在前,耀人眼目。任何一個問題若耐心打磨,都不妨擴充為一篇論文,但恐怕誰也不會強求以長篇大論換取格言警句,反之亦然。
創作談跟創作一樣,也有寧肯所謂簡單與復雜之別,但二者都追求“準確”。寧肯談了很多,“準確”二字耐人尋味。無論整體布局還是細節設計,無論攻取“敘事制高點”還是探尋情節幽秘處,無論感受空間綿延還是觸摸時間流逝,無論詳述還是略寫,是勾勒還是深描,是微妙的靈犀一點還是大段縝密的心理描寫,是硬語盤空還是歸于平淡日常,是寧肯式“靈性小說”還是“新寫實”一地雞毛,我們的作家都沒有任何借口回避或舍棄“準確”的標尺。
小說任何一個環節不準確,都意味著給整座大廈留下明顯瑕疵或更加可怕的隱患。“敗筆”二字刺眼,但偶爾“不準確”似乎就可以原諒。總不能做偏執狂的完美主義者吧?其實這正暴露了思維和語言的根本破綻。“不準確”就是“敗筆”。音樂家不能容忍一段不準確的旋律,畫家不會容忍一處不準確的線條或顏色,建筑師和工業設計者不敢容忍自己的作品因為計算不準確而留下隱患,為何小說家就可以允許一點或若干“不準確”的筆觸呢?
在這意義上我贊同寧肯的觀點:“說‘現實比小說精彩’,實在是誤會”。現實是上帝的作品,人作為被造者無權論斷。小說是人的作品,人就該自己負責,也允許別人(讀者)對你作品中那些你自己或許都想不到的不準確處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