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學先修課程：人才培養為何“先行一步”？

美國大學先修課程（the Advanced Placement，簡稱“AP”）起源于20世紀50年代，是由美國大學理事會授權與管理，針對高中11—12年級優秀學生的大學學分選修課程項目。AP課程最初是為培養精英學生而設立的，具備一定難度和挑戰性，其在內容上與大學課程接軌，旨在實現高中和大學的良好銜接。近年來，隨著教育公平化的持續推進，AP課程的規模和招生范圍不斷擴大，跨種族、跨階級參與的趨勢日益凸顯，逐漸向追求公平性與卓越性的雙維目標邁進，體系日臻完善。如今，AP課程已成為美國精英人才培養的重要渠道，其影響力日漸擴展至全球。

緣何開設：內外因主導的雙重推動機制

美國AP課程的產生是一個復雜的過程，受內外因的綜合刺激與推動，主要表現在兩方面：一是對改善本國高中教育質量和提升高等教育效率的強烈需求，二是加強人力資本培育以保持國家競爭力的客觀要求。

內因：回應本國教育發展的現實呼吁

AP課程是美國教育改革的時代產物。為幫助退伍軍人更好地適應戰后生活，1944年美國國會頒布《退伍軍人權利法案》，其中提出要為那些因戰爭中斷教育深造的美國公民提供繼續學習的機會。法案一經通過，大學的招生規模急速擴大，引發了前所未有的高等教育入學熱潮，刺激了高等教育的高速發展，為美國的經濟和社會發展提供了有力支撐。彼時，如何提升高等教育效率成為美國教育學界的關注焦點。

20世紀50年代初，有關學校課程改革的討論興起，社會對中學課程的重視程度日漸提高。這一時期，中等教育和高等教育之間的鴻溝逐漸顯現，中等教育面臨著諸多質疑，首當其沖的就是人們對以“兒童中心”和“做中學”為主的舊實用主義傳統的責難，即認為實用主義提倡的教學方法不利于知識的系統性傳授和嚴謹學術風氣的培養；其次，社會對高中教育的有效性提出疑問，部分家長和專家認為“學校在防范青少年犯罪方面沒有發揮很大作用”，人們對高中教育的擔憂也愈發強烈。面對種種困境，教育改革者開始尋求解決方案。認知心理學家杰羅姆·布魯納在回憶這一時期教育改革者的行動時解釋道：“他們認為‘高中教的只是一些低劣的知識’，需要設立一個全新的項目以‘縮小學校所教的內容與那些鎖在大學圖書館或學者頭腦中的知識之間的差距’。”在種種呼聲和倡議的催化下，成立AP課程項目的時機日趨成熟。1951年，福特基金會下設教育促進基金用以資助教育的發展，在其支持下，AP項目得以啟動。勞斯維倫斯中學（Lawrenceville School）、菲利普斯中學（Phillips Academy）和菲利普斯埃克塞特中學（Phillips Exeter Academy）開始開設大學預科班，并與哈佛大學、普林斯頓大學、耶魯大學直接對接。1953年，AP課程在12所高校和13所高中開設試點，并由此逐漸發展壯大，在提升中高等教育質量與效率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

外因：保持國際競爭力的重要抓手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世界格局發生根本性變化，以美國為首的資本主義陣營和以蘇聯為代表的社會主義陣營對峙的局面形成，冷戰正式掀開帷幕。政治格局深深形塑著美國教育的未來走向。1957年，蘇聯將世界上第一顆人造衛星送上太空，這無疑給了美國一記重擊。美國政治家和教育界人士深刻意識到，為適應政治和科技發展的需要，亟須培養大量的精英人才，以增強國際競爭力。這就要求教育即刻轉向，為培育人力資本、擴充人才儲備作出貢獻。

1958年9月，美國《國防教育法》問世，美國國會決定專門撥款對公立學校的外語、數學和自然科學教育給予支持。這一時期，“學術競賽”的提法為美國廣大教育工作者認可并接受，銜接中等教育和高等教育、為天賦異稟的英才學生設立的具有高難度學習內容的AP課程隨著世界格局的變化和國家改革的推進，逐漸在美國教育系統中扎根，與國家戰略目標之間達成了良好耦合關系，成為美國保持國際競爭力的重要抓手。

如何開設：課程、教學、評價互相銜接的運行模式

美國AP課程從20世紀50年代產生發展到今天，已經形成了相對完備的運行機制，在課程、教學和評價等方面環環相扣，構建了具有美國特色、較為成熟的實踐模式。

設立廣泛精深的課程學習門類

AP課程擁有龐大的課程體系，其范圍涵蓋研究與研討、藝術、英語、世界語言與文化、歷史與社會科學、自然科學、數學與計算機科學共7個學科門類的39門具體科目，在課程設置方面凸顯全面性和豐富性，能夠契合不同學生的擅長領域與興趣需求。在課程內容上，AP課程同時注重深度和廣度，彰顯博雅教育與精英教育的雙重取向，學生可以在修習不同類別課程的基礎上，繼續挑戰具有一定難度和深度的頂尖課程，系統學習研究方法并開展研究。這種設置能充分兼顧學生通識素養的培養和學術研究能力的提高，與現代大學注重培養學生綜合素質的理念相吻合。在課程目的上，AP課程著眼于未來，使學生通過各類課程的學習擴充知識儲備，同時掌握自主學習的能力，為個人今后的學習和發展構筑堅實的基礎。

搭建靈活機動的“生本”教學平臺

在教學方法上，AP課程主要采用課堂授課制，但有別于傳統的教師主導的課堂講授，AP課堂更強調學生的主體性和能動性，其組織形式也更為靈活，是由充滿激情與自信、富有卓越學術能力的教師和學生組成的小型學習社區。在教學中，教師會根據課程內容和學生情況設置不同形式的小組作業。在完成作業的過程中，學生自主查閱文獻，收集資料并分析數據，還有充足的機會進行同伴間的合作與交流，互相學習、彼此啟發。

在AP課堂上，學生需要清晰而有說服力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在自由研討中碰撞靈感，學會與他人協作，共同探討解決問題的方法和策略。這種研討式的教學模式注重培養學生的批判性思維與分析能力，有助于學生學術能力的提升。針對不同類別的課程，AP教學有相應的操作形式：對于實踐性較強的自然科學類課程，學生通常擁有更多動手操作的機會，能在教師安排的各種主題實驗中錘煉技能，通過直接經驗深化對于知識的理解，從而自主構建知識框架；對于理論性和現實性較強的人文社科類課程而言，重要的是使學生通過對實際問題的分析和理解內化知識，并最終應用于具體實踐。

打造多元貫通的課程評價體系

為考察和衡量學生的實際學習成效，美國AP課程設定了嚴格的考核方案，評價分為5、4、3、2、1五個等級（其中3分為合格）。AP課程考核通常由兩部分構成：其一是由各開課學校自行組織的、不定期的形成性考核，包括學生課堂發言、學生獨立研究或策劃、選擇題測試等，這種定量與定性相結合的多元評價為學生的最終GPA（Grade Point Average，即平均成績點數）提供了豐富的過程性資源和動態數據，在美國部分高校中甚至作為學生錄取的決定性因素；其二是由美國教育考試服務中心（Educational Testing Service）在每年5月份組織的全球統一的總結性考試，考試內容分為單項選擇題與開放問答題兩部分。考核的成績與學生能否在大學中獲得相關課程的免修資格直接掛鉤，進而影響學生的高等教育成本與效率。

美國大學先修課程在教育理念和實踐上為其他國家提供了參考范式，尤其在課程設置和評價體系等方面的探索經驗與實踐模式，具備一定的操作性和遷移性，不失為一方教育典型。但要注意的是，美國AP課程追求公平化和卓越化的雙重價值邏輯在實踐中依然面臨著失衡的傾向，其有效性仍有待考證。我國在構建具有本土特色的大學先修課程時，須對這些問題保持警惕態度，結合實際情況，探索出一條公平優質、因材施教的人才培養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