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鍵詞:“二永債” 減記條款 交易活躍度
“二永債”是債券市場對商業銀行二級資本債和商業銀行永續債(無固定期限資本債券)的習慣性統稱。2013 年,我國首只商業銀行二級資本債發行;2019 年,我國首只商業銀行永續債發行。2013 年至2018 年,商業銀行二級資本債的成交并不活躍。但自2019 年起,“二永債”成交活躍度和換手率均大幅提升(見圖1)。至2022 年末,“二永債”年換手率已達221%,成為信用債市場最為活躍的品種之一。
以下筆者將從存續規模變化、投資者結構變遷、債券市場環境變化等維度分析“二永債”活躍度提升的原因,以期為“二永債”投資者提供一定的參考。
“ 二永債”存續規模的增長
一個債券品種交易活躍度的提升離不開存續規模的增加。存續規模越大、市場可供交易的標的越多,其交易就越活躍。
2013年,《商業銀行資本管理辦法(試行)》施行,商業銀行開始發行二級資本債用于補充資本。當年,天津濱海農商銀行發行了我國首只商業銀行二級資本債。隨后,二級資本債存續規模迎來爆發式增長。2019 年,中國銀行發行首只商業銀行永續債,永續債成為商業銀行補充其他一級資本的重要工具。
自2013 年二級資本債發行開始,商業銀行次級債券(包括商業銀行在2013 年之前發行的次級債和“二永債”)的存續規模逐年增長,從2013年末的9474 億元增長到2023 年6 月末的5.57 萬億元,商業銀行次級債券占全部信用債1 的比重從8.46% 提升至12.35%(見圖2)。“二永債”存續規模在我國債券市場及信用債市場占比的逐漸提升,有助于提升“二永債”的流動性。
“二永債”投資者結構的變化
投資者結構會顯著影響債券的流動性。一般來說,債券投資者的類型越多樣,債券的交易活躍度越高。
以二級資本債為例,筆者分析其2013 年7 月至2021 年2 月的相關數據2 發現,在2013 年二級資本債發展之初,債券發行量較小,認可度不高,往往以商業銀行使用自營資金進行互持為主。但商業銀行自營資金運營屬于表內業務,直接持有二級資本債面臨資本消耗的問題。根據《商業銀行資本管理辦法(試行)》,商業銀行對未并表金融機構的小額少數資本投資,合計超出本銀行核心一級資本凈額10% 的部分,應從各級監管資本中對應扣除,且次級債權的風險權重為100%。這意味著,若商業銀行持有二級資本債的規模超過限制,則需要相應進行資本抵扣,會對銀行資本形成極大消耗。因此,隨后商業銀行逐漸使用表外的理財賬戶資金承接二級資本債,避免資本消耗。2019 年初,原銀保監會發文允許保險資金投資AAA 級二級資本債和AA+ 及以上級別的永續債,隨后在2020 年5 月,監管政策進一步放松了保險資金投資二級資本債和永續債的要求。由此,保險公司二級資本債的持倉量從2019 年的幾乎零持倉迅速增加到2021 年2月末的1303.55 億元,占二級資本債存量的5.5%。
從圖3 可以看出,隨著二級資本債存續規模的增加,銀行表內資金的持倉占比由超過50% 開始下滑,“接棒者”主要是廣義基金(包括銀行理財產品、公募基金、其他資管戶等)和保險資金。此外,證券公司對“二永債”的持倉占比雖然較低,但自2020 年初以來持倉規模迅速增加,從2019 年末的37.43 億元(占比0.19%)迅速攀升至2020 年9 月末的266.06 億元(占比1.14%)。由于證券公司交易非常活躍,其持倉量增加可顯著推動“二永債”流動性的提升。
商業銀行永續債與二級資本債有著類似的條款,投資者往往將二者歸為同一大類資產,在投資行為上也基本趨同。二級資本債投資者結構變化也基本體現了“二永債”投資者結構變化的情況。整體來看,近年來“二永債”投資者類型的多元化有助于提升債券流動性,尤其是在市場上比較活躍的廣義基金、證券公司等投資者的加入,使得“二永債”的流動性明顯改善。
債券市場環境的變遷
存續規模的提升和投資者結構的多元化有助于提高“二永債”的流動性。而近年來債市環境的變化,則是吸引各類型投資者投資“二永債”的關鍵原因。
(一)信用債違約情況的變化及投資者對“二永債”的再認識
1. 信用債違約逐步常態化
自2014 年“超日債”違約打破債券市場剛性兌付以來,信用債市場違約事件有所增多,違約金額從2014 年的僅32.06 億元增加到2021 年的1921.57 億元,2022 年出現大幅回落, 跌至921.95 億元。整體來看,債券違約步入常態化階段(見圖4)。
地產債是信用債市場的代表性品種之一。據筆者了解,地產債也是公募基金、保險公司、銀行理財產品、券商等投資者重點配置的品種之一,因為國內房地產公司大部分為民企,而這些龍頭企業發行的地產債收益率較高,有助于增厚投資收益。但自2021年起,隨著房地產融資環境的收緊,部分高杠桿、激進擴張的房企出現債券違約,使得投資者遭受了一定的投資損失。在此背景下,無論是投資機構的前臺投資經理還是中臺的風控團隊,其信用風險偏好均出現明顯的收縮,債券投資趨于保守。而“二永債”實質性違約風險很低的特性自然吸引了大量投資者。
2. 投資者對“二永債”的認識有所變化
商業銀行“二永債”作為可用于補充資本的債務工具,其受償順序劣后于普通債權,屬于次級債權品種。在極端情況下,可能被部分或全部減記(見表1)。因此,從信用風險管理角度出發,在“二永債”發展初期,其投資者主要為同業機構,其他投資者并不多,而商業銀行等投資者以買入持有為主,進行二級市場交易的意愿不強。同時,二級資本債的期限較長(一般為10 年),永續債無固定期限,久期較長的特性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二永債”投資者的持有意愿。
然而在2019 年之后,信用債違約事件增多,“二永債”的發行人主體大多為信用資質較好的商業銀行,相較其他產業債而言違約風險較低。在實踐中,“二永債”被減記的情形也只在包商銀行二級資本債上出現過一次。這讓很多投資者看到“二永債”的投資價值,抵消了對其受償順序、減記條款等方面的擔心,令“二永債”成為市場的熱門品種,推動其換手率的提升。
(二)名義利率的趨勢性下降
除了規避風險,債券投資者也要綜合考慮票息收入。“二永債”所具有的次級、長久期特性,使其在宏觀名義利率趨勢性下行背景下競爭力逐步顯現。
自2018 年以來,我國經濟由高速增長轉向高質量發展,市場利率出現趨勢性下降,債券的回報率逐漸走低。從數據來看,10 年期中債國開債到期收益率從2018 年初的5.0% 下降至2023 年6 月末的2.63% 左右;3 年期中債AAA+ 中短期票據到期收益率代表了高等級信用債收益率,其從2018 年初的5.2% 左右下行至2023 年6 月末的2.73%(見圖5)。
一方面,“二永債”屬于次級債券,與普通商業銀行金融債相比,其保持了一定的品種利差。在利率水平較高時期,債券市場上存在著大量城投債、地產債等票息較高的信用債品種,這一利差不足以吸引太多的投資者。但隨著利率水平的趨勢性下降及其他高票息品種信用風險的暴露,實質性違約風險較低的高票息資產越發稀缺,“二永債”品種利差的相對價值提升,逐漸吸引了各類投資者。
另一方面,“二永債”的久期較長,不僅靜態票息較高,在利率下行周期進行交易還可以獲得較多的資本利得,是博取價差收益的極佳工具。這一特性也吸引了大量投資者涌入“二永債”交易市場,提升了其交易活躍度。筆者以純債公募基金作為觀察對象,發現2023 年上半年,在規模較大(≥ 2億元)、投資收益較好(絕對回報≥ 4%)的純債基金中,近1/3 的前五大持倉債券包含“二永債”。投資者對“二永債”的認可可見一斑。
主要結論與展望
近年來,“二永債”交易活躍度快速提升,不但有自身特質的原因,更是債券市場整體環境的變化的結果。展望未來,既要認識到債券市場整體環境是動態的,也應認識到投資者對“二永債”的認知仍將不斷深化,這些因素都將影響“二永債”的投資價值和未來發展。
一方面,隨著“二永債”活躍度的提升,其品種利差在不斷變化、逐步收斂。整體來看,自2019年一季度至2022 年三季度,同主體評級商業銀行的普通金融債與二級資本債的利差在逐漸收窄,從最高超過70BP 跌落到最低僅有20BP。此后,受2022年末債券市場大幅下跌影響,品種利差明顯抬升,“二永債”重新變得富有配置價值,市場買盤增多,成交量和活躍度均有所提升。但從總體趨勢來看,“二永債”信用利差仍將下行,其相對價值也將隨之下降。
另一方面,近年來“二永債”的減記風險雖然不高,但并不意味著完全沒有信用風險。盡管國內商業銀行整體經營穩健,但不排除個別銀行存在一定的信用風險。在2020 年包商銀行破產重組之際,其發行的65 億元“15 包商銀行二級”債券就被全額減記并不再支付5.86 億元的累計應付利息,成為我國債券市場上首只實行減記的二級資本債。從國外來看,2023 年3 月瑞士信貸被瑞銀集團收購,其所發行的其他一級資本(AT1)債券被全額減記,投資者損失巨大。可見,仍應對“二永債”所處的受償順序和所設置的減記條款予以足夠重視。一些經營不夠穩健、資本充足率吃緊的地方性商業銀行,在經營周期低谷和維持生存的壓力下,可能被迫對所發行的“二永債”進行全額或部分減記,從而造成投資者損失。對此可通過減少投資額度、持續跟蹤其發展情況等舉措,來盡量規避風險。
注:
1. 依據Wind 統計口徑,信用債統計范圍包括金融債、企業債、公司債、短期融資券、中期票據、非公開定向債務融資工具、資產證券化產品、鐵道債、可轉債等。
2. 中央結算公司從2013 年7 月開始公布二級資本債的投資者持倉結構,至2021 年3 月不再公布。
編輯:陸本立 劉穎 鹿寧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