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多樣表征，讓游戲更盡興

一種成功的教育方法，必是符合兒童的興趣，滿足兒童作為自己主體的內在需求。高明的教師會順著這條道，引導幫助孩子，讓學習變成孩子自己主動完成的事；失敗的教師常自以為是，以自己之道為道，將孩子的學習變成在自己軌道上的“表演”——多么合乎“邏輯”，多么合乎“觀摩”，多么“和諧”。如今“表征”在各地幼兒園正火，真真假假自然是不可避免。真的表征如何做？假的表征又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表征”的目的是什么？……本文作者給出了自己的思考和答案，說清楚了表征的價值，準確揭示了如何引導孩子做表征，廓清了急功近利造成的認知混亂，清晰地呈現出了“表征之路”。

一位幼兒園新老師的抱怨與困惑：幼兒園要求孩子們游戲前必須畫各種區域游戲計劃，老師得把計劃收集起來，因為期末要評分，畫得“不達意”或是領導們不滿意，就得重新畫，然后才能整齊地掛到墻上，而且園領導檢查的時候如果沒按所畫計劃游戲也不行。不是孩子想怎么玩就可以怎么玩，得看領導想孩子怎么玩，孩子才能怎么玩。這樣的“畫計劃”有什么意義？

一位幼兒園老教師的思考與發言：我認為老師明白孩子表征的目的很重要，是為了幼兒園的環境創設，還是為了應付上級或專家檢查？班級老師是為了應付園部領導檢查，還是為了孩子發展？如果園部沒有進行指導、研討，老師們不了解孩子表征背后的價值和意義，只是單純地模仿，就很容易形式化。

近年來，隨著課程游戲化理念在幼兒園逐漸被認可與實施，特別是《幼兒園保育教育質量評估指南》頒布，“重視幼兒通過繪畫、講述等方式對自己經歷過的游戲、閱讀圖畫書、觀察等活動進行表達表征，教師能一對一傾聽并真實記錄幼兒的想法和體驗”，成為各地幼兒園重要的課題。“幼兒表征”進入了幼教人的視野，成了課程開展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但由于各級各類幼兒園專業化程度不同，出現了一部分幼兒園機械化模仿，片面地把“畫”游戲計劃當表征，強制性要求必須“畫”出計劃才能游戲，計劃畫面和數量與老師績效考核相掛鉤等現象。當表征成了教師和幼兒的任務，不僅干擾了正常的教育教學活動，還阻礙了幼兒游戲質量的提升。

從學理上看，表征是幼兒內部思維外顯的過程，是幼兒與他人進行交流的媒介，是教師了解幼兒的窗口；同時它不囿于繪畫一種類型，包含語言表征和非語言表征，繪畫表征從屬于非語言表征。因此，在具體的教育工作中，教師及幼兒園管理者需要在具體教育的層面多維理解“表征”的實質與價值，在游戲過程中堅持兒童立場，采取有效策略，支持幼兒敢于、樂于、善于進行多樣性表征，使之成為師幼情感聯系的紐帶，讓幼兒游戲時更盡興，讓教育更有質量，真正發揮表征在幼兒學習與發展中的作用與價值。

一、創造機會，鼓勵幼兒敢于多樣表征，是游戲盡興的前提

1. 給予充裕的時間，將表征滲透到游戲的全過程中。我們要允許幼兒在游戲的任何一個環節用適當的方式將自己的需要及時表征下來。游戲的全過程包括游戲計劃、回顧、分享諸環節，是游戲的基本過程。在此過程中，幼兒能夠有充足的時間與自己對話、與同伴對話、與材料和環境對話，靜靜地“綻放”自己，用自己喜歡的方式進行表達與表現。

2.給予充裕的空間，創設開放寬松的心理氛圍。讓幼兒敢于自如地表達與表現，各種表征都能夠被認可，得到正面回應。眾所周知，幼兒的發展是存在個體差異的，每個幼兒的發展速度和達到某個水平的時間是不同的，尊重幼兒的個體差異，就切忌用整齊劃一的標準去要求每一個幼兒，并進行隨意評價。我們要允許幼兒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用自己的方式進行表征，包括語言表征和非語言表征，其中非語言表征又涵蓋動作、手勢、表情、符號、圖像等。例如，在“泥巴部落”游戲區，孩子們對剛運回的田泥興趣盎然，急慌慌地嘗試塑造自己喜歡的造型。但是問題出現了，田泥并不像太空泥、橡皮泥那樣“聽話”，不僅不能隨意進行團圓、壓扁，甚至一碰就碎成……我們從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語言中聽到了失落和疑問；從孩子的表情中讀到了沮喪、不甘和躍躍欲試，還從孩子們的動作中看到了嘗試加水調和揉打，增加黏性，并且在加水的過程中配合記錄加水量……當這些多樣表征都被允許、被認可時，自然而然地融入到孩子們的游戲中，成為孩子們游戲發展的好幫手。

在游戲過程中，教師給予幼兒充裕的時間與空間，讓幼兒有機會表達，敢于大膽表征，游戲才是孩子們自己的游戲。可見，有機會大膽表征是盡興游戲的前提。

二、傾聽理解，促使幼兒樂于多樣表征，是游戲盡興的關鍵

幼兒需要與這個世界發生聯結，渴望成人讀懂他們，也愿意成人走進他們的內心；成人也需要去讀懂幼兒內心的需要與內驅力，給幼兒提供有效的幫助與支持。但是，當教師以成人的需要想當然地解讀幼兒的行為時，這個聯結就會產生斷裂與扭曲。例如，班上飼養角有一只鸚鵡——全班孩子的團寵。為了歡迎鸚鵡的到來，孩子們給鸚鵡準備了一個禮物盒，放滿了孩子們的心愛之物。一天，園長到班上檢查，看到禮物盒很好奇，就順手拿起一個水晶球要仔細端詳，沒承想小A急奔而來，粗暴地奪回水晶球，場面剎那間因為小A的不禮貌而陷入尷尬。不安的當班老師經過一對一對話才了解到小A的真實想法：“水晶球是送給鸚鵡的禮物，鸚鵡才是它的主人，沒有經過鸚鵡的同意，不能擅自拿。”事后，教師進行了反思，如果沒有細心對話與傾聽，憑借著表面行為去判定孩子的不禮貌行為甚至加以責備和批評，就會將一個孩子對生命的尊重之心無情踐踏，抹殺一顆澄明清澈的萬物平等、萬物有靈的赤子之心，那么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飼養角又有何存在價值呢？

再者，表征的意義在于反映幼兒的思維，表達幼兒的情感，表征是良好溝通的媒介，也是幼兒創造想象的基礎，想象創造力從屬于高階思維，具有獨特性和深刻性。迄今為止，所有研究兒童的學者都認為，“兒童對我們而言還是一個黑匣子”，神奇而偉大。作為幼兒教師，要讀懂兒童，不僅需要有足夠多的幼兒教育理論知識，細心觀察、用心揣摩、細致分析教育現場中幼兒的各種表征，更需要創造機會耐心地一對一傾聽每個幼兒內心的獨特想法。正如一位一線老師所說，“孩子的一幅畫，你只有通過他的講述你才知道，這個線條代表了什么意思，那個符號代表的又是什么意思。例如這幅畫（如下圖），我以為孩子的這個線條是道路的裝飾，但經過和她對話才知道，這是大灰狼快速跑過去留下的煙”。表征是孩子對客觀事物的理解再現，并不只是表現眼里能看到的，體現想象和創造的那一部分，是通過幼兒獨特的符號來表征。

只有真正做到尊重和理解，教師才能走進孩子的內心，選取恰當的教育策略；也只有被尊重、被理解，并得到心靈碰撞式的回應，孩子才會樂于展現自己，充滿自信地表達自己在游戲中的所見所思所悟，這是游戲盡興的關鍵。

三、培養能力，激發幼兒善于多樣表征，是游戲盡興的保障

一位教師如是說：“我覺得表征其實也在考驗幼兒的能力。對一部分孩子來說，他們樂于展示自己的內心想法，喜歡用文字符號等方式表達自己，記錄生活；還有一部分孩子的能力不足以支持他表達內心感受，就容易從中生出挫敗感。”

確實，不管是敢于表征還是樂于表征，都需要與之相匹配的表征能力支撐。幼兒的表征方式主要有四種：言語表征、動作表征、符號表征和建構表征，均可以通過教師有目的、有意識的培養習得和發展。尤其是符號表征，幼兒通過自己的圖像和符號表現自己對事物的記憶、想法和感受，思考與世界存在之間建立起的映射、同構或圖式關系，能有效促進幼兒高階思維發展。但是，這并不表示每個幼兒與生俱來就有高水平能力，也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教師有效教育行為的加持引導，讓幼兒逐漸掌握方法，在操作中積累經驗，從而得心應手，應用自如。在能力保障下，幼兒的表征更自信，游戲也會更盡興。

1.遵循漸近性原則，根據幼兒年齡特征逐步培養表征能力。幼兒的表征行為與其年齡有著密切的關系，幼兒對世界的認知和思維方式一般經歷從具體到抽象、從可感到可知的過程變化，表征也會相應地呈現出不同的特點，這也是符號表征體系的進階過程。因此，符號表征能力的培養應該是循序漸進的。正如《3～6歲兒童學習與發展指南》中的進階要求：3～4歲幼兒“喜歡用涂涂畫畫表達一定的意思”；4～5歲幼兒“愿意用圖畫和符號表達自己的愿望和想法”“能用圖畫或其他符號進行記錄”；5～6歲幼兒“愿意用圖畫和符號表現事物或故事”“能用數字、圖畫、圖表或其他符號記錄”。倘若幼兒沒有低齡階段的經歷經驗，直接要求比較高水平地用圖像或符號進行表征，勢必無所適從，無從下筆，畏難抵觸，這種情況下的“表征”也會適得其反。所以，教師根據幼兒的年齡特征和實際情況，讓幼兒在成長過程中漸漸發展符號表征能力尤為重要。

2.遵循滲透性原則，把培養融入一日生活，讓表征成為游戲本身。當一件事情成為任務的時候，即便再有益，也將變得索然無味。表征亦然，當它在UsFwREnWGd8mv5TPcYyohA==幼兒園成為老師和幼兒的任務時，則很難讓人愛上它。但是，如果教師創設有趣的情境，投放有效的材料，將培養滲透到一日生活的各項活動當中，讓幼兒通過操作體驗、揣摩嘗試、同伴互動等主動學習，潛移默化地習得和發展，就能得到不一樣的體驗。例如，班級門口的簽到打卡墻、自然角的植物照顧或觀察記錄表、各區域的活動日記、值日生記錄表等，凡是和幼兒有關的事務，教師都可以在與幼兒商量后滲透符號表征練習。表征不是任務，而是快樂游戲的過程，潤物細無聲，幼兒的生活游戲與表征相伴成長。兒童在主動獲得經驗的過程中，會形成和發展具有個性特點的語言與非語言的表達與表現方式。

3.遵循引領性原則，利用集體教學解決共性問題。幼兒在游戲和日常生活中習得的直接經驗比較零散和瑣碎，教師合理利用集體教學的“促進和引領發展”功能，幫助幼兒梳理在自發學習中所遇到的困惑等共性問題，尋求解決問題的辦法，形成中心概念或方法并拓展經驗，引領幼兒達到新的認知水平，促進他們有效學習。例如，我們在教育現場經常會看到，老師們辛辛苦苦投放的游戲活動記錄表卻讓孩子們為難和逃避，這個現象大部分緣由孩子們對老師設計的記錄表不理解、不會用。教師需要做的是組織孩子一起商量研究記錄表的功能、結構、一些日常事件約定俗成的代表符號等，并形成師生共識，讓幼兒掌握方法。會者不難，消除了畏難情緒的幼兒就會大大方方地使用起教師的勞動成果。同時，開放性的討論也能拓展幼兒的思維，知識的遷移學習讓個性滿滿的孩童時不時地創造出新花樣。

意大利幼兒教育家馬拉古奇詩意地詠嘆兒童的一百種語言，被幼教工作者反復吟誦。作為當下的幼教人，我們要摒棄功利性，根據兒童的興趣和需要，支持兒童的一百種語言表達，認真傾聽兒童的一百種語言，成為兒童的伙伴，相伴游戲，相伴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