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中有“教”，“教”中有“保”

“保育在前，教育在后”，這是幼兒園教育的基本要求，但是不能理解為保育員和教師各干各的，毫不相關。這是一種機械的理解，人為地割裂了“保”“教”的關系。在實踐中，教師并不是不承擔“保”的工作，保育員也不只是“保”而不“教”。從某種程度上講，兩者只是分工不同，目的都是促進兒童發展，都是“育人”的“教師”。

記者：“保教合一”“保教并重”“保教結合”都是幼兒園教育的基本原則，但是從調查結果來看，教師或保育員對這些原則的理解和掌握多少存在一些偏頗。您是如何理解這些教育原則的？

王浩： “保教結合”是一個整體性概念，也是我國幼兒教育一大特色，“保”“教”不是截然分開的，而是相互滲透，“保”中有“教”，“教”中有“保”。“保育”更側重兒童的身心保護，主要包括三方面：身體健康、心理健康與社會適應性。首先，身體健康方面，加強身體鍛煉，預防兒童生病。毛主席曾說：“文明其精神，野蠻其體魄。”健康的身體是兒童一切發展的基礎。保護兒童的身體健康，要重視兒童運動，要有健康合理的飲食以及充足的睡眠。這些都是保育的重要內容。其次，保護兒童的心理健康，要讓孩子切實感受到安全感，并能體驗到情緒愉快。這樣兒童就有了信任感，才有可能積極主動與人交往。如果兒童生活在緊張、恐懼、焦慮的環境中，認知發展又從何談起呢！美國認知心理學家奧蘇貝爾說：“情緒是認知發展的動力系統。”研究表明，積極的情緒可以提高認知的靈活性和創造性，有助于創造新的想法和解決問題；而負面情緒會影響認知的質量和效率，降低注意力、記憶力和決策能力。良好的情緒是兒童游戲、創造的前提條件，好比體育運動之前的熱身，有助于兒童更好地投入運動，更好地游戲，從而獲得更好的發展。健康的情緒是兒童發展的基礎。最后，提高兒童的社會適應性水平，主要表現為引導兒童進行積極的環境探索。也就是說，兒童在一個新的環境中，能夠很快適應其規則、要求以及與人愉快相處，如魚得水。這種情況下，具有了健康愉快情緒體驗的兒童就會積極探索新環境——兒童主動，也可能是教師引導——從而建立起良好的同伴關系、師幼關系。兒童與同伴、教師交往，和幼兒園里的一切人交往，從中鍛煉了與人交往的能力，掌握了交往的本領。此后，他就會慢慢從幼兒園轉到社區、社會，不斷拓寬交往圈子，在交往中鍛煉交往的技巧和能力，可謂“在游泳中學會游泳”。在孩子的社會適應能力培養方面，我想強調要鼓勵孩子大膽些、勇敢些，主動參與到同伴的學習和游戲中。勇敢是人的一種積極的內在品質。勇氣的培養，向來是中外傳統教育的重要內容，傳統的儒家以“仁義禮智信勇”作為人的培養目標。古羅馬哲學家西塞羅宣稱：“勇敢之所以是首要德行，因為它就是這樣一種善——支配首要的和最重要的行動——自我保存。”沒有勇氣，人的生活是乏味的。勇氣，是我們開創新生活、打開工作新局面的內在動力。勇氣，也是我們走出困境的希望。法國哲學家華福納格說：“勇氣是一個人處于逆境中的光明。”我以為，勇氣是一個人成功的道路，沒有勇氣，人是不可能成功的，哪怕最細小的成功都無法實現。我們不能忘記托爾斯泰所說的，“勇氣是智慧和一定程度的教養必然的結果”。我們要培養孩子的勇氣，有膽量克服外界的不利條件和內心的恐懼情緒。這要與一定的目的和社會情況相聯系，如在學習中主動參與，克服困難掌握新的知識技能；在社會交往中不怕生、不退縮，能經受一定的挫折與沖突；在日常生活中不怕寒冷、跌痛或打針，勇于應付新的情境；等等。

在幼兒園，我們常說“一日生活皆課程”，也可以說“一日生活皆教育”。這意味著我們要合理安排兒童的飲食、睡眠、游戲，鼓勵他們去探究，獲取初步的知識和經驗，養成良好的生活習慣，有一個快樂幸福的童年。從這個角度來看，“保育”也是“教育”，“保”中有“教”，“教”中有“保”，它們在統一的教育目標之下共同促進兒童發展。更深層次的原因，這是由兒童的發展特點決定的，由人的整體性發展所決定的，不能割裂或偏重某一方面，要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談到“保育”，我們也要避免過度“保護”，阻礙了兒童的自我發展。這種現象并不少見，不少家長溺愛孩子，追著孩子喂飯，這就是過度“保護”。幼兒園里偶爾也能看到這種現象。“保”的目的是促進兒童健康自主發展，而不能變成一種“剝奪”孩子發展機會的行為。這種“保”過猶不及，走向了事物的反面。我們不妨大膽一些，讓孩子“自保”，鼓勵他們勇敢地探索，這就要求教師“從容放心”“大膽放手”，打破各種條條框框的約束。

記者：保教做得好，離不開教師和保育員的通力配合。如此，就有了主導者、配合者不同的角色和分工。可是現實中兩者很多時候是井水不犯河水，“各掃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教師處理這對關系時應該把握哪些基本原則，才能更好地實現彼此的配合？

王浩： “保”字在前，“教”字在后，也可以簡單理解為保育在前，教育在后。但是不能將其理解為保育員和教師各干各的，毫不相關。這是一種機械的理解，人為地割裂了“保”“教”的關系。在實踐中，教師并不是不承擔“保”的工作，保育員也不只是“保”而不“教”。從某種程度上講，兩者只是分工不同，目的都是促進兒童發展，都是“育人”的“教師”。

當然，現實中幼兒園被認為是教育機構，教師應起到主導作用，保育員自然應該配合，這種簡單的表面化理解是造成“保”“教”割裂的根源。換個角度來看，幼兒園也是保教機構，肩負著“保育”“教育”的雙重職能，兩者一體，而不是涇渭分明的截然不同的兩個主體，都是“教育”的實施者，只是側重點不同而已。如何更好地調動兩者的主動性，使之配合得更好，真正促進兒童發展呢？首先，教師作為專業的教育工作者，要提高自己的師德水平，保持真誠平等，尊重保育員；同樣的，保育員也應該保持真誠平等，尊重教師。彼此要認識到，兩者只是分工不同，但在人格上是平等的，兩者攜手同步前進才能真正“教育”好兒童，促進兒童發展。奧斯特洛夫斯基說：“不管一個人多么有才能，但是集體常常比他更聰明、更有力量。”“人是要有幫助的。荷花雖好，也要綠葉扶持。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在很多情況下，保育員比教師懂得“教育”孩子，特別是新教師常常需要有經驗的保育員來帶，工作才能更快上手。所以，我們要意識到“保育”的重要性，要想達成這個目標，單靠教師或保育員是不行的，需要共同合作。其次，作為幼兒園管理者，要發揮領導和協調的作用，幫助他們，給予他們更多工作上的支持。最后，兩者都應該常懷愛心，帶著愛心工作。無論是教師還是保育員，首先得愛孩子。愛兒童的情感來源于誰？來源于兒童。兒童是愛的源泉。蒙臺梭利指出：“愛有兩個層次。我們通常所說的對孩子的愛是指照顧他們、關愛他們，這是因為兒童激起了我們的溫情。精神上的關系把我們與兒童聯結在一起，所以我們教導他們，并將這種愛撒播到他們身上。”另外，兒童有強大的凝聚力，把教師和保育員凝聚到一起。如果沒有兒童，班里怎么可能有教師和保育員呢？教師和保育員都有這樣一個認識的話，他們就會相互配合，生出教育智慧，共同促進兒童發展。兒童或童年是一種思想產生的方法和資源。

記者：當前，保育員的來源比較復雜，有企業退休人員、家庭主婦、社會兼職人員等，管理難度大。在這種情況下，“保教結合”“保教合一”實現起來自然存在難度。您怎么看待這種現象？在這種情況下，幼兒園的管理者又該如何推動保教結合呢，您有什么好的意見和建議嗎？

王浩： 當前保育員來源成分比較復雜，流動性也比較大，的確增加了管理的難度。保育員都有一定的學歷，入職前都要進行崗位培訓，這種培訓會讓他們認識到怎么“保護”孩子，怎么做好保育工作，怎么配合班級老師。首先，提高保育員薪資水平，穩定隊伍。優厚的待遇是保證保育員隊伍穩定的基礎，是保育員提高保育工作水平的基礎，也是提高整個幼兒園保教質量的基礎。其次，增強保育員的職業幸福感，真正重視他們、尊重他們，認同其工作。整個幼兒園從上到下，從園長到教師，都要對他們的工作給予肯定。幼兒園管理者要走到保育員中間，傾聽他們的真實想法，了解他們的生活，關心愛護他們，讓他們感受到被尊重、被愛。這樣他們才會對幼兒園和自己的職業產生認同感，工作起來也會更加積極、主動。除此以外，幼兒園還要經常開展針對保育員專業能力提升的培訓活動，不斷提高他們的專業水平，鼓勵保育員學習、進修，讓他們有成長和發展的空間。再次，可以鼓勵保育員和家長交流互動。我個人覺得，保育員和家長互動非常重要。有時候，保育員了解、掌握的孩子發展情況，可能是教師沒有注意到的。我們要為保育員提供一個和家長交流的平臺或機會，甚至開家長會時，讓保育員向家長宣傳一些科學保育知識。除此以外，我覺得要盡量讓保育員參與到幼兒園各項活動中。最后，不要讓保育員感到工作太累，就是說工作強度不要太大。

記者：“保”就是“保好”孩子的吃喝拉撒睡及環境衛生，這是很多保育員對“保”的認識，沒有認識到自己是教師隊伍中的一員。很多教師也沒有將保育員當作教師，而是將其當作輔助自己的“保姆”。如何看待保育員在幼兒園的作用，能否將其當作打引號特殊的“教師”？

王浩： 有些保育員不把自己看作“教師”，可能在于其教育方面的知識或方法比較欠缺。但是我們不能否定現實中有些保育員其實承擔了教育的工作。比如，兩個小孩子打架了，他會去勸架，教導孩子友好相處。這也是一種教育。當然，現在“保”“育”分工，職責清晰，也導致保育員很難把自己放在一個教師的位置上。

記者：“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您所了解的國外幼兒教育的“保育”工作是如何做的？又可以給國內的保育工作帶來怎樣的啟發呢？

王浩： 國外很多地方沒有我們這種專門意義上的保育員。他們在進行學前教育或者早期教育研究的時候，并沒有明確地把保育和教育分開。就像我在前面所說，“保教結合”是我們中國學前教育的一大特色。比如，美國和瑞典的早期教育專家都認為，幼兒隨時都在學習，區分保育和教育的意義不是特別大。美國有的早期教育專家就將教師和保育員統稱為幼兒保教人員，并沒有區分保育員和教師。實質上，保育就是保護和教育兩個要素的合稱。我在美國看到一些半日幼兒園里面就兩個老師，并沒有所謂的保育員，保育和教育工作一肩挑。當然，我們還必須尊重一個事實，國外的幼兒園班級人數比較少，兩個老師就可以了。咱們這里，兩個老師面對三十多個小孩，工作量、工作強度非常大，需要保育員的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