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印

文、圖/廣州市第八十九中學 廖雋兒

人總是會做一些與本職無關的事情，以此為樂且孜孜不倦，有人說這是“不務正業”，我卻認為這叫作“熱愛”。

青年時期的熱愛是最熾熱的，也是最有力的，它近似一種癡迷。

我是一個業余舞者，卻是舞蹈的狂熱分子。我學習了10 年的舞蹈。后來雖然因為備戰中考而沒有繼續系統地學習，但是我并沒有放棄這個愛好。與其說我抓住了舞蹈，不如說我被舞蹈抓住了，我的生活已經無法和舞蹈脫離，就像編織的繩結、纏繞的絲線一樣，就像小王子和那只被馴化的狐貍一樣，只不過我一時不知道我是狐貍，還是舞蹈是狐貍。

我的娛樂也與舞蹈有關，我會關注那些與舞蹈相關的視頻或文章——高一上學期，我看到了一支動人的舞蹈《唐印》。從這支舞蹈里，我領略到了盛唐的多元文化，看到了唐朝由盛轉衰的過程。

我決定學習這支舞。

這個念頭像一枚螺絲釘，被我緊緊地釘在了心里。但是我什么都沒有：我沒有排練室，沒有老師的指導，沒有跳這支舞蹈所需的所有技巧和基本功。我只有那個念頭和一段舞蹈視頻。

我在小小的家里自顧自地練習了兩個月。高一學期末，我去參加了一個商業性的舞蹈比賽。結果一言難盡，雖說晉級了，但是跳得實在一般。

為什么呢？因為那次在舞臺上，竟是我第一次穿著表演服完整地、不加停頓地將這支舞表演出來——《唐印》是一支時長5 分鐘的舞蹈劇目，而對我這樣的業余選手而言，自然是體力、耐力都不夠。表演結束，我氣喘吁吁的，就像體育中考剛跑完800 米一樣。

高一下學期，我從學校的廣播中得知了一個活動——“美育節”。

我要報名，參加美育節舞蹈比賽。我初中也參加過這個一年一屆的比賽，記憶猶新。那時，我跳了原創芭蕾舞《初日之鷹》，采用了久石讓的一首慷慨激昂的曲目《太陽照常升起》為背景音樂。我想象著，我是一只住在懸崖邊上的黑鷹，每天俯瞰著我的峽谷，有一天，我被獵人打穿了翅膀的末端，搖搖晃晃，艱難降落，奄奄一息……我在雨中蘇醒，在一棵大樹上，努力展開翅膀，最后艱難地存活了下來。這支舞最終獲得了區二等獎。記得那年跳完這支舞之后我哭了，覺得自己跳得太糟糕，肯定拿不到獎了，沒想到最終獲得了獎項，大概是因為評委對原創舞蹈劇目的鼓勵吧。

曾經的成功體驗促使我找到了美育節組委會老師，火速報了名。我渴望獲得一等獎。高中學業繁忙，我在學校沒有時間練習，只能在周末練習。跳《唐印》需要的場地非常大，我在家里只能練部分動作，我必須去尋找更大的練舞場地。

最開始，我在小區的公園里跳，那里的地面鋪的是磚頭。而我跳的這支舞有滾動的地面動作，需要平滑的地面。因此一跳到這些地面動作，我只能停下來，隨便比畫一下，接著再跳其他動作。這樣一來，舞蹈的連貫性就被打斷了，無異于在800 米跑步考試中被迫停了下來，卻再難跟上節奏。

周末，我去社區少年宮做志愿者，意外地發現那里有很大的舞蹈室，而且大多數時間沒人在使用。我是個靦腆害羞的人，但這次我鼓起勇氣向少年宮老師借舞蹈室。第一次，沒問題；第二次，很爽快；第三次，老師開始猶豫了。我也明白，這并非長久之計。

我注意到我家一樓的電梯前有一片非常大的空地，那片空地是瓷磚鋪就的，很平滑。這真是一個絕佳的練舞場地啊，而且是公共場所，也不用向別人借。更妙的是，那片空地前還有幾面高大的落地玻璃——在夜晚，這些玻璃反光會變成幾面“鏡子”，這正是我所需要的“舞蹈室”。

現在還有一個急需解決的問題，那就是我自己的心理問題。我在電梯前的空地上練舞雖然不會擋道，但是經過的人非常多，我怕他們用好奇的眼光打量我，或者駐足觀看，這樣會讓我感到尷尬。但是為了練舞，我已沒有選擇的余地。我讓媽媽陪我在那里進行晚間舞蹈練習。一開始，我是害怕的，做動作時畏手畏腳，一有人進來我就停下，假裝無所事事地看手機，但經過幾次練習，我逐漸克服了心理上的恐懼——路過的人可能會關注到在那里跳舞的我，但對他們而言，我也只是路人，并不重要，彼此都是過客，也許就在進電梯的那個瞬間，他們就會忘記我和我的“尬事”。

此后，我每周都會在電梯前進行我的晚間舞蹈練習，而且已經不需要媽媽的陪伴了。

我凝望著墻上那面“黑色的鏡子”，凝望著“鏡子”中坦然的我和逐漸進步的舞姿，凝望著“鏡子”后等待電梯的來來往往的過客。

我沒有害怕與尷尬，我沒有停止跳舞。

比賽的日子到了。我靜靜地站在舞臺上，一束聚光燈從我的頭頂照射下來。此刻，我是復活的“唐三彩仕女俑”。“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唐朝的生活畫卷在舞臺上徐徐展開：戲水、飲酒、賞花、游園、摘花、游街……在那5 分鐘里，我感覺自己不僅僅是在跳舞，更是在講述一個唐朝故事，在傳播唐朝文化。《唐印》最終獲得了區二等獎。

聽起來有些失望吧？與三年前一樣，還是二等獎，不是我計劃中的一等獎。但是我沒有難過，不是所有的“原地踏步”都意味著沒有進步。二等獎也是一種勝利，它是一份獨有的榮譽，證明我在舞蹈這個興趣愛好上，又堅守了三年。

如今，我有一個遺憾，就是縱使我舞蹈跳得再好，我都無法成為舞蹈生——我沒有達到藝考舞蹈生要求的身高標準。然而這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我并不會因此放棄舞蹈，在學習最忙碌的時候也仍享受舞蹈，我是那只徘徊在山谷里，但仍渴望振翅翱翔的小鷹。

無論怎樣，舞蹈的確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

一支舞蹈不僅要展現動作之美，更要展現情感、展現時代。舞者不僅要學習舞蹈動作，更要去品鑒它，領會它的精神意蘊，用心感受它獨特的美。

舞者是會舞蹈的演員，是舞蹈藝術中的傳遞者。

舞蹈，是一種文化，而我，是一個用舞蹈來講述中國故事的舞者。

舞者不僅要學習舞蹈動作，更要去品鑒它，領會它的精神意蘊，用心感受它獨特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