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海燕, 黃 晶, 林 瑋, 溫澤發
(海口市中醫醫院1重癥醫學科, 2針灸科, 海口 570100)
脊髓損傷是臨床常見神經系統損傷,可導致患者脊髓損傷平面以下全部或部分運動功能及感覺功能喪失,造成嚴重傷殘,多數患者在脊髓損傷后還伴有不同程度肌痙攣癥狀,進一步降低生存質量[1-2]。西醫多采用抗痙攣藥物對癥治療,雖可臨時緩解脊髓損傷后肌痙攣,但無法根本解決問題,且長期用藥副作用大,預后改善效果欠佳。目前,中醫在脊髓損傷后肌痙攣治療中發揮著獨特優勢,以針刺、艾灸效果更為顯著[3]。電針療法是中醫治療脊髓損傷后肌痙攣的重要手段,夾脊作為人體最大經外奇穴,是與經絡臟腑相互轉輸流注的腧穴,具有其他腧穴不能及的調節樞紐作用,已有研究證實,電針夾脊穴在疑難雜癥及多臟腑疾病治療方面,能夠取得良好療效[4]。此外,腹部自古有“腹腦”之稱,因腹部經絡能夠向四肢與頭腦輸送氣血,故中醫認為腹部與肌力存在密切聯系,若借助灸火溫熱之力,發揮活血逐痹、溫經祛邪之功效,進而濡養痙攣肢體,有望改善脊髓損傷后肌痙攣患者肌力狀態[5]。本研究采用夾脊電針聯合腹灸法治療脊髓損傷后肌痙攣,旨在明確針、灸之法聯合用于肌痙攣患者中的應用價值,現報道如下。
1.1 一般資料選擇2020年3月-2022年8月海口市中醫醫院重癥醫學科收治的80例脊髓損傷后肌痙攣患者為研究對象,隨機分為2組,每組40例。對照組男性22例,女性18例;年齡33~53歲,平均年齡(42.68±7.42)歲;病程4~9個月,平均病程(7.59±1.22)個月;脊髓損傷階段:頸髓3例,胸髓18例,腰髓19例;脊髓損傷原因:高處墜落10例,交通意外17例,重物砸壓7例。研究組男性21例,女性19例;年齡32~54歲,平均年齡(41.96±8.25)歲;病程5~9個月,平均病程(7.87±1.18)個月;脊髓損傷階段:頸髓3例,胸髓16例,腰髓21例;脊髓損傷原因:高處墜落8例,交通意外18例,重物砸壓9例。2組患者一般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本研究經海口市中醫醫院倫理委員會審核批準(倫理批號:P202014)。
1.2 診斷標準參照美國脊髓損傷協會(ASIA)制定的脊髓損傷診斷標準[6]:有明確外傷史或脊髓疾病史,經MRI影像學檢查確診為脊髓損傷。伴癱瘓肢體異常疼痛,肌張力增高、肌強直、陣發性肌痙攣、腱反射亢進,且肢體不自主抽搐,關節攣縮、畸形,具有上述癥狀,即可判定為肌痙攣。
1.3 納入標準(1)符合上述脊髓損傷與肌痙攣診斷標準;(2)性別不限,年齡≥18歲;(3)近28 d內無肌松劑使用史;(4)脊髓損傷后未接受相關中醫治療;(5)認知、溝通正常,可配合研究;(6)所有研究對象均知曉本研究,并自愿簽署知情同意書。
1.4 排除標準(1)不符合脊髓損傷后肌痙攣診斷標準或上述納入標準;(2)肝、腎、心、肺等嚴重器質性病變;(3)合并腦血管疾病;(4)存在四肢骨折、關節周圍異位骨化或合并周圍神經損傷;(5)針或灸部位皮膚破損或感染;(6)合并椎管內腫瘤;(7)妊娠期或哺乳期婦女;(8)生命體征不穩定;(9)依從性差。
1.5 剔除與脫落標準(1)違反試驗方案;(2)同時參與除本研究外的其他試驗;(3)試驗期間出現嚴重不良事件,需終止試驗;(4)主動退出研究;(5)臨床資料不全。
1.6 方法兩組均給予常規西醫治療,包括改善微循環、營養神經與對癥治療,盡量消除肌痙攣誘發因素,被動活動患者關節,痙攣肌肉給予緩慢牽拉以對抗痙攣,同時口服鹽酸替扎尼定片(四川科瑞德制藥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20050788),2 mg/次,3次/d,餐后30 min服用,連續服用28 d。在西醫治療基礎上,對照組施以常規針刺療法,穴位選取太沖、懸鐘、陽陵泉、血海、脾關、髀關、八邪、合谷、外關、手三里、天井、肩髎、肩髃,采取蘇州醫療用品有限公司生產的0.3 mm×40 mm毫針直刺進針,平補平瀉,以得氣為度,30 min/次,1次/d,6次/周,治療28 d。研究組聯合夾脊電針與腹部艾灸治療,(1)夾脊電針療法:患者取俯臥位,取夾脊穴(損傷節段上下各1對),采用華佗牌毫針(蘇州醫療用品有限公司,規格0.3 mm×40 mm)朝脊柱方向斜刺進針,進針后行平補平瀉法,得氣后同側夾脊穴上下接英迪KWD-808-Ⅱ電針儀(杭州丹頓醫療器械有限公司),上“+”下“-”,選擇連續波,脈沖寬度(0.5±0.15) ms,頻率100 Hz,脈沖峰值在500 Ω負載下設置為Vp1≥(40±10)V,強度以患者耐受為宜,每日1次,每次30 min,連續6 d后休息1 d,共治療28 d。(2)腹部艾灸療法:將艾條制成長度2.7 cm,直徑1.8 cm的艾柱備用,患者取仰臥位,采用八卦灸盒灸治,每個小灸盒內放置3壯點燃的艾柱,八卦灸盒正中灸盒對準神闕穴,周圍灸盒緊貼腹部,每次灸2 h,過程中注意調控溫度,隨時觀察艾柱燃燒情況,及時更換新的艾柱,避免燙傷,隔日1次,治療28 d。
1.7 觀察指標
1.7.1 肌力(MAS)評分 采用改良Ashworth量表[7]評估,分為0級(無肌張力增高)、1級(肌張力輕度增高,被動屈伸時受累部位有小阻力)、1+級(肌張力輕度增高,被動屈伸時受累部分在1/2關節活動度以上有小阻力)、2級(肌張力明顯增高)、3級(肌張力顯著增高)、4級(受累部分強直于伸直或屈曲位),上述6個等級分別計0、1、2、3、4、5分。
1.7.2 痙攣評分 采用臨床痙攣指數(CSI)[8]評分標準,包括腱反射(0~4分)、肌張力(0~8分)與陣攣(0~4分)3個維度,其中腱反射正常計2分,分值越低腱反射越弱,分值越高腱反射越亢進,肌張力阻力正常計4分,分值越低肌張力阻力越低,分值越高肌張力阻力越高,無陣攣計1分,陣攣1~2次計2分,陣攣>2次計3分,陣攣持續超過30 s計4分。
1.7.3 肌肉結構參數 采用Philips IU-22超聲檢查儀測定,患者取俯臥位,暴露雙側小腿,雙足自然放松垂于床沿下,踝關節處于中立位0°,檢查時于患者足底施加阻力,告知患者做抗阻踝跖屈動作,充分暴露腓腸肌輪廓,選擇骨和腘窩中點連線的中點處定位跖屈肌群,超聲探頭發生器垂直小腿后方定位部位,并和小腿長軸方向維持0°放置,緩慢水平向外側移動,明確腓腸肌外側頭肌纖維回聲圖像,選擇影像內深層強回聲帶和束狀平行走行弱回聲信號帶角度予以測量,即為肌肉羽狀角度;測定超聲影像內上下平行強回聲帶間距離,即為肌纖維厚度;測定影像內深層強回聲帶和束狀平行走行弱回聲信號帶角度,即為肌纖維長度。
1.7.4 安全性 治療期間,監測血常規、尿常規、大便常規、心電圖與肝腎功能,統計不良反應或不良事件發生情況,如有無暈針、斷針、滯針、血腫、燙傷等,記錄處理方案與結果。
1.8 療效判定標準參考MAS、CSI分級擬定療效標準[9]:(1)顯效:MAS評分降低不低于1級,CSI評分降低不低于1級;(2)有效:MAS評分降低1級,CSI評分降低1級;(3)無效:未達上述標準,與治療前比較未發生明顯變化。總有效率=(顯效+有效)/總例數×100%。

2.1 完成情況對照組1例主動退出研究,予以剔除;研究組無剔除、脫落病例。
2.2 兩組臨床療效比較與對照組(82.05%)比較,研究組臨床總有效率(95.0%)增高,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2.3 兩組MAS評分比較與本組治療前比較,治療后兩組MAS評分均降低,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研究組治療后MAS評分降低,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兩組MAS評分比較 分)
2.4 兩組CSI各維度評分比較與本組治療前比較,治療后兩組CSI各維度評分均降低,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研究組治療后CSI各維度評分均降低,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3。

表3 兩組CSI各維度評分比較 分)
2.5 兩組肌肉結構參數比較與本組治療前比較,治療后兩組肌纖維長度增大,肌纖維厚度和肌肉羽狀角度均減小,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研究組治療后肌纖維長度增大,肌纖維厚度和肌肉羽狀角度均減小,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4。

表4 兩組肌肉結構參數比較
2.6 兩組安全性比較治療期間,兩組均未見血常規、尿常規、大便常規、心電圖及肝腎功能異常。對照組1例出針后針刺部位輕微血腫,經熱敷后吸收未影響治療;研究組1例暈針,經心理干預克服,繼續電針治療,另有1例腹灸部位皮膚潮紅,未給予干預自行消退。
肌痙攣發病機制復雜,常規西醫尚難取得理想效果,如何改善脊髓損傷后肌痙攣治療效果成為當前研究難點[10-11]。中醫在脊髓損傷后肌痙攣治療中占據重要地位,現代中醫將其歸于“痙證”、“攣證”與“筋病”等范疇[12]。中醫治療脊髓損傷后肌痙攣,方法靈活多樣,包括中藥、針刺、艾灸、推拿等,各有特色與優勢[13]。電針為中醫重要治療技術,在肌痙攣中發揮了重要作用,療效較為突出[14-15]。電針將針刺效應與電脈沖物理作用相結合,一方面通過針刺作用達到補氣活血、通經活絡的目的,另一方面利用電脈沖效應改善中樞神經系統對肌張力的控制能力。此外,夾脊乃華佗所創穴位,是背部脊椎兩旁的穴位,現代研究發現,夾脊穴具有調節植物神經功能的作用,能夠治療腦血管疾病、肢痛癥、植物神經功能紊亂征、肢端感覺異常癥等與植物神經功能相關的疾病[16]。夾脊電針則是給予損傷脊髓組織電場刺激,直接作用于脊髓神經,振奮陽氣、疏通督脈,進而達到平衡陰陽的作用,為軸突再生及神經功能恢復創造良好的環境[17]。灸法具有補失養之虛筋、溫陽損之攣筋的功效,故脊髓損傷后肌痙攣宜采用灸法治療。中醫表明,腹部與臟腑、經脈、陰陽與疾病的關系,為中醫“從腹論治”提供理論基礎[18]。林子涵等[19]研究發現,采用辰時腹灸法治療中風后下肢痙攣,能夠顯著改善患者肌肉結構與肢體功能。任俊華等[20]指出,腹部透灸法從腹論治,有利于改善腦卒中患者平衡控制能力與肌肉結構參數,提高核心肌群肌力,推廣價值較高。解剖學發現,腹部分布豐富經脈與復雜的神經網絡,不僅為全身氣血布輸提供途徑,且控制著多數感知覺的輸出[21-22]。
本研究結果顯示,研究組臨床療效、MAS評分、CSI評分均優于對照組,表明中醫治療脊髓損傷后肌痙攣效果顯著,且夾脊電針聯合腹灸法效果更為突出,有利于改善患者肌力狀態與肌肉痙攣程度。分析其原因主要在于:夾脊電針可改善局部血液循環與組織代謝,減輕水腫,促進軸突重建,恢復中樞神經系統對肌張力的控制,最終緩解痙攣。同時,電脈沖刺激可激活脊髓潛在功能,非神經元細胞代償獲得神經細胞功能,進而控制肌張力神經沖動傳導,經脊髓中神經元P物質水平調節作用增強突觸前抑制,均可達到緩解痙攣的作用[23]。唐祎周等[24]研究表明,常規療法基礎上聯合夾脊電針治療,能夠顯著緩解脊髓損傷后肌痙攣患者痙攣狀態,有利于提高其生活活動能力,與本研究結論相一致。基于腹部獨特的生理結構,采用腹灸法治療脊髓損傷后肌痙攣,借助艾灸溫熱之力,經腹部經脈傳導,發揮溫散寒邪、溫經通絡及活血通經的作用,加速血液循環與淋巴循環,促進病理產物吸收,進而濡養痙攣肢體與肌肉。此外,《醫宗金鑒·刺灸心法要訣》記載:“凡灸諸病,必火足氣到,始能求愈”,艾可通達十二條經脈,燃燒的熱力穿透力較高,能夠透達組織深處,經腹部傳導效果更加顯著,可促進氣血上通下達,故肌肉得以濡養[25]。
近年來肌肉結構參數成為臨床肌痙攣的研究熱點,研究發現肌肉結構參數與肌纖維生物力學密切相關[26]。肌纖維長度、肌纖維厚度、肌肉羽狀角度等參數能夠準確反映肌力狀態與肌肉增長情況,可作為肌痙攣臨床治療效果評估的客觀指標,用以論證治療是否可有效提高肌痙攣患者活動力量。本研究結果還對脊髓損傷后肌痙攣患者肌肉結構參數干預前后的變化情況進行探究,結果顯示,治療后研究組肌纖維長度、肌纖維厚度、肌肉羽狀角度均好于對照組,表明夾脊電針聯合腹灸法有利于改善脊髓損傷后肌痙攣患者肌肉結構參數。分析原因可能與夾脊電針刺激神經系統及腹部艾灸濡養肢體肌肉的不同途徑多作用機制有關,故效果更為突出。
綜上所述,夾脊電針聯合腹灸法治療脊髓損傷后肌痙攣,有利于改善患者肌力狀態與痙攣程度,能夠改善肌肉結構參數,效果顯著,安全性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