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數據挖掘唐遠山教授從肝論治眩暈病臨床經驗

李環娜,唐遠山,古 宇,惠 榮

(1.陜西中醫藥大學,陜西 咸陽 712046;2.西安市中醫醫院,陜西 西安 710016)

眩暈病是目眩與頭暈的總稱,主要表現眼前發黑及頭暈之癥狀,嚴重時患者會有天旋地轉的感覺。據研究目前眩暈病年發病率為1.4%[1],而在健康評估中,此類患者易并發焦慮、抑郁等疾病,進而出現精神心理問題,對其生活質量影響較大[2-3]。《黃帝內經》稱眩暈病為 “眩冒”“?！?提出“諸風掉眩,皆屬于肝”“上虛則眩”,后世對眩暈病著述豐富且各有創見,如河間主火、丹溪主痰、景岳主虛等,但總不離《內經》之旨?？v觀后世之說,認為本病總責以虛實夾雜,治療上如治痰之中挾補氣藥及降火藥[4-8];治虛則以補益氣血為主[9-14]。唐遠山教授師從秦晉高氏內科學術流派首屆國家名中醫高上林先生,臨證三十余年,全面繼承了高老先生的學術經驗,治療眩暈病有一定特點,現探究分析饗于同道。

1 資料與方法

1.1 研究資料 收集自2020年9月至2022年9月西安市中醫醫院國醫館唐遠山教授門診處以中藥湯劑治療的眩暈病相關病歷,收集符合中醫和西醫診斷標準的處方數據。

1.2 研究方法 納入標準:①符合《中國后循環專家共識》[15]中后循環缺血性西醫診斷標準;②符合中醫診斷標準;③患者最少復診1次。排除標準:①中藥處方藥物缺失或者處方信息不全;②中藥處方為外用或者膏方類處方;③中藥處方不是明確針對眩暈治療的疾病(如外感病或者月經期處方等);④有嚴重器質性病變引起的眩暈。

中藥名稱規范:提取每個處方的處方來源、處方,為確保數據的準確性,錄入結束后對結果進行核對處方均錄入到Excel,建立方劑數據庫。參照全國高等中醫藥院校規劃教材《中華本草》[16]和2020版《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17]第一部為標準,對處方中的藥物名稱進行規范等。

數據與結果處理:通過頻數分析法探究唐遠山教授治療眩暈病的常用藥物,運用Excel、SPSS 25.0、SPSS Modeler 18.0統計學軟件并對其數據進行頻次、四氣五味、歸經、關聯規則、聚類分析等分析,探究其常用基礎方藥及隨證加減方藥的用藥規律。

2 結 果

2.1 藥物頻次統計 研究共納入唐遠山教授治療眩暈病200個處方,涉及中藥138味,出現的總頻次為2339次。按頻次降序頻次>5的藥物進行高頻藥物統計,其中>40的中藥為熟地黃、天麻、白芍、半夏、山藥、當歸、川芎、薄荷、羌活、炙甘草、砂仁、麥冬、茯苓、牛膝等,見表1。

表1 高頻藥物統計

2.2 四氣五味統計 從四氣五味統計可以看出其中溫性藥物占53次,寒性藥物占49次,平性29次。藥味統計中運用最多的依次為甘72次、苦68次、辛51次三味。

2.3 藥物歸經及中藥歸類分析 其中藥物歸經以肝經73次、肺經57次兩經居多,再者脾經、腎經均51次,歸心經與胃經也在30次以上,其余歸經藥物頻次均小于15次。在治療眩暈病所用藥物138味,藥味大體歸類前五依次為補氣血藥24次、清熱藥22次、活血化瘀藥18次、健脾祛濕藥18次、理氣藥12次等;藥物歸類總頻次前5類為:補氣血藥934次、解表祛風藥337次、鎮肝息風藥163次、健脾祛濕藥312次、活血化瘀藥231次等。

2.4 可視化藥物鏈接網絡圖及關聯規則 運用SPSS Modeler 18.0對所有藥物進行建模處理,通過網絡圖可以看出強連接數的藥對有29對,排前五依次為熟地黃-天麻136次、當歸-熟地黃129次、白芍-熟地黃128次、川芎-熟地黃127次、白芍-天麻125次等。選取支持度百分比(%)>64的藥物關聯規則見表2。

表2 關聯規則表

2.5 聚類分析常用藥組藥對 通過將頻數大于或等于20次的藥物運用SPSS 25.0對數據進行聚類分析,可以得出藥對總共10對,其中兩味藥對6對,藥對1 薄荷-羌活,藥對2 當歸-川芎,藥對3 黃芪-桂枝,藥對4 陳皮-甘草,藥對5 白術-厚樸,藥對6 蒼術-牛膝。三味藥組4對,藥組7 茯苓-丹皮-澤瀉,藥組8 薄荷-羌活-天麻,藥組9 熟地-羌活-薄荷,藥組10 半夏-厚樸-白術。結果展示見圖1。

圖1 聚類分析常用藥組藥對的譜系圖

3 討 論

3.1 藥物分析 由上可得處方中頻次超過40次的藥物以養血、祛風、健脾為主,頻次位于20～40的中藥以利水滲濕、清熱、補氣通經絡為主。

138味藥物中溫性53次、寒性49次,頻次相近。李東垣在《君臣佐使法》中提出藥物的功用都以它的氣、味為主,它所治療的疾病方向是從它的氣和味所出[18]?！渡褶r本草經》記載了藥物寒熱溫涼之“四氣”,分為屬陽的溫、熱與屬陰的寒、涼。根據藥物統計分析出唐教授治療眩暈病處方用藥的陰陽屬性均衡,契合中醫“執和致平”之綱要,即《素問·至真要大論》:“謹察陰陽所在而調之,以平為期”,陰陽二氣失衡,疾病叢生,而調和陰陽已達和態乃治病求本之道。《道德經》言:“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天地萬物氣化生長都離不開平和。寒溫并用亦是吾師“和”之道的體現,“和”法思想的體現[19-20]。

所用藥物五味中甘72次、苦68次、辛51次三味。苦味以泄肝之浮陽,辛味能行、散、升發,為肝之性,是以甘溫之藥為主,佐以苦寒之藥瀉其陰火[21]。五味的陰陽屬性,氣機的升降出入導致事物的化生、變化。甘溫藥物以補肝血、遂肝性,苦寒藥物以瀉虛火,陰陽調和,氣血自順,頭目清明而不眩。

經統計,藥物歸經以肝、肺兩經居多,次者脾經、腎經,契合唐遠山教授臨床療疾“調五臟,和脾胃”觀點。肝屬木,肺屬金,肝肺之氣的升降對全身氣機運行有關鍵的作用,陰血之動賴于全身之氣推動,即“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脾、腎為化生氣血之本,中焦脾胃作為五臟六腑的氣機升降之樞,水谷精氣的輸布靠脾氣之升,陰濁之氣的排出賴于胃氣之降。據上述統計可以看出補益氣血的藥最多,其次為祛內外風藥、健脾化濕藥佐以活血化瘀藥?；钛鏊幣浜辖∑㈧顫袼幰猿皩?邪去而正復。

3.2 關聯規則及網絡圖分析

3.2.1 補血祛風并施:從藥物強鏈接中出現的藥物主要是補血、活血、祛風等藥。補血之選用四物湯為主合“治風先治血,血行風自滅”意?；钛?川芎主入肝經可上行頭角引清陽之氣而止痛,下行血海養新生之血以調經,伍以白芍、當歸活血養血。祛風之舉:山藥主風頭目眩之頭面游風以消散內風;生于夏之半的半夏,暗寓人體陰陽交媾,引陽入陰之能。諸藥相伍成虛實兼顧、攻補兼施、扶正祛邪之特色,宗唐遠山教授“宗氣為本,和陰陽”之學術理念。

3.2.2 特色角藥:薄荷、羌活、天麻薄荷角藥同處一方內為最大特色。薄荷:引諸藥入營衛,清利六陽之會首,祛除諸熱之風邪;羌活:性溫,氣清歸陽,善行氣分,舒而不斂,升沉相兼,雄而善散,可發表邪,理游風;天麻:通九竅,祛諸風麻痹不仁,療大人風熱眩暈,治小兒驚悸風癇。解表藥和息風藥合祛表里之風,調肝疏肝而息風眩定暈止。

3.2.3 養血以祛風制風:養血以祛風即治外風宜散,輔以補血活血,血行而風滅;治內風宜熄,佐以滋陰養血之品,增液以平風。養血以制風:據《內經》病機十九條可知,風性本燥且善行數變,有傷陰動血之弊,若風藥太盛可致祛邪又傷正,陰不足無以制陽,陽性升動而上擾清竅。故此唐教授在祛風藥伍滋腎水填髓的熟地黃、黃精,防風藥偏燥傷陰動血,正是運用滋養陰血平風之法,達到養血以祛風制風,使肝腎之精同旺,形成圓機活法、祛正安和的制方思想。

3.3 聚類分析 從各藥對看出從滋補肝血、補氣生血、健脾生血都以養肝血為主,兼配以解表祛風、活血祛風、健脾祛風等藥。肝者,通于春氣,屬東方,生風;肝性喜調達而惡抑郁,體陰而用陽,唐遠山教授根據肝的生理特性制定養血祛風法為特點的治法,因虛致實給以活血化瘀、健脾、祛痰等藥,做到“謹守病機,各司其屬,……疏其血氣,令其調達,而致平和”。

在經過聚類分析后,薄荷:去頭風,有走表之功,宜職太陰之部,中風諸患,固其專也,病在凝滯,今得辛以暢氣則舒。羌活:氣清歸陽,善行氣分,舒而不斂,升沉相兼,雄而善散,可發表邪,理游風。兩藥一涼一溫,升降相依,風邪無所傅從。

核心處方:薄荷、羌活、當歸、川芎、熟地、天麻、麥冬、白芍、砂仁、甘草、山藥、狗脊、地骨皮。整體處方形成養血祛風、調暢氣機的配伍特點,方中以熟地、川芎、白芍、當歸宗四物湯意為君藥,補血養血、祛風通絡;薄荷行太陰以祛諸風,羌活善行發散以祛表邪,天麻平肝潛陽以祛肝風制其妄動,三藥共為臣藥;狗脊行少陰腎經、厥陰肝經二經可強利筋骨、祛濕除風以俱治周痹,地骨皮入肺、肝、腎祛三經邪氣輔以清熱涼血,合以麥冬、山藥滋肺腎之精,共成佐藥;砂仁制約熟地滋膩妨礙脾胃氣機升降不利,甘草以緩和藥性、調和諸藥,二者共為使藥輔以君藥之功。

4 小 結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言:“邪風之至,疾如風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膚,其次治筋脈,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臟”,該數據顯示唐遠山教授臨床治療眩暈病以虛實為綱,辨風邪、痰濁、瘀血為目。病位在腦,以肝臟為主,與脾、腎功能失調相關,治則以養血和肝,熄風定眩為主,多臟同調。核心方為四物湯加薄荷、天麻、羌活,補血養血法兼祛太陽、厥陰經之風,達養血活血藥并施而暈眩止。全方集補血活血、柔肝祛風于一體,諸藥表里分解,恢復人體氣機,人即安和,契合秦晉高氏流派“八法之中,以和為主”之“補而和之”思想,從補肝之氣血,調平陰陽,善用解表風藥和息肝風藥祛除內外之風使病邪無所傅從,為眩暈病的診療提供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