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致穩,陰雅男,李 卓,楊玉青
(唐山市中醫醫院眼科,河北 唐山 063000)
水樣液缺乏性干眼癥是干眼癥的主要類型之一,其以眼干澀畏光、視物欠清、異物感、視力下降等為主要癥狀表現,該疾病若未及時治療可致患者病情進一步發展[1-2]。現階段,臨床多采用滴眼液治療水樣液缺乏性干眼癥,其中聚乙二醇滴眼液作為一種人工淚液,具有滋潤眼球的作用,可改善患者視物不清癥狀,但其單一治療患者遠期療效不理想[3]。中醫將干眼癥歸于“神水將枯”范疇,認為肝腎陰虛,肝失調和,腎氣不足,耗傷津液而致目失津液濡潤為其主要病機,故中醫治療應以疏肝解郁、調和氣血、安神明目為主[4]。子午流注針法為傳統中醫針法,可起到疏經通絡、調理氣血的良好功效[5]。中藥熏蒸主要以四物五子丸方進行熏蒸,四物五子丸主要由車前子、覆盆子、川芎、白芍等中藥組成,具有滋補肝腎、補血養血、清肝明目的功效,可用于治療肝腎陰虛型病證[6]。但目前臨床關于子午流注針法聯合中藥熏蒸治療水樣液缺乏性干眼癥的療效及對患者淚膜穩定性的影響仍需探究。
1.1 一般資料 試驗設計經獲唐山市中醫醫院醫學研究倫理委員會同意后,依據隨機數字表法分配原則將110例2021年1月至2022年9月唐山市中醫醫院眼科收治的水樣液缺乏性干眼癥患者分為對照組(55例)和治療組(55例)。其中對照組男29例,女26例;年齡35~70歲,平均(50.72±6.20)歲;體重指數(Body mass index,BMI)19~26 kg/m2,平均(23.42±0.55)kg/m2;病程1~5年,平均(3.31±0.35)年。治療組男30例,女25例;年齡35~70歲,平均(50.76±7.09)歲;BMI 19~26 kg/m2,平均(23.45±0.61)kg/m2;病程1~5年,平均(3.35±0.41)年。兩組一般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患者均知情同意,組間可比。病例納入標準:西醫診斷符合《干眼臨床診療專家共識(2020年)》[7],中醫診斷屬肝腎陰虛型,參照《中醫病證診斷療效標準》[8],主要癥狀為眼干澀畏光,白睛隱隱淡紅,視物欠清,雙眼頻眨,可伴頭暈耳鳴,腰膝酸軟,夜寐多夢,舌紅少津苔薄,脈細等;年齡35~70歲者等。排除標準:對本試驗藥物存在相關禁忌,且不耐受針刺、中藥熏蒸者;眼科手術后半年內者;因局部或全身原發病引起的干燥綜合征、干眼綜合征、眼化學燒傷及嚴重眼熱燒傷者;伴有虹膜、角膜及結膜等其他病變者;副淚腺完全萎縮、淚腺開口處閉鎖及結膜瘢痕化者;使用過其他藥物治療,且未停藥者;伴有嚴重肝腎功能損害、心腦血管疾病、自身免疫性疾病及嚴重惡性腫瘤者等。脫落與剔除標準:治療期間發生嚴重不良事件者;未按醫囑服用其他藥物而影響療效判斷者等。
1.2 治療方法
1.2.1 對照組:給予聚乙二醇滴眼液(批準文號:H20160105)進行治療,1滴/次,4次/d。
1.2.2 治療組:在對照組基礎上給予子午流注針法聯合中藥熏蒸進行治療。①子午流注針法:針刺選穴為百會、攢竹、絲竹空、瞳子髎、光明、合谷、太沖。采用陽中隱陰法針法,即先進針半程,用插針重而快、提針輕而慢的提插補法,反復行九陽數,至針下有熱感時,再進針半程,行提針重而快、插針輕而慢的提插瀉法,反復行六陰數,直至已瀉而虛,針下清涼,后退針,30 min/次,5次/周。根據子午流注針法取當日當時所開穴位針刺得氣后行常規針刺。子午流注法取穴: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元旦日干數:[11+21 N+5 M-(閏年為1/平年為0)-R]/10所得的余數;元旦日支數:[11+21 N+5 M-(閏年為1/平年為0)-R]/12所得的余數(R=15,M=公元年數/4所得的余數,n=公元年數/4所得的整數商)。日干數=(元旦干數+天數-1)/10所得的余數;日支數=(元旦支數+天數-1)/12所得的余數;時支數=[(日支數-1)×12+時辰數]/12所得的余數;時干數=[(日干數-1)×12+時辰數]/10所得的余數。參照《納干反克法表》找出對應穴位[9],針法采用陽中隱陰法,得氣后行常規針刺。②中藥熏蒸:中藥熏蒸方(四物五子丸方):車前子、當歸、川芎、白芍、地膚子各10 g,覆盆子、枸杞子、菟絲子、熟地黃各15 g。熏蒸方法:外用,1次50 ml,加8倍量水,灌入DY多功能眼病治療儀(西安華亞電子有限公司)中加熱,當蒸氣散出后將火力調低,待藥液不濺出水珠時進行熏蒸,30 min/次,1次/d。兩組均持續治療6周。
1.3 觀察指標
1.3.1 癥狀積分:統計兩組治療前、治療6周后的癥狀積分,積分評估參考《中醫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10],含主癥眼干澀,次癥異物感、視疲勞、畏光、眼紅、眼脹痛等,其中主癥根據癥狀嚴重程度分別記0、2、4、6分,次癥異物感、視疲勞根據癥狀嚴重程度分別記0、1、2、4分,次癥畏光、眼紅、眼脹痛根據癥狀嚴重程度分別記0、1、2、3分,分值高低與臨床癥狀嚴重程度呈正比。淚膜穩定性:兩組治療前、治療6周后的淚膜穩定性予以SIT、BUT、FL進行評估。
1.3.2 淚液分泌量(Secretion tear,SIT):取淚液檢測濾紙(天津晶明新技術開發有限公司生產,刻度為5~35 mm),折彎一端5 mm,放入被測眼下險內側1/3結膜囊內,閉合雙眼,5 min后取出濾紙,測量淚水浸濕長度,SIT>10 mm/5 min為正常記為0分,SIT 5~10 mm記為1分,SIT 2~5 mm記為2分,SIT<1 mm記為3分,總分為0~3分,分值高低與淚膜穩定性呈反比。
1.3.3 淚膜破裂時間(Break up time,BUT):2%熒光素鈉滴眼下結膜囊部并使其均勻分布,而后囑咐患者注視前方不再眨眼,用鈷藍色濾光片于裂隙燈下觀察,患者自最后一次瞬目后睜眼到角膜表面出現第一個黑斑淚膜缺損為止,BUT>10 s為正常記為0分,BUT 5~10 s記為1分,BUT 1~5 s記為2分,BUT<1 s記為3分,總分為0~3分,分值高低與淚膜穩定性呈反比。
1.3.4 角膜熒光素染色(Fluorescein staining,FL):0分:無染色或染色面積<整體面積25%;1分:染色面積為整體面積25%~50%;2分:染色面積為整體面積51%~75%;3分:染色面積>75%,將角膜分為4個象限,每個象限均為0~3分,總分為0~12分,分值高低與淚膜穩定性呈反比[11]。
1.3.5 細胞因子:治療前、治療6周后,取兩組靜脈血3 ml,離心取血清予以酶聯免疫吸附試驗(試劑盒均購自美國貝克曼庫爾特有限公司)測定血清超敏C反應蛋白(Hypersensitivity C-reactive protein,hs-CRP)、基質金屬蛋白酶-9(Matrix metalloproteinase-9,MMP-9)、腫瘤壞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TNF-α)、白介素(Interleukin,IL)-6、IL-1β水平。離心條件:半徑13.5 cm,速率3500 r/min,時間15 min。
1.3.6 視覺相關生命質量:兩組治療前、治療6周后的視覺相關生命質量予以國家眼科研究所視覺功能問卷-25(Visual Function Questionnaire-25,VFQ-25)[12]進行評估,VFQ-25包括3個維度,即視力障礙、活動障礙、一般健康狀況,各項總分均為100分,分值高低與視覺相關生命質量呈正比。安全性:治療期間,記錄兩組出現的腹瀉、眼部刺激、過敏等情況。
1.4 療效標準 療效評估參考文獻[13],其中患者治療6周后的SIT>10 mm/5 min,BUT>10 s,FL呈陰性,干眼癥狀消失評估為顯效;患者治療6周后的SIT 5~10 mm/5 min,BUT 5~10 s,FL陽性較治療前減少,干眼癥狀有所改善評估為有效;患者治療6周后的SIT、BUT及FL均無明顯好轉,干眼癥狀未改善或加重評估為無效。總有效率=1-無效率。

2.1 兩組療效比較 見表1。與對照組比較,治療組治療6周后的總有效率高于對照組(P<0.05)。

表1 兩組療效比較[例(%)]
2.2 兩組治療前后癥狀積分比較 見表2。治療6周后,兩組眼干澀、異物感、視疲勞、畏光、眼紅、眼脹痛評分與治療前比較降低,治療組低于對照組(P<0.05)。

表2 兩組治療前后癥狀積分比較(分)
2.3 兩組治療前后淚膜穩定性比較 見表3。治療6周后,兩組SIT、BUT、FL評分與治療前比較降低,治療組低于對照組(P<0.05)。

表3 兩組治療前后淚膜穩定性比較(分)
2.4 兩組治療前后細胞因子水平比較 見表4。兩組治療6周后的血清MMP-9、IL-1β、IL-6、TNF-α、hs-CRP水平與治療前比較均降低,治療組低于對照組(P<0.05)。

表4 兩組治療前后細胞因子水平比較
2.5 兩組治療前后視覺相關生命質量比較 見表5。治療6周后,兩組視力障礙、活動障礙、一般健康狀況評分與治療前比較均升高,治療組高于對照組(P<0.05)。

表5 兩組治療前后視覺相關生命質量比較(分)
2.6 兩組安全性比較 兩組治療期間均未出現腹瀉、眼部刺激、過敏等情況。
水樣液缺乏性干眼癥屬干眼癥的一種,該疾病是一種多因素影響的眼表、淚膜異常的疾病,近年來,隨著人們生活環境和生活方式的變化,使得其發病率呈明顯升高趨勢[14-16]。現階段,臨床治療水樣液缺乏性干眼癥主要采用淚液替代療法,其中聚乙二醇滴眼液可起到增加淚液黏度,濕潤角膜,緩解眼部癥狀的作用,但部分患者經其治療后易產生眼部刺激、過敏等不良反應而導致預后較差[17]。因此,中醫治療水樣液缺乏性干眼癥的理念被提出。本研究探討子午流注針法聯合中藥熏蒸治療水樣液缺乏性干眼癥的療效及對患者淚膜穩定性的影響,取得了較好的成果。
中醫上本無水樣液缺乏性干眼癥病名,中醫學家根據其癥狀表現將其歸于“干澀昏花癥”“白澀癥”“神水將枯癥”等范疇。《張氏醫通》中言:“神水將枯,……,干澀不潤”,《靈樞·五癃津液別》中記載:“五臟六腑之津液,盡上滲于目”,《目經大成》中曰:“……,輪廓無傷,……昏花,開閉則干澀異常”,《諸病源候論·目澀候》中指出,“其液竭者,則目澀”。中醫認為水樣液缺乏性干眼癥發病與肝、腎、肺、脾等臟器失調密切相關,肝開竅于目,淚為肝之液,肝腎同源,腎為水之下源,故腎精虧虛、陰虛內燥、虛火浮越、氣血失調瘀阻于體內而致津液不能上承為該病主要病機,故中醫治療應以滋補肝腎、調和氣血、安神明目為主[18]。針灸通過刺激人體特點穴位,激發經絡之氣,可疏通氣血經絡,氣血運行通暢則臟腑組織器官得以濡養。子午流注針法是中醫學的經典傳承,通過針刺其總結出的穴位可起到良好的功效[19]。百會穴是督脈上的腧穴,督脈總督諸陽,針刺此穴可起到調節陰陽平衡之功效;攢竹、絲竹空、瞳子髎屬于臨近取穴,針刺以上穴位可疏通眼部經絡氣血,使眼部經絡氣血運行通暢;合谷主調氣,為手陽明大腸經之原穴,針刺此穴可發揮通經活絡、行氣明目、鎮靜安神之功效;太沖主調血,為足厥陰肝經的輸穴、原穴,針刺此穴可發揮疏肝理氣、平肝明目之功[20]。同時聯合四物五子丸進行中藥熏蒸,其中車前子可滲濕止泄、清肝明目;當歸可活血補血、調經止痛;川芎可祛風止痛、活血行氣;白芍可柔肝止痛、養血斂陰、平抑肝陽;地膚子可清熱利濕;覆盆子可益肝腎明目;枸杞子可滋補肝腎、益精明目;菟絲子可補腎益精、養肝明目;熟地黃可補血養陰、填精益髓,全方可協同發揮滋補肝腎、調和氣血、安神明目的良好功效,進而可調節機體臟腑氣血,改善臨床癥狀[21]。既往報道指出,子午流注法是一種按時取穴的方法,將傳統取穴與時間要素相結合能夠使其作用更大化。本研究中與對照組比,治療組治療6周后的眼干澀、異物感、視疲勞、畏光、眼紅、眼脹痛、SIT、BUT、FL評分較低,而視力障礙、活動障礙、一般健康狀況評分及總有效率較高,與臨床相關研究[22]結果接近,表明子午流注針法聯合中藥熏蒸可明顯提高水樣液缺乏性干眼癥患者淚膜穩定性,改善臨床癥狀,進而可促進患者視覺相關生命質量的提高,療效顯著。
水樣液缺乏性干眼癥患者病情進展過程中可伴有不同程度的炎癥。MMP-9可參與機體的炎癥病變進程,高水平的MMP-9可加重機體炎癥,刺激病情發展;IL-1β、IL-6、TNF-α作為常見的炎癥因子,高水平的IL-1β、IL-6、TNF-α可干擾結膜上皮細胞的增殖和分化,侵襲淚腺組織,進而刺激眼表炎癥進一步加重,導致病情進展;hs-CRP作為一種急性時相蛋白,其在正常組織中水平較低,但當機體出現感染及炎癥時其水平異常升高[23]。本研究中,與對照組比較,治療組治療6周后的血清MMP-9、IL-1β、IL-6、TNF-α、hs-CRP水平較低,說明子午流注針法聯合中藥熏蒸可減輕水樣液缺乏性干眼癥患者機體炎癥,控制病情。現代醫學及藥理研究[24-25]表明,子午流注針法配合針刺可有效調節水樣液缺乏性干眼癥患者眼部血液循環,其中針刺攢竹穴可減輕疼痛,緩解炎癥;針刺合谷穴可通過減輕眼脹痛而緩解局部炎癥反應;另聯合四物五子丸進行中藥熏蒸,其中白芍具有緩解疼痛而發揮抗炎的效果;熟地黃、川芎具有殺菌消炎的作用,進而可減輕患者眼部炎癥,控制病情進展。另本研究中兩組治療期間均未出現腹瀉、眼部刺激、過敏等情況,進一步說明子午流注針法聯合中藥熏蒸治療水樣液缺乏性干眼癥具有良好的安全性,考慮其原因可能與子午流注針法聯合中藥熏蒸作為中醫療法,對患者機體的刺激性較小有關。
綜上,子午流注針法聯合中藥熏蒸可明顯調節水樣液缺乏性干眼癥患者血清細胞因子水平,緩解機體炎癥,并可提高患者淚膜穩定性,改善臨床癥狀,進而可促進患者視覺相關生命質量的提高,療效顯著,安全性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