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看雪》中的孤獨與審美

馬小娟

摘 要 在文言文教學中，立足于文言文的時代背景、作者的個人經歷等要素，對其深刻內涵進行解讀和分析，是探究其審美和文化意蘊的重要途徑之一，有助于挖掘文言文的隱藏信息。本文以《湖心亭看雪》為例，從披文入情、品味詞句兩個主要角度，融入知人論世的文學評論方法，對文言文中的孤獨情感和審美意蘊展開深層鑒賞和解讀，從而準確分析文言文蘊藏的主觀情感和審美價值。

關鍵詞 文言文 《湖心亭看雪》 孤獨 審美

《湖心亭看雪》是明末清初文學家張岱的代表作，這是一篇記錄作者湖心亭看雪經歷的散文。作者以文字為畫筆，描摹了一幅別具審美意味的雪景圖，表現出了故國的哀思及遠離世俗、不同流合污的美好品質。在解析這篇散文時，要想準確理解文本的內容、作者的情感及文本所蘊涵的審美意蘊，需要我們從知人論世的角度，立足于作者所處的時代、其個人經歷等做出全面分析和解讀。

一、披文入情，訴說“孤獨”

縱觀古今，訴說“孤獨”心境的詩詞名句數不勝數，從“舉杯邀明月”中，我們可以感受李白的孤獨；從“獨釣寒江雪”中，我們可以體會柳宗元的孤獨。在《湖心亭看雪》一文中，張岱也將自身孤獨的心緒和情感體現在了文章之中，因而，在解讀文章中，我們要披文入情，了解張岱訴說“孤獨”的方法，體會到文本的情感深意。

雪景寂寥。西湖的雪景有著與眾不同之處，眾多文人都對西湖的冬日雪景進行描繪，如宋人葉肖嚴在《西湖十景》中寫到“湖氣冷如冰，月光淡于雪”，唐代詩人李紳在《重別西湖》中提到“雪欺春早摧芳萼”。足以見得，在冬日的西湖踏雪別有一番滋味。而在《湖心亭看雪》一文中，張岱以“霧凇沆碭，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描繪了西湖雪景，重現了張岱遙望西湖、觀賞滿天而下的白雪場景，作者沉浸在雪天一色白茫茫的意境之中。而以“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余舟一芥”等句，張岱將遠處的雪景轉化為近景，他僅僅能夠看到長堤淡淡的痕跡、湖心亭小小的印記以及湖上的一葉小舟，通過“一痕”“一點”“一芥”“兩三點”等修飾語，將廣闊無垠、漫天白雪的宏大場景與其作對比，更顯人物的孤寂，注入了作者自身的主觀情感，從中可以窺探出張岱的孤獨心跡。

難覓知音。寒冷冬日，當他人在屋中飲酒品茶、圍爐會話時，張岱卻獨自前往西湖看雪景，他也在期待是否有志趣相投之人，與其具有相同的雅趣，延續“高水流水”的友誼。但是，現實往往與理想有著巨大的差異，張岱走進湖心亭，觀賞西湖的美景，他以為覓得知音，但是湖心亭中的人僅僅為“客”，他們來此地的目的不是基于個人的雅趣，而是出于游客的觀景、游玩心態，所以說，此地的客人只能成為張岱人生中的匆匆過客，這時，張岱也只好“強飲三大白而別”，從此句中不難看出，張岱此時的情緒十分“勉強”，當“強飲”后，便匆匆與客人分別。而難覓知音的苦楚，也增強了張岱的“孤獨”心緒。

從西湖寂寥的雪景和張岱難覓知音的境遇中不難看出，此次湖心亭看雪的經歷，加深了張岱孤獨、寂寞的情緒，他在大雪天出行，于物我相融的境界中，產生一種“人只是大千世界中一點痕跡”的感覺，而在尋不到知音后，他的孤獨情緒更顯濃重，這也增強了此篇詩歌的情感色彩，使得“孤獨”成為了貫穿于詩歌的情感主線。

二、品味詞句，解讀“審美”

古代文人在寫景狀物方面有著獨特的造詣，他們或是借客觀景物引出主觀情感，抒發出物是人非、時光飛逝等情感，賦予景物以情感化的特征，或是利用客觀之景渲染氛圍，加強文章的審美意味?！逗耐た囱芬晃闹?，張岱便以客觀之景，渲染了濃厚的審美氛圍，創造了一種獨特的美感，在閱讀時，我們可從文章的語言要素入手，通過品味詞句的方式，解讀文章的“審美”，探索張岱在文中渲染的審美氛圍。

西湖雪景之美。從上文中可以看出，西湖的雪景在眾多文人的眼中都獨具特色，其景色之美得到了廣泛認可，在《湖心亭看雪》的文本中，張岱以藝術化的形式，開辟了欣賞西湖雪景的新視角、敘述了自身的真實體驗。從“大雪三日，湖中人鳥聲俱絕”一句中可知，大雪過后的西湖，往日熱鬧的景象不復存在，人、花、鳥的痕跡仿佛與湖水一樣被冰封，曾經人聲鼎沸、鳥語花香的西湖，現已變得異常寂寥，呈現出一種寂靜、空靈之美，由此可以聯想到柳宗元的詩句“千山鳥飛絕”，在這樣寂寥的西湖雪景之中，張岱孤高清潔的形象得以凸顯，他的孤傲性格也有跡可循。輾轉到“霧凇沆碭……”一句，張岱重點描繪了一幅大雪紛飛、霧氣和雪氣交織的蒼茫、朦朧圖景，從藝術手法上看，此句中張岱采用了白描的手法，既沒有刻意渲染某種氛圍、也沒有對自然之景加以雕飾，而正是這種樸素自然的狀態，使得張岱筆下的西湖雪景增添了寫意性，在閱讀文章時，我們仿佛不小心打開了一幅寫意山水畫，由此體會到整首詩文中蘊含的空靈和寂寥之美。

淡雅意境之美。提到西湖，大多人都會想到“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在人們的印象中，西湖是柔美的、是秀麗的，它具備江南地區獨特的地理風貌。而在《湖心亭看雪》的文本中，我們難以找到西湖秀麗、柔和的特征，張岱以“霧凇沆碭，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等語句，營造一種宏大和深遠的意境，他將西湖置于白茫茫的天地間，用“一痕”“一點”等詞語，弱化了西湖的空間，由此渲染了一種天地相融、物我合一的寂靜氛圍，營造了空明寧靜和淡雅的意境，且通過縮寫自然世界中的人和物，給人一種“蜉蝣于天地間”的感覺。而在分析和解讀詩文意境時，我們不能不回溯張岱的人生經歷，從其個人成長經歷中看，年輕時期的張岱成長官宦之家，過著聲色犬馬、華麗輝煌的生活，每日飲酒作樂、消遣人生，隨著時間的流逝，這樣的生活也悄然逝去，這不禁讓他發出感嘆，感嘆局勢的變化、感嘆時間的流逝，生發出一種“在天地之間，人是如此渺小”的體會，加之雪景寂寥、知音難覓，又為整首詩文增添了一種哀愁與悲戚。

《湖心亭看雪》中所描繪和勾勒的雪景之美、意境之美，是張岱在雪天出行、前往西湖賞雪的真實見聞，更是他主觀心境的一種寄托，他將自身別樣的心緒、內心的矛盾與感傷，統統置于西湖的茫茫的雪景之中，站在他的視角上，我們不僅可以看到一幀幀寂寥、孤獨的雪景圖，還可以窺見一個立于西湖邊、眺望遠方的孤寂身影，這是一種天與地、景與人交相呼應的寫意畫卷，體現了張岱在描摹意境、書寫景色的獨特造詣。在閱讀的過程中，我們通過解析文本中的字詞和語句，通過想象和聯想的方式，走進張岱的內心世界，將其視覺、聽覺、觸覺和動覺等感官體驗還原出來，觀其所觀、感其所感，既能收獲藝術審美，還可以加強文化鑒賞的素養。

從寥寥數字中，我們圍繞著披文入情和品味詞句兩個角度，關聯還文章創作的時代背景以及張岱個人的命運經歷，訴說《湖心亭看雪》中張岱所表現出的“孤獨”之情，并從多個層面解讀和分析文本的審美意蘊，不僅能夠從整體上了解《湖心亭看雪》的藝術風格和實際內容，還能在融入歷史資源、個人資源的過程中，挖掘文中表達的個人情感、體現出的審美元素，從而獲得藝術鑒賞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