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
明萬歷三十年(一六0二)五月五日,在北京通州的一所監獄里,七十六歲的李贄,搶過理發師手中的剃刀,割斷了自己的喉嚨。兩天后的深夜,他憤郁而終。
李贄性格剛直,特立獨行,不恤人言,是一個極率性的人。他立論大膽,出語驚人,喜歡發一些極具顛覆性的言論。他甚至不怕別人說自己是異端。在給焦竑的信中,他以近乎挑戰的語氣說道:“今世俗子與一切假道學,共以異端目我,我謂不如遂為異端,免彼等以虛名加我,如何?”(《答焦漪園》,《焚書》卷一)從他的行藏和文字中,分明可以看見一個卓爾不群的“我”——一個亢直不撓的異端人物,一個寧死不屈的激烈人物。人如其名,他完全配得上“卓吾”這個字號。
就文化氣質和某些方面的價值觀來看,生活在四百多年前的李贄,簡直就是現代啟蒙時代的知識分子。他為女性辯護,反駁“婦人見短,不堪學道”的謬見:“故謂人有男女則可,謂見有男女豈可乎?謂見有長短則可,謂男子之見盡長,女人之見盡短,又豈可乎?”(《答以女人學道為見短書》,《焚書》卷二)他為“私”辯護:“夫私者,人之心也。人必有私而后其心乃見。若無私則無心矣。”(《德業儒臣后論》,《藏書》卷三二)他反對一切輕忽個體的道德主張,為個人的自然需求和基本利益辯護:“士貴為己,務自適。如不自適而適人之適,雖伯夷、叔齊同為淫僻;不知為己,惟務為人,雖堯舜同為塵垢秕糠。”(《答周二魯》,《焚書》增補一)他發現了個人的價值,發現了個人維持自己生存和尊嚴的要則,所以,他極力強調個人之“大”:“‘大字,公要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