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梅村
中國近代考古學產生于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與中國文化史上一系列重要發現直接相關。一九二五年,王國維將其總結為“五大發現”(王國維:《最近二三十年中中國新發見之學問》):其一,“殷墟甲骨文字”(一八九九年);其二,“敦煌塞上及西域各地之簡牘”(一九0一年);其三,“敦煌千佛洞之六朝唐人所書卷軸”(一九00年);其四,“內閣之書籍檔案”(一九0九年);其五,“中國境內之古外族之遺文”(一八八九年)。若以發現時間先后為序,第五個發現“中國境內之古外族之遺文”,位居中國近代文化史五大發現之首。
一八八九年二月,尋寶人在新疆庫車附近一座佛塔遺址發現許多梵夾裝(po hi)婆羅謎文佛經。幾天后,僑居庫車三十多年的阿富汗商人古拉姆·喀迪爾·汗在庫車城喀孜伯克(負責伊斯蘭教法律事務的六品官)鐵穆爾·玉素甫家中獲得部分寫本,并將其中一夾樺樹皮寫本售予在新疆追捕逃犯的英國中尉鮑威爾,這便是著名的“鮑威爾寫本”(BowerManuscripts)。幾經輾轉,現藏牛津大學博德利圖書館。
據德裔英國學者霍恩勒解讀,鮑威爾寫本的年代在公元四至五世紀左右,其中梵夾裝樺樹皮寫本《孔雀明王經》甚為古老,其年代可追溯至公元四世紀初,是目前所知最古老的梵語寫本(A. F. R. Hoernle,“ Onthe Date of the Bower Manuscript,” JASB , Vol. 60, Part I, for 1891, No. 2, pp.79-96)。

圖一: 法國考察隊和野村榮三郎所繪庫木土拉遺址分布圖
關于鮑威爾寫本的發現經過,霍恩勒在一篇論文(A. F. R. Hoernle,“A collection of antiquities from Central Asia [Part I],” JASB , Vol. 68, Part I, Extra -Number 1, 1899, p. xi)中寫道:“一八八九年某時,庫車一批覓寶人由于聽說早在阿古柏統治時期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