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章
對那些在城市中漂泊無根的外來打工者來說,城市只是一幅由小世界組成的畫,他們像馬賽克瓷片一樣彼此接觸卻無法滲透。他們帶著城市生活之外的歷史和文化記憶進入城市,在身體上完成了從鄉土到城市的“脫嵌”,他們想要擁抱新世界,卻在龐雜的城市中難以尋求“再嵌”;而舊世界里的故鄉,卻與自己又越來越疏離、模糊。
這是嚴飛的新著《懸浮:異鄉人的都市生存》(以下簡稱《懸浮》)一開頭的話,顯示本書的主題是對外來打工者或者說“農民工”之都市生存狀態,特別是其雙重“脫嵌”的“懸浮”狀態的描述分析。在本書正文的結尾,作者又說:“對于社會學的田野工作來說,我們應該明確作為‘說故事的人的職責,警惕理論和技術介入所帶來的破壞,變換理論投射的角度,制造更多空間,讓不可見的事實真相變為可見;在不可理解的背后,不斷挖掘理解的可能性;不必苛責去窮盡現實的真實,而是反思現實背后被遮蔽隱藏的結構性意義;不必帶著用光去拯救暗夜的態度進入田野,恰恰相反,正是暗夜本身凸顯了生命和光的存在。”這顯示了本書的另一個關切,即對于社會學者觀察、敘述、理解生活的方法、視角、姿態的關切,具體到本書,就是社會學者如何以“附近”為視角來看到和看懂外來務工者的都市生存。通過本書,作者表達了彼此交織的雙重關切:一是對于作為中國社會實質性問題的外來務工者之都市生存問題的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