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改的春風吹進幼兒園，集體活動有了新模樣

文｜米娜

陶吧里擺放著形色各異的陶泥作品，“火車嗚嗚跑起來”活動現場還留有幼兒制作的火車票，“叮咚，快遞來了”游戲場地整齊擺放著幼兒整理后的快遞和他們的工作證……在福建省漳州市幼兒園，課程改革后的新元素隨處可見。這所從2004年便踏上課程改革之路的幼兒園，從放棄教參提高教師自主性，再到集體活動與游戲相結合，傾心于幼兒的今天，著眼于幼兒的未來。

以游戲為基本活動，是否就意味著不再需要集體活動？漳州市幼兒園園長巫燕華的答案是否定的。面對時代對教育提出的新要求，在幼教領域深耕數十年的巫燕華明白，變革勢在必行。

一切以幼兒發展為本

“一切以幼兒發展為本”是巫燕華在改革路上堅持貫徹的核心理念。課改進行時，集體活動如何調整？漳州市幼兒園邁出的第一步，是反思原有的課程模式。當發現幼兒園集體活動雖涉及五大領域，但大多浮于表面時，幼兒園決定只保留必要的集體活動，并讓其向活動課程靠攏。

既然保留必要的集體活動再深入挖掘教育內涵，就需要先梳理出哪些學習需要通過集體活動，哪些不需要集體活動也可以習得。“使用筷子作為生活中的必備技能，還需要特意開展集體活動嗎？”一位教師說出了自己的疑惑。巫燕華組織教師就此展開討論，有教師說道：“可以在中班暑假組織家園互動，讓幼兒在父母的陪同下一對一練習更安全。”也有教師發現，通過在區域游戲中投放難易程度不同的材料，可以讓幼兒的精細動作得到較好的發展，有助于他們盡快學會用筷子。巫燕華認為教師的提議有一定的道理，便組織幼兒自主選擇餐具：出乎意料的是，大多數幼兒放棄使用相對簡單的湯匙，選擇了操作難度較大的筷子。巫燕華尊重幼兒的選擇，認為可以將其作為幼兒在大班學習正確握筆的前期準備，讓幼小銜接貫穿于幼兒的每日生活。于是，全園教師通過在區域游戲中發展幼兒的精細動作、在一日生活中引導幼兒正確使用筷子、在家園互動中家長正確示范等多種方式，引導中班幼兒逐步掌握。

使用筷子的技能可以在生活中習得，但很快教師又注意到新問題。午餐時，幼兒與教師一同分發筷子。小雯說：“你們知道我們桌有幾支筷子嗎？”小睿數了數說：“10根！因為我們有5個人。”小辰說：“我們桌有8根筷子。”君君立馬回應：“不對，只有7根，你數錯了。”原來，由于幼兒個體間差異較大，有的幼兒在點數筷子時只會跟著念，而不知道數字具體代表什么，也不懂自己手里有多少筷子。及時捕捉到這一片段的教師，決定通過集體活動幫助幼兒更好地理解數字的意義，讓幼兒通過實物操作，理解數字可以表達數的含義。“我們判斷哪些學習必須通過集體活動才能習得的標準，是考慮大多數幼兒的興趣，關注內容的適宜性，看它是否符合大部分幼兒的發展需要，再根據幼兒的年齡特點安排具體時間。”巫燕華說道。

在時間安排方面，漳州市幼兒園將集體活動的開展頻次從每日開展調整為每周2-3次，并由教師根據本班幼兒的實際發展情況，確定開展集體活動的具體時段、時長以及下一次集體活動中習得的核心經驗。彈性的制度，將教學的自主權還給教師，目的在于最大限度地追隨幼兒的腳步，滿足他們發展的真實需要。

取得一定成效后，巫燕華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將重點放在教師對幼兒的支持與引導上，不斷挖掘教育的內涵。“教師必須提升自身觀察解讀兒童與師幼互動的能力，正確掌握幼兒的發展規律以及特點，才能真正抓住教育契機，開展有效的集體活動。”

從幼兒興趣捕捉游戲的生長點

杜威認為，兒童是教育的起點、中心，更是目的；兒童的發展、生長就是理想所在。巫燕華深以為然。在推行游戲課程化改革的過程中，巫燕華在跟隨專家引領的過程中，帶著團隊逐漸深入對游戲與課程整合一體的目標的理解。從幼兒的游戲出發，在游戲中尋找和生成學習的生長點，通過師幼互動構建新的游戲，組成游戲鏈，促進每個幼兒富有個性地發展。

一天，保安給教師送來快遞，好奇的幼兒紛紛圍上來——“快遞里面是什么？”“是衣服嗎？我媽媽經常在網上買衣服。”……教師感知到那份游戲的興趣與需要，一場關于游戲的課程便在教師的引導下開啟了。

幼兒將家里的快遞帶到班級，在教師的組織下猜測同伴的快遞盒里是什么，迫不及待地體驗“開盲盒”的樂趣。此時，小睿提出問題：“這么多快遞要放在哪里？”教師看向幼兒，大家紛紛說著自己的方案。“放快遞站，爸爸常去快遞站拿快遞。”“我們建一個快遞站吧。”“有了快遞站，就可以玩送快遞游戲啦！”于是，教師繼續順應幼兒意愿，使搭建快遞站成為游戲的生長點，為幼兒提供場地和材料，便于幼兒自主搭建快遞站。

“可以把書吧改成快遞站，那里有很多架子可以放快遞。”

“在建構區建快遞站吧。”

“教室中間的位置很大，可以在那里建！”

當幼兒意見不統一時，教師問大家如何做決定，幼兒提出舉手投票，最終確定在建構區建快遞站。幼兒分工合作，快遞站不一會兒便建好了，接下來開始了站點命名的討論。小辰聽見同伴口中各種各樣的名字，再次請教師幫忙：“這么多名字，要選哪一個呀？”起名成為又一個游戲的生長點，被教師抓住作為推動幼兒發展的契機。在教師的倡議下，幼兒周末與家長一同觀察附近的快遞站，回來再分享收獲。實地考察后，幼兒發現并不認識站牌上的字，提出用繪畫形式命名，教師就提供了彩筆與畫紙。“我設計的是超人驛站，這是超人標志。”“我畫了愛心，所以是愛心快遞站。”教師追問：“除了標志好看、名字好聽，還要注意什么呢？”幼兒表示必須人人看得懂。于是，設計簡約的愛心快遞站成為最終選擇。教師合理利用有效資源，為游戲的開展提供強有力的材料支撐，幫助游戲順利進行，并在幼兒遇到困難時通過拋出問題，引導幼兒自主探究，充分鍛煉幼兒多方面的能力。

營業第一天，忙碌的小小快遞員出現了找錯快遞的問題。幼兒就此展開討論，與教師一同上網搜索解決方案，發現原來每個快遞都有單號。單號又是什么呢？教師抓住萌發的游戲生長點，再次利用家長資源，讓家長帶著幼兒了解單號相關信息并學習如何取快遞。有的幼兒提出媽媽通過報數字給快遞員取走快遞，有的幼兒則說快遞單上除了數字還有二維碼，還有幼兒注意到一條條黑黑的線。教師笑著說：“數字是取單號，黑線是條形碼。”幼兒想要設計快遞單，但不會畫二維碼和條形碼，提出用簡易圖形代替。

“取快遞”游戲正式開始時，幼兒之間因人人想當快遞員而出現爭執。教師察覺到新游戲的苗頭，向幼兒發問：“大家都想當快遞員，怎么辦好呢？”幼兒繼續用投票的方式決定在足球場再建兩個快遞站，教師也按照幼兒的需求提供了快遞架。可新一輪游戲開始不久，就有幼兒提出他們需要“快遞車”。教師順水推舟，鼓勵幼兒自主尋找“快遞車”，可究竟什么樣的車才可以運快遞呢？幼兒帶著新問題，開始在園里搜羅。

幼兒找來拉籃、滑板車等，快遞站門口變得熱鬧起來。教師叮囑完注意事項后，幼兒開始搬運快遞。才一會兒，快遞就被運完了。教師夸獎道：“小小快遞員們真棒！還有沒有發現新問題？”小琛說：“超人驛站的快遞員送錯快遞了。”教師詢問幼兒解決方案，小西說有工作證才能避免送錯的問題。工作證設計作為生長點繼續推進游戲深入，教師按照幼兒的建議，在美工區投放了設計工作證的材料。設計完成后，幼兒佩戴好證件開工了，而在游戲結束后的分享環節，幼兒紛紛表示送快遞游戲雖然好玩，但非常辛苦，要尊重身邊的快遞員。

“叮咚，快遞來了”以幼兒的12個興趣為生發點，引發了“建快遞站—爭當小快遞員—設計工作證—運快遞”等一系列幼兒想要深入探索的游戲。這場主題游戲不但讓幼兒獨立思考與自主解決問題的能力得到提升，而且讓他們在集體互動中學會了分工合作，也了解到勞動的不易，對不同職業的工作者萌生出敬意。

改革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教師團隊雖已在觀念上破了冰，但由于課改之前依賴省編教師用書，自主性與深入思考能力不足，導致按部就班成為常態，在行動上就難免會出現“穿新鞋走老路”的情況。

有一次，結束春節假期回園的小班幼兒對元宵節充滿好奇，教師便開展了“認識元宵節”活動。教師與幼兒一同收集信息，了解元宵節的由來等知識，并根據幼兒喜好選擇了適宜的小游戲。但當幼兒正在獲得相關經驗時，教師不自覺地向游戲中的幼兒提出要求和灌輸，高控和說教便再次返場。

巫燕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希望盡快提升教師教育教學技巧與能力，但她知道，作為園長必須調整好心態，允許教師在迂回前進中總結經驗。觀察一段時間后，巫燕華組織了一場教師研討會。“先由教師各抒己見，提出疑惑，再分組思考解法，最后由我做梳理，在溝通中尋求新方案。”幾次研討會后，巫燕華發現教師已能有意識地調整自己的活動方案與指導方法，也察覺到他們越來越尊重幼兒的心聲。

令巫燕華難忘的，是教師謝可琪開展的集體活動“開著汽車去旅行”。活動結束后，巫燕華讓謝可琪在研討會上為活動打分，教師認為幼兒積極，活動開展得比較順利，便為自己打了較高的分數。一位教師隨即提出兩個問題：第一，活動的核心目標具體是什么？第二，既然要開著汽車去旅行，在開展過程中是否需要將坐車規則等滲透進去？過了些時日，謝可琪表示想借班再開展一次“開著汽車去旅行”活動，巫燕華發現“在新班上舊課”的她，有效解決了研討會上問題——在環境創設上，她將椅子擺成三列，一列表示一輛汽車，并在椅背前后按順序貼上數字作為座位號，讓幼兒認識與前后伙伴的位置關系；在教具的使用上，她將“汽車俯視圖”車頭朝上，在每個“座位”后面貼上磁鐵，并為“小司機”和“小乘客”分發磁鐵，再根據幼兒設計的不同玩法自由移動“司機和乘客”的座位，讓幼兒更直觀地了解規則；最后，她還根據本地情況增加了“開著汽車逛漳州”環節，通過動畫模擬實際開車的場景，增加游戲的趣味性，實現玩中學、學中玩。

“新手教師雖容易吸納先進前沿的課程理念，但觀察幼兒、深入互動、挖掘興趣點是不如成熟教師的；成熟教師雖有以上優勢，但教齡越長有時越難吸納新理念。”在巫燕華看來，集體活動從經驗的傳授走向經驗的交流，關鍵就在于教師專業能力的提升。她認真分析每位教師的發展情況，在定期開展教師研討會的同時邀請專家入園“對癥下藥”，以此幫助教師提升課程建設的能力。

作為省級示范性幼兒園的園長，巫燕華努力帶領幼兒園發揮示范與輻射作用，在推進改革的同時堅持“送教”。“一些幼兒園害怕談及集體活動，認為課程改革已明確指出幼兒園要以游戲為主，再提集體活動會不會太落伍？課程理念會不會遭到同行和專家的質疑？改革進行到今天，我們要考慮的問題不該停留在此，而是全心全意滿足幼兒的成長需要。”巫燕華坦言，自己其實也有疑惑，“我始終在思考真正為幼兒發展著想的課程評價該如何去做。我們會結合自身對評價體系的認知和長期實踐經驗來促進幼兒各方面能力的協調發展，可一旦涉及更深層次、更專業的地方，就會感到迷茫。”但一想到那些亮晶晶的眼睛，她就有勇氣迎著困難而上。

改革只有進行時，沒有完成時。面向未來，巫燕華期待繼續深入推進改革，更渴望科學評價標準的出現，讓幼兒擁有更加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