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期頤有三而去。半年后,我回老家陪母親住了半月。陪著母親,常常一起去田間地頭。我扛鋤頭,母親提籃,去地里挖土,或是給菜園子施肥,或是摘點蔬菜。
一天,母親拉我到奶奶生活的房間,吞吞吐吐地說,房子也要收拾一下。我明白母親的意思。奶奶離開我們大半年了,房間陳設還是原來的模樣。碗柜、床、炭火桌,甚至放菜鍋、飯鍋的小木架,都是奶奶生前的擺設。只是床上沒了被子,碗柜里的碗也蒙了塵。炭火桌,母親偶爾會生火,溫暖著奶奶的房間。來了客人,母親會去奶奶的房間生一團火,招呼著大家。
母親和我在奶奶的房間走了走,東瞧西看。一些往事被喚醒,曾經(jīng)的場景再次浮現(xiàn),消失的時間似乎重新返回。一些器物在時光的淘瀝中逐漸失去了作用和功效,有的被遺忘甚至丟棄,有的落在角落里,或是藏了起來,卻終是不知藏在了哪里。有的器物藏在心里,活在人的情感中。
一
口哨上結(jié)著紅綢帶,絲線散亂,如掛著的流蘇。我拿給母親看,母親問是怎么找到的,我指了指奶奶放針頭線腦的小圓木桶。這是你爺爺?shù)臇|西,老人家最后的那幾年,經(jīng)常在房間里翻箱倒柜地尋找口哨。
爺爺做過鄉(xiāng)長,只是“官”越做越小,快五十歲時,只做了生產(chǎn)隊的小隊長,爺爺一樣很負責,做得有滋有味。小隊里有事,爺爺扯著大嗓門,逐門逐戶喊著社員的名字,說著出工了,開會了。嗓子喊啞了,喉嚨喊痛了,就抿一口水,在喉嚨里打幾個轉(zhuǎn),繼續(xù)拉扯著大嗓門。
大隊決定給生產(chǎn)小隊發(fā)一個口哨,爺爺是小隊長,理所當然有了口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