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那汪水了,果真如先生說的“溪流如弓背”。
起先,不計其數(shù)的液體像趕集似的從很遠(yuǎn)的地方奔來,把所有的激情以及與之有關(guān)的細(xì)節(jié)演繹得沸沸揚揚,像是對自個兒的生命履歷有所交待,又像不辜負(fù)人世間的大好時光。等到抵達(dá)山腳的大灣時已很累了,索性順勢一倒,顯出施施而行、且閑且樂的情狀。這時,數(shù)以萬計的流水邀著兩岸的綠意不蔓不枝地流,清清爽爽地流,大有“江流宛轉(zhuǎn)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的況味。流水當(dāng)然是有的,月光卻沒有出現(xiàn),大約躲在某個時間的角落打量著這方水域吧。我就想,倘使三五月夜,月光無遮無攔地照來,把個天空下的流水,流水之上的時間、空氣以及山的倒影等等照得泛起氤氳如夢的光芒,該是怎樣的魅惑?可惜月光沒有來,花兒也開得不甚熱烈,顯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然而即便這樣,你也看不出流水里暗藏著多少力量,亦估算不了其面積、體積與重量,更猜不出由哪些元素組成。只覺得,天地間的水之所以為水,不光擁有非凡的靈性,更以廣闊的胸懷接納著風(fēng)霜雨雪和頻頻上演的人間影像。
隨之而來,你看到的水面愈來愈寬,愈來愈靜,像極了一條胸羅萬物、潛隱諸多秘密的大河。對,是大河,造物所化的大河。可我弄不明白先生為何把它叫溪?思來想去,大概是溪水更有浪漫性吧,或者說充滿視覺上的曲線之美。但我更愿意把她叫做河流,因為世上的河流不單給人以雄渾浩蕩的氣勢,還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歸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