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中
經歷了四次腦梗,岳丈最終
還是癱了半堵身子
他耳朵失聰,舌頭僵硬,大小便失禁
他所癡迷的萬般物事
正日漸背離而去
那是一個早晨。瑰麗的曙光
照徹整個村子
透過腐朽而狹小的木質窗欞
輕輕地落在他的身上
金子般的光線,有著幸福的記憶
他含混不清地訴說著往事
如無限蔓延的牽牛,結滿紫色的花苞
蒼白而失血的面容,漸漸暈上一層淺淺的笑意
幻覺中,淡藍色小花的胡麻地
結發妻子起伏著優美的曲線
幾個光屁股的娃,穿梭于高高的向日葵間
金黃的花餅,仿佛盛大的希翼……
一個竭盡氣力的人,正爭分奪秒地
享受著塵世間接踵而至的美好
一個彌留之際的人,他將放棄
人世間所有的欲念
晨曦中,他緩緩側過身子,空氣、陽光
迷離的影子和源源不斷的血脈
猶如危墻間穿過的一縷光線,時隱時聚
按捺
一整天,妻子一直忙于照顧
癱瘓在床的岳父。暮晚時分
我接她回家
清冷的星空,如墨黑的陶罐
捅破幾處窟窿
塵世的寒涼,止不住讓她
一連打了幾個冷噤
已經兩個多月了。生活恍如巨大的漩渦
在突如其來的風暴面前
每個人都是手足無措的兔子。但是
面對著無畏的生死
我第一次發現:她竟然按捺住
悲傷不止的心情
像是大海一次又一次地按住
席卷而來的浪潮
時光的鞭子
夜深人靜,整座大樓空無一人
只有孤苦的燈盞亮徹我微小而平庸的宇宙
秉燈夜讀,時間一分一秒匆匆流逝
它已把我從一個無知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