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劍波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快速發展,經濟規模已居世界第二位,走出了一條區別于西方國家的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企業是市場經營主體,對任何一個經濟體來說,大企業都是國家競爭力和國民財富的載體,對促進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和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都發揮著極其重要的作用,扮演著不可替代的角色。對于中國經濟取得的偉大成就,經濟學者從制度經濟學、新古典理論等不同的角度給予大量解釋,但是很少有學者從微觀層面研究企業成長對于經濟發展的促進作用。中國企業為什么能夠從小變大?為什么中國市場能夠培育出一批世界級企業?作為一個世界級的經濟現象,中國企業實現持續成長的獨特性到底是什么?只有關注中國實踐,回顧中國世界一流企業的成長歷程,從微觀視角理解中國經濟增長奇跡,才能更好地總結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成功經驗。
理解中國企業的成長與發展,必須將其置于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情境下。回顧中國企業成長為世界一流的歷程和實踐,既要看到制度創新、市場需求,又要考察內部環境的戰略定位、產業分工,并結合傳統文化對企業家精神和員工承諾的影響,以及歷次時代變革創造出的巨大商業機會等,如此才能理解中國企業如何通過堅韌不拔的創業創新,不斷適應外部環境,配置要素資源,最終成長為世界一流企業。
從改革開放到新時代,我國經濟實力實現歷史性躍升,2022年國內生產總值近20萬億美元,占世界經濟比重達18.5%。在經濟快速增長的過程中,中國企業的體量發生了重大變化。2022年《財富》世界500強中有145家中國企業,當然還有很多中國大型企業沒有參與評選。中國企業在高鐵、大飛機制造,機場、港口建設,以及金融、互聯網創新等領域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經營收入持續增長,基礎研究和核心技術實現突破,重新定義新的行業標準,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推動中國進入創新型國家行列。此外,在企業成長過程中,企業管理方式從粗放向精益發展。中國企業借鑒了歐美、日本管理經驗和理論,同時也繼承了中國傳統的管理經驗,融合創新、漸成一體,形成了新的管理模式。
中國企業與中國經濟同呼吸共命運,這是全球其他發展經濟體中,或者實現工業化現代化的進程中,不曾出現過的現象。巨大的經濟成就是我國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的底氣所在,因此我們可以將中國企業的成功看作是走“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結果。
當我們直面事實,回顧、觀察我國經濟發展歷程,不難發現,一批可視為世界一流的企業成長了起來——業績長期領先、持續穩定增長、具備全球市場競爭力、資產規模大、資源實力強、管理水平高。這些企業構成了中國經濟的微觀基礎。通過觀察這些企業的成長歷程與實踐經驗,可以找到一些規律性的內容,解釋中國企業為什么能持續成長與創新這一問題。
觀察“中國式”的獨特性就要基于中國事實,甚至要從優秀的傳統文化中找答案。因此,本文試圖將管理科學與中國事實、傳統文化相結合,探索那些一流企業不斷譜寫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新篇章的秘訣。
通過觀察企業實踐可以發現,制度、需求、產業、戰略、文化、環境六個要素共同塑造了中國企業的獨特性,六者缺一不可。在其共同作用下,中國企業才有源源不斷的成長動力,發展成為“產品卓越、品牌卓著、創新領先、治理現代”的世界一流企業。
制度學派認為,制度變遷促進經濟增長。從微觀角度來看,企業是經營主體,經濟制度或產業政策將首先影響企業,進而影響整體經濟發展。中國經濟發展和企業成長是制度和市場雙重作用的結果,即有為政府和有效市場共同塑造了企業的核心能力。以“抓大放小”、加入WTO、深化國企改革、發展數字經濟等政策措施為例,各級政府主導下的制度創新釋放企業家活力,不斷促進企業自主創新,實現高質量發展。“沒有成功的企業,只有時代的企業”。要理解“時代”的含義,除了把握歷次科技革命的規律,還需把握政策導向的脈搏。
需求是市場環境的重要特征,包括需求規模和需求層次。從美國商業發展史看,市場需求規模決定了企業規模。錢德勒在《規模與范圍》一書中描述了美國大型工業企業的成長過程,在鐵路、電力、化學等領域,實現規模經濟與范圍經濟的前提就是統一的國內市場及其產生的龐大需求,全球化市場更是成為跨國企業成長的驅動力。從短缺經濟到過剩經濟,龐大的國內市場需求是中國企業發展的重要支撐。國內市場為企業成長提供了產品銷售的空間,消費升級在促進產業升級的同時,還在拉動技術創新,不斷培育出新產業新模式新業態。
良好的產業生態對于企業成長十分關鍵。我國有完整的工業體系,這是企業創新成長的“土壤”。有序合理的產業分工,為大企業提供了邁克爾·波特所說的“相關行業支撐”。中小微企業往往是大型企業的供應商,采取“盯住”大型企業的發展戰略,在某一個細分領域也能做到“專精特新”。產業分工決定了企業的經營邊界,尤其隨著分工程度的細化,整個工業體系的根植性也得到了加強。

戰略管理領域形成了行業定位學派、資源基礎學派以及創新創業學派三種重要的研究視角。定位學派認為,行業空間決定了企業成長的規模上限,企業要進入一個“寬市場”展開競爭。資源基礎觀學派提出,企業要想獲得持續的競爭優勢,還必須擁有獨特的資源,這些資源是有價值的、稀缺的、難以模仿的、不可替代的。企業家學派認為企業成長離不開具有創業創新精神的企業家。改革開放以后,隨著我國市場經濟制度的不斷完善,企業家的社會地位逐漸提升,競爭精神、創新精神、冒險精神得到全社會廣泛認可與贊許。商業機會轉瞬即逝,企業家不但要有把我市場機會的能力,還需要構建規范的組織體系和管理模式。
除了制度創新、需求條件、產業分工、戰略管理,在世界一流企業的成長過程中,傳統文化和變革機遇也是重要的影響變量。中國企業家謙虛謹慎、拼搏奮斗等特質都與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密不可分。改革開放、“抓大放小”、互聯網浪潮、第三次工業革命等都是巨大的行業變革機會,“92派”企業家、互聯網領域的創業者等都是各個時期敏銳抓住變革機遇的成功者,他們具有抓住外部機會構建自己商業王國的強烈動機。
考察中國企業的成長,一定要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要與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要基于中國經濟增長的戰略機遇,圍繞企業家的修養和視野進行解釋,才能理解制度、需求、分工、戰略等要素對于企業成長與管理創新的重要意義,以及中國經濟實現整體現代化的經驗。
廣泛汲取傳統文化智慧
中國企業管理思想一方面是傳統文化的傳承與演化,另一方面來自以馬克思主義為代表的黨的管理思想。企業成長首先要植根本國市場,企業管理首先要根植本民族歷史文化沃土。中國人民在長期生產生活中構建起的宇宙觀、天下觀、社會觀、道德觀對于企業經營仍有重要價值。優秀傳統文化塑造了中國企業和企業家的經營哲學、管理理念以及價值觀,并滲透到戰略、組織、運營、營銷、創新等諸多領域。傳統文化塑造了企業家的適度性思維、系統性思維,形成了科學的決策機制和程序,使其可以全面地、長遠地思考問題。傳統文化也具有地域性特征,例如江浙文化的特質包括規避政治風險、溫和勤勞、尊師重教、善于變通等,相應地企業家創業精神較強,踏實苦干,也比較傾向進入具有比較優勢或熟悉的行業領域。成功的企業往往能夠將優秀傳統文化古為今用、嫁接進化,打造出具有鮮明特色、能夠指導企業發展的文化價值觀。雖然不完全是中學為體、西學為用,但西方管理制度的確需要適應中國文化情境,才能被員工接受并發揮作用。
共產黨人也是偉大的創業者和管理者,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實踐和傳統文化相結合也形成了偉大的管理思想。無論是國有企業還是民營企業,黨領導下的干部培養體制為企業培養了大批優秀的管理者。黨的核心思想,甚至中國共產黨在各個歷史時期的成功實踐案例,中國企業家都能夠從中吸取管理理念和管理思想,并以此鼓勵和激發員工的創業精神。中國共產黨堅持“人民至上”,中國企業家也重視“人”。以華為的奮斗者協議、海爾的“人單合一”等管理模式為代表,管理學進入了“能本管理”時代,最大的特點是關注“人的創造力”。管理的基本假設從以人的“動機”為核心轉為以“人的創造力”為核心,管理的目標在于釋放每個員工的積極性和創造力。當然也不能忽視傳統文化強調的個人對于權威的服從。
積極響應產業政策
中國經濟發展的動力主要來自以產業政策為代表的制度創新。制度學派認為,經濟增長的根本原因是制度的變遷。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政府圍繞著發揮“市場機制在資源配置中的作用”這一任務,不斷探索,出臺各種政策。制度變遷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得到廣泛認可。中國企業的成長,尤其市場導向的民營經濟的迅速增長,在相當程度上得益于宏觀政策的穩定運行。制度至關重要,良好的營商環境對經濟發展有顯著的促進作用,更好的“制度”能夠促進經濟發展。
中國經濟取得的成就表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更為重視政府對市場的引導、塑造,能夠同時發揮“有為政府”和“有效市場”的作用。制度變遷能夠激發人們從事經濟活動的意愿,加快知識和人力資本的積累,還能夠促進生產性私人投資,降低創業成本、增加創業活動。制度變遷能夠激發企業家精神,影響企業的創新行為、創業行為,引領民營經濟發展。
制度變遷與創新從幾個方面促進企業成長。一是激發市場活力。經濟制度(如產權保護制度和契約執行制度)的變化,釋放出巨大的創新創業力量。二是擴大成長空間。“抓大放小”等政策給予民營企業更大的發展空間,加入WTO充分釋放了中國工業企業的制造潛力,并為出口貿易找到了廣闊市場。三是引導產業選擇。無論改革開放初期的加工貿易,還是新時代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或者數字經濟發展戰略,政府通過產業政策引導企業選擇產業,選擇重點發展方向,并通過長期扶持政策推動產業向中高端轉型升級。四是創新驅動發展。自主創新是貫穿中國經濟發展始終的主題,政府一直鼓勵企業面向世界科技前沿、面向經濟主戰場、面向國家重大需求、面向人民生命健康,加強基礎研究,突出原始創新,增強自主創新能力,以避免“卡脖子”困境。
中國企業在成長過程中面臨的環境格外復雜:體制轉軌、對外開放、制度探索、顛覆性技術不斷涌現等。對于制度、經濟、社會、技術環境的變遷,中國企業主動適應、不斷摸索,懷著有理想而不理想化的戰略追求,堅守被實踐證明的行得通的原則。企業發展離不開政策支持,企業也在謀求影響與引導政策制訂,最終在絕大多數領域實現公平競爭。
精準把握環境變革機遇
中國企業和企業家嗅覺靈敏,幾乎能夠洞察與把握每一次歷史性發展機遇,并將其轉化為企業的競爭優勢。商業機會的出現是企業家精神萌生的前提條件。對環境變化敏感的企業,往往會提前儲備資源,追求適度超前的長遠發展,實現螺旋式的上升。在某些情況下,企業的創新發展能夠倒逼制度的改革與創新,尤其在互聯網領域,技術與業態創新打破了產業領域的準入性壁壘,并在更多領域產生了示范效應。
定位學派特別強調行業選擇。然而,行業卻被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所塑造。新的科技與產業革命帶來行為規則、組織原理與社會意識的變化,新的產業、制度和企業不斷產生。一百年來,全球財富主要來源產業不斷發生變化,從鋼鐵和石油行業,到零售和電信行業,再到科技和金融行業。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有利可圖的市場”。如果企業能夠選擇正確的經營領域,就會成長為世界一流企業,但很少有企業能夠穿越不同的產業生命周期。企業會因踏準時代節拍而興盛,也會因為顛覆性技術的出現而衰敗。
進入新世紀以來,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正在發生,民營企業把握住時代大勢,促進了中國互聯網經濟發展。得益于龐大的用戶規模和完善的基礎設施,中國互聯網產業將保持穩定增長。整體來看,中國互聯網產業規模大、增速高、潛力足,在全球可以與美國企業相媲美。
歷史經驗證明,企業實現成長的各個要素是有機的整體,僅僅依靠傳統文化支撐以及企業家自身努力與資源積累,無法復制世界一流企業的成長路徑,只有把握住新科技革命、制度創新(影響產業政策、產業分工、需求條件等變量)的機遇,才有可能孕育出世界級的一流企業。
優先構建國內市場優勢
中國經濟長期向好,物質基礎雄厚,社會大局穩定,市場空間廣闊。從需求潛力看,我國擁有14億人口、4億多中等收入群體,是全球最大最有潛力的市場。龐大的人口規模是企業創業、創新的基石,每一個企業都有可能在短時間內完成用戶的積累,并據此建立核心競爭力。中國市場“水大魚大”, 中國企業近水樓臺,如果能夠在國內市場建立起競爭優勢,也將有機會成長為規模、質量、效益領先的世界一流企業。
中國企業能夠做到適度滿足市場需求。在改革開放初期,“短缺經濟”是經濟發展的主要特征。此時國內市場有巨大的需求未被滿足,可供企業選擇的“熱門”行業眾多。然而,選擇“熱門”行業的邏輯,也讓中國制造企業在隨后的發展中經歷了“競爭激烈、利薄如刀刃”的狀況。在經濟轉型時期,中國企業能夠以恰當的成本、創新、質量、效益滿足市場需求,為產品尋找恰當的市場定位。尤其在2008年之后,加入WTO帶來的“外循環”對經濟的主導作用被“內循環”逐漸代替,中國制造業出現了明顯的內需化趨勢。在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已經發生了變化,中國企業則主動向“中國品牌、中國創造、中國質量”轉變,中國制造不再是低質廉價的代名詞。
市場需求還能持續拉動創新。市場需求能夠拉動技術產業化,驗證新技術的商業可行性。中國已經成為全球最大的消費市場,雖然有些核心技術還存在短板,但中國企業在創新方面又非常大膽超前,政府和民眾也都樂于創新、擁抱創新。以數字技術為例,國內已經形成了良好的技術崇拜氛圍,無論人工智能還是大數據,當別的國家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全球最新的科技都能夠最早在國內市場得到應用。
中國正在變成一個巨大的新科技“試驗場”。未來會有越來越多的新科技在中國市場應用并塑造出新的產業生態。規模巨大的中國市場具有影響技術軌道的可能性,而實現這種可能性的充分條件是在企業、行業和國家層面上的技術學習風尚以及能夠塑造學習氛圍的政策。高速鐵路發展的經驗已經證明,中國企業可以成為大型技術系統的創新者和引領者。中國鐵路裝備工業之所以沒有因大規模引進而重蹈汽車工業和民用航空工業的覆轍,恰恰在于它具有強大的技術能力。當自主創新方針對引進路線進行扭轉后,這個能力基礎很快就重新發揮主導作用。更進一步而言,在一些前沿的行業領域,中國企業已經開始能夠主導技術的演化,并推動技術范式的成熟。
有序分工界定企業邊界
中國企業成長的基礎首先是國內門類齊全的工業體系,以及有序的產業分工。良好的營商環境降低了交易成本,有序分工使得上下游產業構成了密切聯系的產業生態。核心企業或者一流企業需要掌控生態全局,中小微企業考慮的是怎樣找到自身的定位。產業經濟研究習慣上把產業鏈按價值劃分為高中低環節。從經濟規模角度看,產業鏈各環節只有分工差異,難有價值高低之說。值得注意的是,向產業鏈高端升級與保持經濟規模是相互矛盾的,需要做出權衡和取舍。很難在保持巨大制造規模優勢的情況下,實現發達國家工業所具備的效率和結構等經濟指標。因此,產業鏈沒有所謂的高端低端之分,中國制造具有“高也成,低也就”的全面優勢,不能一味追求高端和技術替代,放棄了具有規模經濟的大市場。
有序分工的產業體系為創新的實現提供了條件,從而避免了“卡脖子”或者被鎖定在產業鏈低端的風險。得益于市場環境的完善和優化,產業分工的精細化程度不斷加深。例如,深圳電子信息制造業就擁有層次分明、優勢互補的梯隊,形成了以大企業為主體,中小企業依拖大企業生存和發展的競爭態勢,而專業化分工協作、配套完善的工業體系是產業集群競爭力的體現。有序分工使得上下游企業之間形成緊密合作關系,從而不斷降低供應鏈成本,提升供應鏈時效性。蘋果、小米等智能手機,特斯拉、蔚來等智能汽車企業的競爭力莫不建立在國內完善的工業體系和有序的產業分工基礎之上。
有序分工也提升了產業根植性。相關行業支撐能夠提升產業抵御環境變化從而實現可持續發展,而那些完全基于低成本優勢的產業則容易向海外市場轉移。現代企業的發展不僅僅依靠自身,還與供應商及相關產業支撐有著重要的關系。這種有序分工的秩序建立在各個產業鏈環節企業互相信任的基礎上,大中小企業、上下游企業都致力于維護這種信任關系,愿意未雨綢繆、廣種薄收,不追求短期回報或者直接回報,強調源遠流長的非功利性關系,謀求長期合作和特殊信任。
從全球視野看,為了避免“卡脖子”問題,我國不是要尋求構建“大而全”的完整產業鏈,這樣做既不經濟也沒有可行性,還是要主動融入和重新塑造全球分工體系。全球化國際分工與產業安全并不是對立關系,國際競爭力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參與全球化分工的廣度和深度。
建立有效領導組織體系
企業家精神是經濟持續增長的最重要驅動力。正是通過企業家的創新活動,新產品、新技術才不斷出現,經濟才有可能持續增長。中國市場為企業家提供了展現能力的舞臺,企業領導者視野和遠見對于一家企業的興衰起到關鍵作用。面對環境的復雜動態性,一流企業在企業戰略與組織方面表現出駕馭這些變化的動態能力。戰略思考對企業戰略制定以及企業未來發展至關重要,企業戰略也離不開企業家的戰略思考,企業家對體制、文化、社會的洞察力使其能夠在復雜因素中找到主要矛盾。
中國企業家具備高度權變的戰略思考,能夠構建緊密的組織體系,善于學習、模仿和創新,能夠把運營效率提升到極致。中國企業家有著立意高遠的使命追求,并將其轉化為企業愿景,他們不缺乏商業基因,有高瞻遠矚、深悉國情、目光敏銳、愿意學習等共性特征。企業家精神深刻地影響了社會的各個領域,改變企業家自身命運的同時,也參與和促進了國家經濟的崛起。以“浙江現象”為例,浙江省資源稟賦并不突出,但是憑借活躍的民營企業家創新創業行為,其經濟發展速度遠高于其他大多數省份。
無論國有企業,還是民營企業,中國企業往往能夠建立起嚴密的組織體系。組織體系的嚴密性體現在秩序、遵從和信任,中國企業與員工的關系超越了西方企業的合同式關系,組織與個體的邊界變得十分模糊。以主人翁意識為例,勞模精神普遍存在于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中,成功的企業依靠共創共享共治的理念聚集了一批優秀人才,并通過管理創新為員工積極性的發揮創造空間。進一步,中國企業也沒有完全采用西方的制度體系,大部分的中國企業甚至包括很多民營企業也在通過設立黨組織推進企業文化建設,塑造員工行為和形態,做到了既注重契約和效率又兼顧人情和和諧。
中國企業善于學習,在改革開放之初,引進國外技術、管理經驗,在經營實踐中反復錘煉與調整,能夠將后發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在管理創新方面,中國企業通過拿來式的學習,從粗放式管理開始,最終成功發展出具有自身特色的管理模式,甚至超越了跨國企業的管理水平,管理創新成為企業獨特的競爭優勢。海爾最早從日本引進“日清工作法”,而后通過博采眾長、兼收并蓄,形成了具有海爾特色的人單合一管理模式。在技術創新方面,中國企業通過創造性模仿,持續學習,后來居上,實現了自主創新和科技自立自強。
總之,中國企業正在由“跟隨者”變成“領航者”,中國企業在創造巨大物質財富的同時,相信也已經相應地創造出偉大的精神財富和理論思想,但實踐走在理論的前面,對于中國實踐還缺乏相應的總結或尊重。一流企業的成長總是與國家發展、經濟增長同呼吸共命運。從制度視角、需求視角、戰略視角、產業視角、傳統文化和變革機遇等維度進行考察,可以解釋為什么中國市場會涌現出大批世界一流企業。這六種要素既可以幫助解讀中國企業的成長獨特性,又可以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提供理論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