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學史與學術史上,朱自清主要以散文家與文學研究者的形象名世。他最為知名的作品——《背影》《荷塘月色》及其學術著作,都完成于1925年執教清華以后。的確,“一生服務清華大學”是朱自清人生中最為重要的履歷①。對于文學史與學術史上的“清華傳統”的建構,朱自清也功莫大焉②。
不過,使得朱自清成為“朱自清”的“前史”同樣不容小覷。1917年至1920年間就讀于北京大學,親身參與“新文化運動”的經歷讓他成為當之無愧的“新青年”,共享了一代文化先覺者的精神底色。而畢業之后,在江南各地中學任教的五年時光,其間的光榮與挫折、篤定與彷徨、執著與動搖,又為他鑄就了“個”的思想特質。由于朱自清高度敏感、勇于嘗試,同時也堅守底線,他的“個”的經驗在思想史與精神史中便具有一種普遍的認識價值,尤其代表了“新文化”在“五四”落潮以后轉向在地與基層時的潛力與限度。朱自清也因此成為認識與理解從“五四”到“后五四”時期中國文化與社會變遷的一位標志人物。作為其“同時代人”,葉圣陶就曾經指出,朱自清在江南期間寫下的長詩《毀滅》與返回北京之后寫出的長文《那里走》,“充分表現出這幾年來知識分子的意識形態”③。如果要重新估定朱自清“江南五年”這段“前史”的意義,從思想史與精神史的角度切入不失為一種方式。
但朱自清畢竟首要是一位“文學人物”,對于文藝的信念與堅持也是他從“五四”開始便貫穿一生的立場與態度。所以,進入“后五四”時期朱自清的精神世界,最為關鍵的線索是其文學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