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晚清以降中國的文學研究與文學教育中,文學史書寫發揮了至為關鍵的作用。凡諸文學知識的建構、學術風氣的養成、創作潮流的變遷,甚至閱讀趣味的培養,莫不與此相關。而如果以胡適在1922年寫作的《五十年來中國之文學》作為發端標志,“新文學”的歷史書寫迄今已然走過了百年歷程。百年的新文學史書寫,與百年新文學的發展進程一路偕行,這是一種文學史乃至文明史上并不多見的現象。
與絕大多數時期文學的歷史化和經典化工程大都先由并世的作家和評家開啟,再由后世選家與史家反復錘煉、最終完成很不相同的是,第一代的新文學史家正是新文學的先驅者們自己。從“五四”到抗戰全面爆發,這是新文學打出一片天地、站穩腳跟的歷史階段,也是新文學史書寫奠立框架與標準的時期。這一時期書寫新文學史的三大著作——胡適的《五十年來中國之文學》、朱自清的《中國新文學研究綱要》與胡適、魯迅、周作人、郁達夫、茅盾、鄭振鐸和朱自清等人編選的《中國新文學大系》——共同確立了認識、理解、把握與敘述“新文學”歷史的最為核心的方式方法與價值尺度。在這種意義上,與“新文學”伴生的“新文學史”不僅是一種回顧與追憶式的書寫,更在很大程度上參與了“新文學”的“制造”。乃至在某些特定時刻,“新文學史”還指向未來。
新文學史書寫在現代中國的興起,當然與現代學術、教育、出版的建立密不可分,但其更為根本的動力還在于第一代文學史家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