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性成果評價制度的實踐考察與完善探析

摘 要：代表性成果評價制度的完善是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重要環節，有助于提升高等教育治理能力與決策能力，以及建構學科體系與學術體系。代表性成果評價面臨中微觀制度建構與價值發現作用不足、指標無法適應最新科技成果評價的需求、評價結果的權威公信力有限、過程評價與程序規范性不足和評價主體的能力局限等疑難問題。面對這些問題，代表性成果評價需要積極采取建構學術共同體及良性評價文化，完善利益沖突等評價程序，制定分類分級、學術創新力與影響力、新型成果等客觀審查標準，構建多元評價主體，以及采取數據監測優化過程評價等策略。

關鍵詞：代表性成果評價；教育評價改革；評價主體；程序正義；新型成果

中圖分類號：G640"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2097-0692（2023）04-0089-09

收稿日期： 2023-05-05

基金項目： 遼寧省教育科學“十三五”規劃項目（JG20DB453）；遼寧省教育科學“十四五”規劃項目（JG21DB540）

作者簡介： 李文姝，女，遼寧沈陽人，中國刑事警察學院副教授，法學博士，主要從事行政法學研究。

一、代表性成果評價制度完善的時代背景與價值

（一）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

代表性成果評價制度是以代表性成果為主要評價內容、以創新質量與實際貢獻為導向，從而破除唯量化評價的教育評價制度。中共中央、國務院《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總體方案》、教育部《關于加強新時代教育科學研究工作的意見》及“破五唯”等相關政策的出臺，標志著我國教育評價改革進入提速期，教育評價轉型面臨新環境及新問題、新任務。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教育部《關于深化高等學校教師職稱制度改革的指導意見》、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完善科技成果評價機制的指導意見》等文件多次提及代表性成果評價。代表性成果評價是建設高素質、專業化創新型教師隊伍的重要環節，是科學布局我國教育評價轉型、創新評價機制、建構新的評價文化、樹立新的評價觀，以及完善學科評價、學術評價、人才評價和資源配置的重要制度保障，是實現新時代教育評價理論范式與觀念轉變及建構具有實效性評價系統的重要舉措。

新時代教育改革背景下，各地進行了豐富的探索與實踐。2023年1月，《北京市深化高等學校教師職稱制度改革實施辦法》制定了高等學校教師代表作制度。2022年11月，遼寧省《關于深化高等學校教師職稱制度改革的實施意見》堅持分類評價，結合不同學科、不同崗位特點，探索多種代表性成果形式。同時，江蘇省、山東省、浙江省也相繼出臺了相關政策，旨在建立綜合性、多元化和多層次的代表性成果評價制度。

（二）提升高等教育治理能力與決策能力

代表性成果評價是高校管理的重要手段之一，具有導向、激勵和決策支撐功能。因此，高校應當從高等教育治理能力與決策能力的角度系統完善代表性成果評價制度，遵循科技創新規律和人才發展規律，構建以創新價值、能力和貢獻為導向的評價體系。代表性成果評價通過成效追蹤與問題預警來提高教育決策科學化水平，從而推進高校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精細化評價創新質量、績效及貢獻有利于合作、信任、規范、良性和效能等科研生態與學術作風的形成。

（三）加快建構學科體系與學術體系

代表性成果評價與國家文化自信、自主知識體系建構等科技發展重大決策部署緊密關聯，是全面提升高校研究質量和社會服務能力的重要制度基礎，并有利于發揮高校在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學科體系、學術體系及話語體系中的主力軍作用。因此，高校的科研評價不應孤立地研究代表性成果評價制度，而應在分析學術系統總體目標的基礎上評價文獻載體之外的知識含量或增量，同時完善基本模型、分類評價指南、定量數據和客觀證據的專家融合評價方法，從而建構具有量化指標的專屬性認知與應用體系。

（四）修正“看上去很美”的實踐疑難

代表性成果評價在十余年的試錯中因諸多因素發展緩慢，原評價體系用績效邏輯替代知識邏輯，對工具理性和形式合理性的崇拜遮蔽了學術的本真意義與價值[1]，因此亟須回應桎梏評價制度發展的爭議與疑難。教育評價具有復雜性和多元性，不能機械地采用一套評價標準，也不能用單一評價制度否定其他評價制度。代表性成果評價與原有的量化評價并不對立，而是強調精細地探索不同評價目標、學科特點、發展階段、人才類型等應用場景的類型化評價標準、方法和程序。代表性成果評價亟須加強教育科學理論研究，增強對疑難爭議問題的回應能力，完善同行評議、學術評價周期制度，并借助智能技術賦能代表性成果評價。

二、代表性成果評價的現實爭議與突出疑難

（一）中、微觀制度建構與價值發現作用不足

1.中觀、微觀層面的評價效果不佳

目前，國家標準、指南等可行性指導有限，高等院校、科研機構、教育科研管理部門因缺少指導影響了政策落地的實效。因此，多數高校仍采取定量評價，代表性成果評價僅作為補救制度或選項之一。

2.評價制度、方法、工具的效能不足

科學計量學的定量分析評價相對客觀、操作簡便，能在不同學科間作標準化比較，減少了非相關因素的影響，消解了多元價值帶來的混亂，但也存在指標定量化特征明顯，且沒有任何單一指標能夠有效衡量績效、質量及其影響。同行評價等定性評價的工具理性逐步凸顯的問題，但創新性、前沿性和應用性等價值理性不足，評價主觀性強、同行利益糾結等弊端日益顯現。此外，各高校輔助量化評價與同行評議的程序不同，對理論研究、應用研究和決策咨詢等不同類型成果未形成具有可比較性的分類評價指標。

3.評價驅動創新能力與發展的活力不充分

目前，由于學界對成果是否具有重大理論創新、取得前沿技術突破、解決重大工程技術難題及為經濟社會發展做出突出貢獻等指標尚未形成統一的評價模型，因而成果貢獻度和創新性動態評價明顯不足。長期以來，部分領域的評價標準不成熟。例如：跨學科、交叉學科研究成果等對學術創新與學科發展產生錯誤導向；評估系統因濫用和誤用文獻計量指標而受到批評[2]；單一計量評價引起的“短視效應”及量化評價形成的學術功利化導向現象頻發；文獻計量指標引發刷單式下載、強迫引用等，引發重數量輕質量、學術不端等問題頻出。

（二）指標無法適應最新科技評價的需求

1.對科技自立自強與服務社會的最新需求反饋能力不足

一是針對成果形式的多樣性與復雜性、成果價值的多元性與差異性和成果影響的階段性與時滯性等因素，現有評價方法存在局限性，評價工具與方法難以適應科技發展復雜化的要求。二是評價新興、特殊領域成果的能力欠缺，新型成果評價體系建構不足，尚未建立起針對社會服務、教案等新型成果及專利發明、工藝作品、數據軟件、智庫服務、標準開發、技術推廣、技術解決方案的評價方法與程序。三是跨學科成果評價制度不成熟，按照學科劃分的評審專家組設計無法充分回應跨學科成果的屬性與特征，無法涵蓋跨學科多元利益群體的需求。跨學科性評價與評價背景、目的和標準息息相關，跨學科的多維和復雜結構體現出的多個學科或知識體系的數據、方法、工具、概念、理論或觀點，導致跨學科性通用指標的失敗并引發測量有效性爭議[3]。跨學科成果評價制度不成熟是各國存在的共性問題。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United States，簡稱NSF）委托斯坦福國際研究院（Sta-

nford Research Institute Internation）進行研究后得出的結論是，確定一個或一組跨學科研究的指標或措施為時過早，部分原因是當前的評價對跨學科研究的實踐理解有限[4]。英國研究委員會委托編寫的獨立報告比較了各國的跨學科評價后指出，盡管有一套共同的標準，但數據、方法、指標的選擇可能會產生不一致的結果，并揭示了研究元數據與研究活動的脫節問題[5]。

2.學科分類評價體系不健全

基于不同學科的發展階段、專業領域、科研活動類型、評價目的和應用場景，代表性成果的評價方法也會不同。以學科分類評價為例：一是類型化標準的學科適配度不足，自然科學與哲學社會科學大類適用標準難以有效回應各學科（含各二級學科）發展的獨特性，與自然科學成果相比，人文社會科學成果的價值屬性評價更具隱性，量化難度大，價值顯現周期長；二是針對個案的評價需要關注同行評價專家與代表作內容的匹配，處于發展初期階段、學術人口有限的學科“小同行”評價實現難度大，校內校外、國內國外同行評價實施基礎存在差異；三是代表性成果抽取方法局限于計量技術應用，人文性方法相對單薄，成果抽取在自然科學和人文社會科學領域的誤差程度不同。

（三）干擾因素導致評價結果的權威公信力有限

評價結果受諸多因素影響，包括制度性因素與非制度性因素。制度性因素包括政策、標準，以及成本收益、時限順序等；非制度性因素包括社會關系網絡、價值觀、交流溝通等。權威公信力的局限主要表現為：一是同行評價中，行政管理、人情因素、主觀偏見和技術局限等均可能對評價結果的規范性及公信力產生影響，部分同行評價仍然受獎項、SCI論文相關指標、成果作者單位學科排名、學校排名、人情關系、主觀臆斷等因素的影響；二是同行評價結果的權威性不高，存在專家意見沖突、形式與理性爭議等現象，因此亟須建構學術成果創新性與影響力的客觀評價標準；三是科研誠信監管體系不健全，社會服務、教案等新型成果客觀真實性、規范性監督保障不足。

（四）過程評價的程序規范亟須完善

相對于結果公正的不確定性，過程性評價的程序正義更易形成共識。過程評價的程序正義亟須回應的問題如下：一是從理念上亟須修正“重結果、輕過程，重實體、輕程序”的問題；二是相比于量化績效評價，代表性成果評價的運行成本高；三是同類應用場景評價程序存在差異，如在職稱評審時，部分高等院校、科研機構為代表性成果評價設置答辯程序，但也有相當數量的單位沒有設置，評價主體有的采用實名制、有的實施匿名制；四是代表性成果評價的利益沖突應對機制不足，回避、退出、許可及信息披露制度存在運行疑難或尚未建立。

（五）評價主體的能力存在局限性

1.學術組織、協會等學術共同體載體的學術評價作用有限

一是部分學術組織和社會團體行政屬性濃厚，學術專業性與權威性不足；二是部分學科基礎理論和知識體系分散，難以形成統一的學術信仰與共同價值；三是學術組織、協會自身結構功能體系和組織運行機制不夠科學規范，影響其專業性與公信力。

2.第三方評價機構的發展水平低、標準化水平不高

第三方科技評估機構市場化、社會化處于初期階段，地區間差異很大，機構水平參差不齊，評價過程尚不規范，各類評價主體資質及評價服務的標準化水平有限，因此亟須提升其規范化水平。

3.評價主體的多元化與協同性不充分

行政機關、高等院校、科研機構、市場組織及社會組織等評價主體多元共治格局尚未形成，評價結果應用的聯動性不足、交叉重復，同質、同類評價結果共享不足，甚至結果沖突。

三、制約代表性成果評價制度發展的關鍵因素

（一）學術共同體的建構不均衡、不成熟

學術共同體是學科專業系統內部成員之間的一種無言的、約定俗成的、休戚與共的精神契約，蘊含著對研究范式、方法、理論和志趣的崇高追求[6]。代表性成果評價是依托學科的內在邏輯建立的學術共同體價值標準，學術共同體價值及其規范功能是同行評議制度與技術正當性及有效性的基礎。其評價結果的可靠性和有效性不僅是一個改進評價技術與評價方法的過程，而且還是一個對不同學科內在本質特征、學術話語體系、學術對話機制和學科文化體認的過程[7]。國內量化評價危機的產生與學術共同體建構不均衡、不成熟這一內在動因密不可分。學術共同體建構不足的原因：一是學科發展不平衡，各學科發展階段不同，學術人口規模、學術傳統等要素對代表性成果評價產生影響，部分學科學術人口有限，尚未形成學術共同體的評價效應；二是高校管理的組織形式導致學術共同體呈現出松散特征，存在一定的干擾因素；三是我國還沒有形成真正意義上的“學派”，形成學術共同體的條件和群體意識還不完全具備[8]；四是學術共同體規范力的來源有限，學術研究與學術評價存在“緊張關系”，其癥結在于學術共同體的規范功能、理性價值與約束力的日益減弱。

（二）學術評價理念仍需轉變

作為教育評價重要組成部分的學術評價，是高校整體性、有組織性管理的一部分，是基于行政邏輯運行的大學內部管理活動，并應用于職稱職級評價、績效評價及課題管理等具體場景。學術評價不只是行政管理活動，也是一種學術成果的生產、傳播的規范學術行為活動。然而，現階段的學術評價理念亟須轉變，學術評價量化績效的評價方式催生了“學術GDP主義”，并已進入“后學術GDP”的時代[9]。發表的學術論文不是為了陳述自己獨到的見解，而是要向體制證明自己可以達到主流要求的情況[10]。因此，代表性成果評價制度應在過程管理中修正長期以來行政管理學術創作所形成的學術價值理性弱化現象，同時亟須教師隊伍建設理念與學術質量評價文化的根本轉變。

（三）學術成果質量評價存在客觀局限

代表性成果質量與創新性評價受到學科性質及成果特征的客觀局限。尤其是人文社會科學，對于成果是否具有很高的學術價值難以形成統一標準，需要通過相應的價值理念、程序機制及規范標準來衡量，以形成學術共同體的基本共識。然而，這種共識的達成需要破解學術研究本身的多元價值特征。特別是行業、職業院校的學科布點具有特殊性，與普通高等院校學科分明相比，行業、職業院校在客觀上面臨學科數量少、學術領域邊界不清，以及易出現學科交叉、領域交叉的評價爭議等疑難問題。此外，應用型成果客觀上存在時效性評價需求。因此，同行評議客觀上存有評價主觀效應和評價時效誤差問題。

（四）評價能力有待提高，評價環境有待改善

現階段評價能力與評價環境存在許多問題：一是內部管理制度不完善、資金不足、評估專業人員規模和能力不足、專家庫資源不足、評估理論和方法研究不足、評估工具和模型開發不足；二是科技評估標準欠缺，科技評估行業信用體系不健全，科技評估機構間交流與合作不夠；三是評價結果的公開程度不足，信息化水平較低，信息共享不足；四是委托方對評價干擾較多，不易保持評價的獨立開展。

（五）評價理論研究與評價試驗不充分

一方面，評價理論的系統研究具有上升空間，如成果周期、跟蹤檢測評估等，亟須評價理論的不斷建構；另一方面，代表性成果評價已有豐富的試驗總結。部分省份2022年度教育科學研究獎項中針對教育評價改革設置的專項，大比例涉及代表性成果、標志性成果。部分省份類型化評價試驗也已取得良好效果。例如：2020年，上海交通大學開始在教學科研并重、科研、國防、思政四個系列的教師職務聘任中推行代表性成果評價，并于2021年在另外十個系列全面推行；2023年，在北京舉辦的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研討班上，中南大學對構建規范、高效、公平的學術同行評議制度進行了介紹交流。然而，現階段不同高校改革的制度基礎、學科基礎、有組織科研程度及教師類型化水平等存在明顯差異，改革步調不一，因此亟須因地制宜地開展創新性探索。

四、代表性成果評價制度的完善對策

（一）建構學術共同體及良性評價文化

1.充分發揮學術共同體的評價主體作用

代表性成果評價要積極回應現實學術生態，促進學術共同體參與學術治理，從學術共同體的維度評價學術原創性，形成普適性標準。一是科學規范建構學術組織和協會的結構功能體系與組織運行機制，提升其專業性與公信力；二是關注不同學科發展階段評價制度的效果差異，學術人口較少的學科應當積極開展有組織的學科建設，針對新興學科、交叉學科、跨學科、發展不成熟學科及側重應用型且基礎研究不成熟的學科等，應加強學科建設與質量文化建設，積極開展學術共同體建設；三是關注行業、職業院校學科建設與學術研究的特殊性，解決其學科交叉、特殊研究領域及應用型成果評價等疑難問題。

2.正確處理成果評價學術屬性與管理屬性的關系

代表性成果評價是人才評價、教師隊伍建設等教育管理行為的重要依托，是高等教育治理能力與決策能力建設的重要環節。因此，高校應正確處理制度的學術屬性與管理屬性的關系，修正學術組織、社會團體行政屬性過強的現狀。代表性成果評價既依賴學術共同體價值，也會反作用于學術共同體建構與學術資源配置，從而實現學術激勵、導向與規范的效果。

3.建構良性的成果評價文化

評價文化是教育評價領域所展現的帶有穩定性并被集體共同認知的文化心理，其核心是價值取向[11]。評價文化是教育評價改革成功的基石，影響乃至決定著教育政策的實施和結果，其建構應當考量國情、時代使命，以及各門科學的歷史脈絡、現實發展與當前需求、發展規律。建構學術評價文化也是國際研究的熱點[12]。因此，高校應積極開展評價方法、方案指標、運行機制的本土化研究，從建構性、現代性、規范性及公正性等維度建構符合我國實際情況的代表性成果評價文化。

（二）堅持成果評價的程序正義原則

1.同行評議程序的公開與匿名

在調研過程中發現：有受訪者主張匿名評議更有助于保護專家在專業評議中免受不必要的干擾，充分發揮專家的主觀能動性；但也有觀點認為，匿名評議使得評價置于監督之外，公開評議有助于恢復學術界的理性論辯傳統[13]。透明、知情、公開是評價程序的內核。同行評議應當完善評價的互動程序、被評價人的參與程序，如答辯程序，這樣才有助于評價結果形成共識及共同價值標準得以建立。

2.利益沖突的回避、退出與披露

利益沖突可能導致喪失客觀性與公正性。2022年，NSF發布的《利益沖突和行為倫理規范手冊》（Confliets of Interest and Standards of Ethical Conduct）第20條、21條基于公正目的規定了存在利益沖突的情形，如與申請人是親屬關系、存在經濟利益（業務、合約或其他經濟關系的人，正在供職的機構）等回避事項[14]。

代表性成果評價利益沖突程序的爭議焦點包括：一是學術觀點沖突是否構成回避事由，學術觀點沖突不應作為構成回避的事由，但應建議專家在與被評議成果存在學術觀點沖突時申請自由退出；二是與申請人有關聯的自然人與機構是否均適用回避，與受評人有利益沖突的行政機關、法人、其他組織等是否回避；三是回避范圍的設置應當有效且謹慎，根據不同場景區分適用利益沖突情形；四是建立利益沖突的管理制度，即許可與充分披露利益沖突事項，可參考NSF設置許可和信息披露，要求申報人填寫利益沖突事項的信息。

（三）完善學術質量的客觀審查標準

1.完善定量數據和客觀證據的專家融合評價方法

學術質量評價應采取基于定量數據和客觀證據的專家融合評價方法，堅持定量與定性相結合原則。文獻計量指標提供了客觀地衡量成果質量的方法，但實踐中存在部分關聯度不高的因素。例如，影響因子在20世紀中葉被開發出來，目的是比較期刊，而不是研究人員。期刊排名或影響因子僅在極少數的代表性成果評價報告中被提及。2015年，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簡稱NIH）開發衡量成果影響力標準化計量方法——相對引用率（Relative Citation Ratio，簡稱RCR），而后發布用于計算該指標的iCite工具，根據學科特性設置不同權重，建立指標趨同、權重各異的評價體系，以實現不同學科成果的橫向比較。

英國卓越研究框架（Research Excellence

Framework，簡稱REF）是全球最悠久的科研評價體系。REF以代表性成果為核心，以高質量學術產出為目標。REF由4個英國研究委員會組織和承擔，對34個基于學科的評估單元進行專家審查，有REF2021修訂指南、提交指南、專家組標準和工作方法、行為守則指南、審計指南及補充指南等評價規則。2021年參考框架較2014年參考框架在總體評估框架及詳細數據要求和定義方面存在重大差異。專家小組評估要素的權重由2014年的研究成果質量（65%）、研究對學術界以外的影響（20%）及研究環境（15%），修改為研究成果質量（60%）、研究對學術界以外的影響（25%）及研究環境（15%）。R-

EF2021對原創性、重要性和嚴謹性三個方面進行評價。學術性貢獻指標包括研究設計、方法、執行和分析的嚴謹性與卓越性，對相關領域知識和概念框架的促進作用，對理論建立的貢獻等；應用性貢獻指標包括對改革相關政策的影響、對新技術發展的促進作用、對管理和生產的影響等[15]。此外，在不同學科、不同評價單元評價中，定量指標適用不同[16]。例如：定量評價結果只作為同行評議的參考，不是評價跨學科研究成果的工具和指標；國際影響力是重要考量，但不會區分國際出版機構及期刊的等級或聲望。

2.健全分類、分級、分層的評價指標體系

分類評價是現代高等教育評價改革的方向。細化分類評價與差異化評價相結合的同行評價標準，即基于不同評價目標（人才評價、項目評價、機構評價等不同對象）、學科特點（人文社會科學、自然科學等不同學科領域，新文科、新工科背景下的交叉學科領域）、發展階段差異（學科發展初期，量化指標更加有助于評價的公正性）、研究環境（地域環境、學術資源）、研究類型（基礎理論、應用研究、社會服務、技術開發）等，可以提高評價的可操作性。

以學科屬性為例，總體科學領域是子領域的集合，各子領域都有自己的概念、邊界和實踐特點，除了行政管理、人情因素等社會屬性影響外，應根據不同的應用場景，不同學科發展目標、發展現狀及發展規律制定評價標準和辦法。除創新性之外，自然科學學術評價應將實用性、即時性等作為主要評價因素；人文社會科學應把社會價值、社會效果作為主要評價因素；同時應當關注新興學科、交叉學科、應用型且基礎研究不成熟學科的成果評價標準。另外，學科評價還應建構跨學科性的評價與方法。跨學科評價是近年的研究熱點[17]498-512。然而，跨學科概念的理解仍然存在多樣性和模糊性，制定通用指標的努力尚未取得預期效果。跨學科的模糊性和情境性要求重構定義和指標，并提出參與式、溯因式、互動式的方法指標——從指標（封閉輸出）到指示（開放過程）[18]。

3.提高代表性成果的學術創新力與影響力

以可代表性、可比較性和價值統一性為原則，代表性成果評價能夠成為增強創新能力與發展活力的驅動力。一方面，從知識系統維度評價代表作的學術體系貢獻，即“學術創新力評價”，包括成果質量和原創價值，也就是對新領域、新問題的發現，新經驗、新規律的總結，新方案、新對策的提出，新理論、新學說的建構。原創價值測度，即在被研究的特定問題上有明確的、不尋常的原始回應，且必須在某種程度上適應現實，滿足問題解決的需要。原創價值可分為新穎性和有用性，涉及成果的差異度和收益度評價。另一方面，擴大 “學術影響評價”要素的占比，即社會發展的實際貢獻及支撐人才培養情況。例如，REF2021修訂指南擴大了科研影響力的占比，并細化了具體內容。

4.完善專家評價指南指引

專家評價指南的基本標準與模塊，包括傳統計量指標、社會評價指標及動態管理指標模塊。其中：社會評價指標采用原始價值、經濟社會貢獻值等；動態管理指標包括學科差異度、區域差異度、干擾因素項等。作為分數相加的指標，專業評價、價值評價的能動性有限；作為判斷工具的指標，在學術質量評價中具有一定的局限性[19]。因此，專家評價有必要從指標拓展至指引、指示等，設置“開放式留白”，完善長周期評價制度的具體實施規則。在專家評價實踐中，部分學術成果評價開始采取敘述式，但部分評價實踐中的“國際領先”“國際先進”“國內領先”“國內先進”等結論需要精細化指標。

5.完善新型代表性成果形式的評價指標與方法

第一，建構社會服務評價指標與方法。關注社會服務成果的學術性、技術成熟度、先進性、創新性及綜合屬性，如經濟指標、市場或實務需求、政策因素及社會發展狀態。例如，美國密歇根州立大學的評價指標包括活動的重要性、活動的背景、活動的專業性和活動的影響力，并明確界定了符合代表性成果的技術、產品、工藝方法等具體標準，以及原創性、重大突破和業界認可情況[20]。社會服務成果貢獻的考查具體可細化為公開的途徑、應用的程序、產生的影響、學術與實踐同行的認可、榮譽和獎勵等指標，同時結合成果形式，如決策咨詢報告、項目報告、技術報告、學術會議報告、教學成果、標準規范、創作作品等，進行個性化評價。

第二，引入事前評估結論進行綜合評價。例如，對于專利等應用型成果需要評估其知識與現實需求的結合情況，目前的成果評價集中在事后影響上，即個人研究活動或研究鏈完成后產生的影響。納入事前影響評估的另一功能是將實現影響的“承諾”項列入評價范圍。事前影響評估是資助決策的重要考量因素，但相關信息公開度較低，因此需要完善公開制度加以保障。

第三，完善評價的實施與監督程序，保障社會服務的真實性、客觀性。社會服務評價區別于以出版和發表等學術活動為基礎的傳統代表性成果，也不局限于單一的應用證明，評價材料應當能夠展示社會服務設計、影響及效果的全部信息，并通過現場展示、核查及訪談等方式來考核。評價維度的多元性強調由專家同行對社會服務活動的學術性、創新性進行評價，以及由應用同行、市場和用戶等對其綜合因素進行評價。同時，代表性成果評價應當完善監督程序以保障社會服務活動的真實性、客觀性、關聯性和規范性，代表性成果應以該領域有關聯的成果為基礎。

（四）促進評價主體多元共治體系的完善

1.構建精細化的“學術共同體+第三方+同行評議”模式

學術評價既需要多主體的科學分工、準確定位、密切協作，也需要明確不同主體的準入邊界、準入方式、職責內容與權利義務。明晰多主體評價關系與職責邊界，進而促進基于學術信任的學術共同體自律與多主體評價監督的有機結合[21]。根據不同科學領域、不同成果類型，以及學術性、可行性、經濟性等不同評價目標，學術評價應采用委托型第三方評價、用戶型第三方評價、市場型第三方評價、學術共同體同行評價等多種評價主體的組合模式，同時厘清政府、科研機構及第三方社會組織多元主體的關系，強化政府的監管責任，引導市場力量和行政力量在學術評價中規范有效地發揮作用。

2.加強社會組織、市場組織的評價能力建設

第三方學術評價機構存在發展水平的地區差異和學科差異，學術共同體建構的不均衡、不成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第三方評價機構的專業性、獨立性及公信力。因此，第三方學術評價機構應加強組織培育，健全行業信用體系，以縮小地區差異與學科差異。美國的第三方學術評價市場的發展歷程值得關注，如美國國家藝術基金會（National Endowment for the Arts，簡稱NEA）民主、公平、專業的專家評審體系，以及“精英主義與大眾主義”的制度經驗等[22]。同時，第三方學術評價機構應加強內部管理制度及專業人員與專家庫建設，發揮文獻情報機構的重要作用，加強評價理論、工具及模型的研發，提升信息化水平，以建構自動化、平臺化的評價工具[23]。

3.促進第三方評價的標準化服務建設

第三方評價的標準化服務建設是提高評價質量的一項重要出路[24]，亟須出臺國家標準，制定技術經理人、科技成果評價服務等標準及科技評估人員能力評價規范。學會、行業協會等學術共同體組織亦需結合本領域的學術規律研制成果評價規范和指南指引。不同類型的高等院校及科研機構應結合自身定位和學術發展需要，完善不同應用場景的成果評價體系。

（五） 利用數據監測優化過程評價

1.利用智能技術優化過程評價

代表性成果評價可以借助智能技術創新優化第三方評價機構的資質管理與評價活動的事中、事后監管，利用大數據技術和國家公共數據資源遴選評審專家，依托國家科技成果登記系統建立成果評價信息平臺，努力實現評價過程與結果的公開。同時，代表性成果評價還可利用大數據、人工智能賦能創新評價方法，構建評價算法模型及智能決策工具，建立評價事中預警機制，適應技術與社會變革，以制定可實施、有效和可持續的研究倫理與誠信規則。

2.利用數據監測完善過程評價

成果評價需要對評價對象進行長期的跟蹤與關注，進而輸出具有可信性的評價結果。由于過程性評價成本較高，代表性成果可以通過“知情同行評議”來實現，即將代表性成果的定量信息提供給專家。該方法在歐洲的一些國家（如英國、意大利）已經實踐多年。管理科學與信息技術發展將引發代表性成果評價制度和實踐的深刻變革，即依托知識抽取、知識元、知識基因等研究主題，以及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等高技術與知識計算，借助智能決策知識管理系統，改善非學術性影響難以進行定量評價的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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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Practical Review of the Representative Achievement Review System

Li Wenshu

（Anti-drug and Security Academy， Criminal Investigation Police University of China， Shenyang Liaoning 110854）

Abstract：Improving the representative achievement review system is a key component of deepening the reform of education review in the new era， which helps to enhance the governance and decision-making capabilities of higher education institutions， as well as construct disciplinary and academic systems. Meanwhile， it faces a series of challenges， such as low efficacy and insufficient institutionalized specifications in micro and meso level， indices that fail to effectively evaluate the latest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achievements， limited credibility in review results， inadequate process review， lack of standardized procedures， and limited ability of the reviewers.To cope with these challenges， academic communities and positive environment for review should be built; procedures should be modified to better address such problems as conflicts of interest， objective criteria should be established for classifying and grading， defining academic innovation and new types of academic achievements， and measuring influence; reviewing teams should be composed of more diversified personnel; and strategies such as data monitoring to optimize process reviews should be adopted.

Key words：representative achievement review; reform of educational review; reviewer; procedural justice;ingenious achievements

【責任編輯：趙 穎" " 責任校對：劉北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