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會課是班主任進行班級管理工作的特殊課程,是班主任根據學校工作要求,結合本班學生的實際情況,運用班集體的資源對學生進行教育和開展工作的常用形式,也是學生進行自我教育的有效方式。一節優秀的班會課,不僅能充分發揮班集體的智慧和力量,讓學生受教育、受熏陶,也對他們思想的轉化和良好班風的形成有著不可低估的作用。
▎當前班會課現狀
美國作家珍妮特·沃斯在《學習的革命》一書中指出:“所有優秀的教師都是學生的激勵者、引導者。”班主任作為班級的管理者,應根據學生的年齡特征和班級需要解決的問題,精心設計好班會課,并帶領學生積極實踐,讓學生在參與班會的過程中提高認識、發展個性、愉悅生活、增強班級凝聚力。然而,從當前班會課實施的現狀來看,班會課的實際實施效果有時不盡如人意。
(一)案例1
我發現我們班很多學生心理比較脆弱,小小的挫折就會擊垮他們的意志力。例如,一兩次考試成績的不如意就會讓他們產生強烈的挫敗感,對自己的能力產生懷疑,甚至全盤否定自己,放棄繼續努力。這不僅影響他們個人的學習與生活,也影響我們班級整體的精神面貌。為此,我設計了“在挫折中成長”的主題班會課。為了上好這節課,我查閱了很多資料,設計了形式多樣的活動。例如,用“缺點轟炸”小活動作為導入,為學生創設挫折情境,體驗被批評時挫敗的感覺,讓他們認識到遭遇挫折是很正常的事情,要以平常心看待挫折;請學生講述古今中外名人不畏挫折、自尊自信,最終做出偉大成就的故事,為他們樹立榜樣;介紹一些生活中克服自卑心理、培養堅強意志力的小竅門,在方法上指導他們;最后我和學生一起合唱歌曲《驕傲的少年》,從情感上打動他們。在班會課上學生參與的積極性很高,氣氛也很活躍,當時我認為這節課肯定達到了幫助學生勇于面對挫折、戰勝挫折的目標,可是一周后,我在班上做調研,發現學生面對挫折時的態度并沒有得到明顯的改善,班會課的效果并沒有我想象中那么好。我挺受打擊的,覺得自己很糟糕,連一節班會課都上不好。
——摘自某班主任在德育研討會上的發言
(二)案例2
同學甲:今天我們班開了一節班會公開課,來了很多聽課的老師。為了上好這節班會課,我們班主任準備了很久,還讓我們排練了兩次。她在臺上講大道理,我們在下面附和著講“空話”“套話”,真沒勁!主持和表演的都是班上的“明星”同學,班會課是他們的舞臺,跟我們這些“素人”沒關系。這樣的班會課好無趣啊,還不如上自習呢!
同學乙:班會,倒不如說是“批斗會”!我們班的班會課,班主任就喜歡挑我們的刺,不是說我們笨,就是罵我們懶。在他的眼里我們什么都做不好,做什么都有問題。他給我們制定了很多標準和要求,可是那對我們來說太難做到了!我真不喜歡這樣的班會課,太壓抑了!
——摘自某校學生在線上對班會課的吐槽
班會課上,教師忽視學生的主體性和能動性,講述脫離學生實際生活的內容,語言大而空,活動過程預設性過強,等等,無法引起學生的情感共鳴,不能引發學生的深入思考和自我表達,使教育的效果大打折扣。敘事心理提倡對人的尊重,將問題和人分開,透過“敘說故事”“問題外化”“由薄到厚”等技巧,使人變得更自主、更有動力,為提升班會課的效果提供了新的視角和方式。
▎敘事心理的基本理論
(一)什么是敘事心理
敘事,簡而言之就是講故事。而一個故事包含開始、主體和結尾等基本結構,對其的敘述有時間次序、因果次序和主題次序,并且往往會對故事進行總結、歸納,反映出作者的主觀理解。因此,講故事的過程就是作者在概括自己的生命歷程,建構自己生命意義的過程。敘事心理是咨詢師通過傾聽來訪者講述自己的生命故事,幫助來訪者梳理他是如何使用故事組織經驗、賦予意義的,并通過發現其生活故事中遺漏的部分,引導來訪者重建具有正向意義的生命故事,喚起來訪者的內在力量。
(二)敘事心理的人性觀
傳統的心理治療往往通過一些既定的標準將來訪者存在的問題進行診斷,導致來訪者將問題內化,給自己貼上問題的標簽,使來訪者產生將人本身視為問題的觀念,容易使來訪者感到精疲力盡,不利于問題的解決。
敘事心理從后現代主義的視角出發,提倡對人的尊重,認為“問題才是問題,人本身不是問題”,人與問題是分開的。它相信每個人的生命都是獨特的,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他自己。每個人都是自己生命的作者、問題的專家。每個人都有能力依照自己的偏好,重寫自己的生命故事。許多問題都是主流文化環境所營造出來的,因此看問題不是看這個人出了什么問題,而是去看這個人背后的文化脈絡。只要人能發現自我資源,就能取得生命的主權。
▎敘事心理在班會課中的運用
在敘事咨詢的過程中,咨詢師和來訪者圍繞著一個又一個的生命故事進行互動,不斷地解構舊故事,建構新故事,來訪者通過所說的故事重新了解和發現自己。那么在班會課中,班主任如何運用這個技術呢?
(一)外化問題
一個人對自己的看法,對自己生命故事的態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對他的人生有著非常重大的影響。試想,一個學生做了一件事情,周圍的人總是指責他“你這個做得不好,那個做得不行,你簡直就是一無是處,毫無價值”。久而久之,這個人就會把這種觀點內化,認為“是的,我這個人就是什么都做不好,我是個沒用的人”。但是如果用外化的思維來看,我們可以把別人對我們的指責和我們這個人分開來。我們可以想一想,這個人為什么要這樣說我呢?他這樣說的背后有怎樣的用意?他這樣說對我的影響是怎樣的?
例如,“在挫折中成長”一課,教師用“缺點轟炸”活動創設挫折情境,本意是想讓學生認識到挫折的普遍性,接納挫折。但是實際上卻很容易讓學生陷入挫敗感中,給自己貼上“我就是一個失敗者”的負面標簽,這與設計意圖是背道而馳的。如果采用外化問題的方式,效果就完全不一樣了。通過外化問題,教師可以這樣提問:“如果請你給遇到的‘挫折’畫一幅畫像,你頭腦中會浮現怎樣的一副畫面?它是什么樣子的?體積有多大?什么顏色?什么重量?它是怎么對你產生影響的?”這些問題將“挫折”這個問題與遭遇挫折的這個人區分開,學生就可以跳出挫敗感對自己的包圍,以更理性的視角去看待他所遇到的“挫折”事件,就不會給自己貼上“我是一個失敗者”的標簽,他才會有能量去應對挫折。
(二)發掘獨特性
人的一生中,要面對很多問題,遇到很多困難,使得我們的生命故事看起來常常是灰色的。但其實問題不會永遠完全操縱人,總有幾次不被問題影響的例外。這些例外是支撐著我們能夠走到今天的獨特資源,這些資源本來就蘊藏在我們自己的生命之中,只是常常被忽視了。
在敘事心理班會中,通過班主任不斷提問,把這些獨特的資源挖掘出來、串聯起來,由薄到厚,最終形成為學生新的人生故事。還是以“在挫折中成長”一課為例,教師需要讓學生尋找他們過去經歷中的“例外事件”:“你曾經有過沒讓‘挫敗感’完全掌控自己的經驗嗎?你是怎么做到的?你覺得是你的什么特質(想法、能力、個性……)使你做到了這些?你的這種特質從哪里來?在生活中什么時候也能看到你的這種特質?還有誰知道你有這種特質?他是怎么知道的?這些特質是如何被你運用來對抗‘挫敗感’的?”這樣就從學生原本單薄的、表層的、負面的故事中,挖掘“例外事件”,找出他生命內在的積極資源,并逐漸變得深厚、有力量,他解決自己問題的自主性、能動性就被激活了。
(三)發展新故事
發掘出生命的獨特性就可以重新發展新的生命故事,這是敘事心理帶給來訪者信心和希望的技術。在班會課上,教師使用這個技術時可以邀請學生通過想象編寫他新的人生故事:“如果有一天,你可以擺脫‘挫敗感’對你的糾纏,你猜,誰會最高興?為什么?如果有一天,‘挫敗感’對你不再是問題,你的生活會有什么不同?別人會看到你有什么不同?你最想做什么?如果有一天你達到你想要的樣子,你想,在你過去的生活中有誰會相信你是可以辦到的?如果我去訪問他,你覺得他會怎么描述他對你的看法?如果你內在有個智者,他會要你怎樣去面對‘挫敗感’?如果有一天,你擺脫了‘挫敗感’對你的糾纏,你覺得是因為發生了什么?時間?地點?當時有哪些人?怎樣的細節?”這些關于意義藍圖和行動藍圖的問題,不僅幫助學生重新建構他們的人生故事,更讓他們感受到自己是一個有價值和被愛的人,內心充滿力量。
(四)見證新故事
敘事心理認為,一個人的故事會引發新的、不同的故事,故事會帶來故事。很多時候,我們在聆聽別人故事的時候,也會想到自己的故事。每個聆聽者都可以從自己的視角來理解所聽到的故事,以及那個故事對自己的影響,并把這些內容反饋給講故事的人。反饋的過程其實也是一種雙向影響的過程。也就是說,講故事的人聽到別人的反饋——原來自己的故事也會對別人有影響,這種意義是極其重要的。這在敘事心理中被稱為局外見證人團隊。
班會課本身就是一個團體的情境,是一個超大的局外見證人團隊(當然也可以按需要分小組,組成較小規模的團隊)的集體輔導。學生在班集體里敘述自己的故事,他可能因為受到某個問題的困擾而沮喪。但在敘述故事的過程中,也許透露出他生命中的一些品質,如善良、有責任心、堅韌等,這些并沒有被他自己看到。見證人團隊的其他學生從故事中看到了這些美好的品質,也聯想到自己的故事。他們把這個發現反饋給講故事的學生,該生看到自己身上的閃光點,感受到來自同伴的支持與理解,就不再孤單,并且能夠認同自己的生命是有價值的。在這個過程中,講故事和聽故事的人彼此都在塑造與見證自己和對方的新故事。
除此之外,為了推動學生把發展的新故事轉化成他未來的行動方向,老師還可以運用多種儀式來強化他的新故事。如給學生的閃光點和具有獨特意義的特質制作榮譽證書,并開展一個小小的儀式作為慶祝;邀請家長、同學、相關老師等重要成員形成一個互動的群體,把學生在班會課上發展的新故事移植到他日常的生活情景中去,讓故事能夠真正落地。
最后需要提醒的是,心理治療非常注重咨詢師在咨詢過程中把自己作為一個治療工具來幫助來訪者,敘事心理也是如此。班主任使用敘事心理的時候,也需要把敘事的理論、態度先在自己的人生中實踐。如果我們自己能夠用敘事的方法,很好地實踐,才會有更深的體會和經驗來幫助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