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3年9月2日16時16分,第四屆全國道德模范、全國優秀共產黨員、“最美奮斗者”稱號獲得者龔全珍,因病醫治無效,溘然長逝,享年100歲。
龔全珍是“農民將軍”甘祖昌的夫人。她追隨丈夫扎根革命老區,成為一名普通的教師,教書育人,無私奉獻。
瑟瑟秋風,涼涼秋雨。2023年9月7日上午9時,龔全珍同志的遺體送別儀式在蓮花縣殯儀館舉行。隨后,靈車穿過縣城,緩緩向蓮花縣玉壺山駛去。街道兩旁,人們自發送別這位可愛可敬的“老阿姨”。
龔全珍走了,她留給了我們什么?
“人生,各自選擇自己的路。我選了物質生活簡陋,而精神生活充實的路。我相信,今后的生活會愉快些、幸福些。”這是龔全珍日記里的話。這位令人尊敬的“老阿姨”,用她平凡而偉大的一生,譜寫了一名共產黨人的傳奇篇章。
教師是個值得驕傲的職業
1952年的一天,在新疆軍區八一子弟學校里,龔全珍第一次見到了新疆軍區后勤部部長甘祖昌。那一次見面后,在軍區首長的推動下,兩個人很快情定終身,相攜走進了婚姻殿堂。
甘祖昌感慨地說:“沒想到,在我人到中年后,還能遇到情投意合的革命伴侶,我將用一生來呵護這段緣分。”
龔全珍飽含著幸福的淚水說:“我和他志同道合。既然選擇了他,我必用一生相知相守,甘苦與共。”
1953年后,甘祖昌的腦震蕩后遺癥越來越嚴重,經常昏倒。1957年8月,幾次遞交辭呈后,組織上批準了他回老家務農的請求。龔全珍見甘祖昌如此堅定,就決定跟隨丈夫一起回到農村。
回鄉29年,甘祖昌和鄉親們一起,用勤勞的雙手修起了3座水庫、25公里長的渠道、4座水電站、3條公路、12座橋梁。
從小生活在城市的龔全珍沒有干過農活,怎么辦?思來想去,她與甘祖昌商量后決定“去教書”。
于是,龔全珍背上行囊,徒步了20多公里,來到蓮花縣教育局,向局長介紹自己的情況,希望能繼續任教。隨后,龔全珍被分配到當時的九都中學(現坊樓中學)任教。學校是新辦的,條件很差,連校長都沒有,只有3名任課教師。但龔全珍沒有一絲的遲疑,第二天就去了學校,擔任了坊樓中學第一屆學生的班主任。
蓮花縣民政局原副局長朱松林是龔全珍的學生。談起自己的老師,朱松林激動地說:“雖然龔老師的職務沒有甘祖昌高,但她的品行不亞于甘將軍。”半個世紀前的那一幕如同在他的眼前。
朱松林9歲沒了母親,13歲到坊樓中學讀初中一年級。當時,龔全珍除了教政治課,還兼做義務校醫。那年夏天,朱松林高燒40℃,一直處于迷糊狀態。第二天,他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在用冷毛巾敷他的額頭。醒來一看,龔全珍正坐在床頭把稀飯送到他嘴邊。“醒了?不要怕,不要怕。”龔全珍一邊安慰他,一邊喂著稀飯。“她是那么慈祥,我仿佛回到了母親的懷抱。”朱松林的眼里含著淚水說。
龔全珍一心撲在學生身上,盡管學校離家很近,她也嚴守紀律,不到周六不回家。兒女們都說:“爸爸是農業社的爸爸,媽媽是學生的媽媽。”
龔全珍在日記里寫道:“我這一輩子沒干別的事,就是當老師。教師是值得驕傲的職業,要有很大耐心。要改變一個孩子不是很容易的事。”
要多做對社會有益的事
1986年3月28日,甘祖昌在蓮花縣因病逝世,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他的遺囑是:“等領了工資,要先交黨費,留下生活費;其余的,全部用于買農藥、化肥,支援農業。”秉承將軍遺志,龔全珍默默地做著為人民服務的事。曾有人這樣問龔全珍:“您這么大年紀了,不在家安度晚年,整天忙這忙那,圖個啥?”她回答:“每次從睡夢中醒來,我都會想起老甘臨終前說的那句話。人民給了我們崇高的榮譽,我們沒有理由不為群眾謀幸福。只要還能動,還能講,我就要為社會做點事。”
離休后,龔全珍雖然離開了教育崗位,但總覺得自己還有很多事情應該去做。在日記里,她這樣寫道:“我要把祖昌這樣一個真正的共產黨人的高尚情操和品格宣傳出去,用這筆寶貴的精神財富哺育我們的后代。”
放學后,在蓮花縣琴亭小學操場旁邊的樹蔭下,孩子們圍坐在白發蒼蒼的龔全珍身旁,聽她講革命傳統故事……早些年,這樣的畫面,在琴亭小學經常出現。
除了在蓮花縣中小學巡回講課外,龔全珍還把視線投注于更廣大的人群。
2003年,她加入了蓮花縣鄉兩級的老干部宣講團。很快,她就成了團里最活躍的那一個,經常進機關、入企業、下基層,作愛國主義教育報告,每場報告都是好評如潮。
幾十年來,沒有人記得龔全珍去過多少地方、作了多少場報告,但大家都記得,她從來不要報酬,還經常自帶饅頭或面包,就著白開水當午飯。
蓮花縣委黨校副校長李亞琴記得,2013年5月3日,龔全珍到三板橋鄉作輔導報告,結束時,已臨近中午。龔全珍堅持不吃三板橋鄉提供的午餐,要坐公交車回家。那一天,天氣很熱,三板橋鄉的領導干部不放心90歲的她坐公交車,謊稱下午有人到縣城開會,飯后可以搭順路車,她這才同意留下,破例吃了一頓工作餐。
一場場精彩的報告,凝聚著龔全珍無私的奉獻。對這一切,龔全珍日記里的話語卻很樸素:“我是一名共產黨員,屬于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更要珍惜寶貴的時間,多做對社會有益的事。”
伸出援手是共產黨員應盡的義務
什么是幸福?問起這個問題,一萬個人可能會有一萬種答案。
對于幸福這個問題,龔全珍在1991年10月24日的日記里寫道:“我現在的生活幸福嗎?如果不思不想,也算幸福,那么我無法滿足。物質生活簡單些,我無所謂,可以忍受;我希望精神生活充實些,過得踏實、快樂。”
正是在那一年,龔全珍觀察到,蓮花縣幸福院有5位80歲以上的老人,中秋節后又多了5位。這個時候,龔全珍萌生了進幸福院的想法。
1992年,年近七旬的龔全珍,不顧女兒的勸阻,頂著人們的議論,住進了幸福院。幸福院緊靠琴亭小學,她認為,到幸福院去,既可以關照老人,又方便自己研究學校師生的思想狀況。
1992年清明節這天,龔全珍終于如愿以償。她在心里默默地對甘祖昌說:“祖昌,我真的到幸福院來了。這條路是你指的。我將為你的戰友和他們的家屬服務,當光榮的義務‘服務員’。”
在幸福院“服務”的幾年中,女兒們常去看望龔全珍,后來發現她血壓高,才“強行”把她接回了家。在日記里,龔全珍這樣寫道:“我覺得我這一生是幸福的,雖然我兩袖清風,但是我的精神財富是十分充足的。”
1992年,一個叫彭艷峰的女孩,怯生生地走進龔全珍開辦的“幸福學習小組”,她的人生也因此改變。彭艷峰的母親身患殘疾,沒有工作,家境窘迫。龔全珍知道后,主動伸出援手,幫助彭艷峰的母親籌措本錢做點小生意,還主動承擔了彭艷峰的學費。高考填報志愿時,彭艷峰詢問母親的意見。母親說:“你要像‘奶奶’一樣,去當老師。”于是,彭艷峰填報了贛南師范大學。如今,她已是萍鄉市第三中學的教師,因成績突出,被評為“萍鄉市優秀教師”。
就在龔全珍逝世的那天,彭艷峰獲知被評為2023年度江西省中小學“最美班主任”。在2023年度江西省中小學“最美教師”“最美班主任”“最美書記校長”和高校“最美輔導員”發布會現場,彭艷峰動容地說:“我會用心學、用心教,向‘奶奶’看齊,把‘奶奶’傳遞給我的精神力量全部傳遞給學生。”
龔全珍幫助過的人還有很多。數十年來,她捐贈10余萬元資助困難家庭,受助家庭30多戶、受助者100多人,這些錢都是她從每個月的離休金中積攢下來的。2013年4月,四川雅安發生地震,龔全珍積極捐款、捐物。她在日記中寫道:“我們應該伸出援助之手,盡一份力,這是共產黨員應盡的義務。”
甘祖昌和龔全珍都是無神論者。2005年5月,龔全珍看到一則報道,四川省19歲女工羅瑋,自愿捐肝給一名素不相識的女士,遭到親人的反對和外界的不理解。但羅瑋排除阻力,捐肝成功。
龔全珍為羅瑋的事跡而感動,她在日記里寫道:“我應該在有限的日子里爭取一下,辦好遺體捐獻手續!不然我死都不瞑目!因為我的肝、皮膚和眼睛都是有抗力的器官,不用太可惜了!”
龔全珍第一時間到蓮花縣紅十字會咨詢,因為當時捐獻條件不成熟,所以她一直沒完成心愿。
2015年3月17日上午,江西省紅十字會工作人員和第44屆南丁格爾獎章獲得者鄒德鳳,來到龔全珍的女兒甘仁榮家中看望龔全珍。龔全珍再次表達了自己由來已久的捐獻愿望。當詢問龔全珍是愿意捐獻遺體器官還是眼角膜時,龔全珍沒有任何猶豫,堅定地說:“全捐!只要有用就全捐。”
簽下遺體捐獻志愿書,龔全珍興奮得像個孩子。她說,作為一個平凡人,能幫助別人,做平凡的事,她的器官能被用得上,是她最開心的事。
翻開2013年3月24日龔全珍所寫的日記,沉重和豁達交織,感動與感慨并存。她這樣寫道:“近兩天發現腳有點腫,不疼,想到自己已經91歲了,超過了我的父母和哥哥姐姐們,可能距回歸自然的日子不遠了,我已經很知足了。此生慚愧的是,黨和國家、親人給我的關愛太多,我回報得太少了,平日還感覺自己盡力了,如今想想太少了,微不足道。”
“做事情是理所當然的,不做事情就心有愧疚。”這是龔全珍的行事準則,從她嘴里聽不到為自己邀功的話,反倒是“不好意思”“感到愧疚”常掛嘴邊。
“活著就要為黨和人民做事情,做不了大事就做小事,干不了復雜重要的工作就做簡單的工作,決不能無功受祿,決不能不勞而獲。”多年來,龔全珍始終銘記丈夫的話。
龔全珍走了,她給世人留下了特殊的“革命遺產”、寶貴的“廉政遺產”、堅定的“黨性遺產”……這些珍貴的“遺產”,值得我們永遠銘記、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