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有片百日菊

◎陳 琪

這年學校高考“百日誓師”活動增加了一個環(huán)節(jié)——給每個班級送一盆百日菊，寓意步步登高、百日中舉，給高三學子送上真摯的祝福。老師們覺得這個想法不錯，圖個好彩頭，增強正面引導，提升學生信心。花開無言，灼灼芳華。在略顯緊張枯燥的高三沖刺階段，肆意綻放的花朵將會默默激勵著、陪伴著青春學子逐夢圓夢。

無奈好事多磨，因季節(jié)不符、時令不合，本地花卉苗木市場不見其蹤影，搜遍各大零售平臺也無緣尋得，學校總務主任開玩笑說：只能從墨西哥原裝進口了。玩笑歸玩笑，無奈中我們只好作罷，改為如意菊。如意如意，萬事勝意，也是很好的意頭。

學生們好高興，每班指派專人照管。上午灑水下午曬太陽，既不旱著也不澇著，還專門向花工、生物老師請教養(yǎng)護方法。白天放在陽臺，晚上搬進教室，生怕被老鼠王子偷走了。只能看不能碰，只可遠觀不可褻玩——在學生心中，這盆菊花就是班級吉祥物，儼然圣物。看著學生們對其倍加呵護的模樣，我時常被感動：這份禮物被學生們?nèi)绱苏湎В驗樗粌H僅是花，亦是陪伴了他們?nèi)甑睦蠋煹囊笄凶８：推谂危嗍菐熒g共同對夢想、未來的追逐。

高考結束，學生們匆匆忙忙搬著行李離開校園，一位男同學跑過來鄭重其事地問我：“老師，我能不能把這盆花帶回家？”我問他原因。他說：“這100天，我一直照顧這盆花，它也一直鼓勵著我們、陪伴著我們，它既像我們的老師又像我們的同學，是我們青春的見證者和陪伴者，我不舍得把它丟下。”我有些動容，說：“好的，交給你繼續(xù)照顧下去，替全班同學照顧下去，替我照顧下去。”說著，我的眼眶濕潤了。

我想起來，在誓師活動之后，總有一絲遺憾縈繞在心間——因為沒有履行送百日菊的承諾。思來想去后，就在學校教師宿舍樓下開出兩片地。說是地，實際上就是建筑垃圾上還有點土而已。我深挖淺耙，把大的石塊磚渣丟掉，板結的黃土翻起來砸碎、敲細，一層黃土一層樹葉一層營養(yǎng)土，一層又一層，撒上了四種花的種子，其中就有百日菊。之后，隔三差五澆水施肥，忙得不亦樂乎，算是對高三學生的一種彌補，是不同時空的相同祝福，也算是給我們緊張的高三備考、管理工作增添了一分樂趣。

兩周之后，小花苗破土而出，向陽而生。我喜出望外，居然成了！

一月余，但見花兒們長勢喜人，生機盎然，高的有將近1米，掛滿了花苞。我滿心期待，趕緊開花吧！趕緊吧！

兩月之后，枝繁葉茂，花團錦簇。師生駐足，拍照留念，戲謔為網(wǎng)紅打卡地。看著他們照相，聽著他們聊天，我的內(nèi)心充滿了喜悅。

生命與生命的相交、心靈與心靈的相遇是如花的、詩意的。我告訴學生：布魯克林有棵天堂樹，我的樓下有片百日菊。親愛的同學們，那是我為你們種的，祝你們百日中舉、前程似錦！學生們高興萬分，忙里偷閑也會到此觀賞一番，放松心情，放飛自我。還有學生把這件事告訴了家長，竟有多位家長打來電話表示感謝。這正應了那句諺語——贈人玫瑰，手留余香。

高考來了，是收獲的季節(jié)，我很期待；考試結束，學生走了，教室空了，我的心里也空落落的，轉而又釋然了：雄鷹總要展翅高飛，祝愿你們在青春的賽道上踔厲奮發(fā)、勇毅前行。

暑假到了，已兩年沒回老家的我迫不及待回去探望年老的母親，自然無暇照管兩片小花園，只能任由雜草叢生了。我想著，高考結束了，它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吧。

新學期開始了，孩子們遠赴星辰大海，老師們原路返回。有一天，突然發(fā)現(xiàn)靠近馬路牙子的地方冒出來三株百日菊幼苗。個頭明顯偏小，長勢也很一般，熱心的校醫(yī)彭醫(yī)生將其挪栽到地的中間。原以為活不了，畢竟錯過了生長、開花的季節(jié)。加之開學事務繁多，我就沒有多留意。

意想不到的是，它們的生命力竟如此強大。即便天氣干旱，少水缺肥，也沒了我的細心呵護，它們依然頑強地生長。它們沒有時間拔更高的個、發(fā)更多的枝、長更密的葉，但是絕不錯過最后的花期。長得不高，卻有不少頭；葉子不大，花朵倒不小。開該開的花，結該結的果，趕在季節(jié)更替前完成使命。

我想，花如此，人亦如此。不忘初心去播種，守住真心去耕耘。至于花什么時候開，果什么時候結，就讓時光去催發(fā)吧。

我們只需潛心播種，靜待花開；我們只要靜心耕耘，自有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