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艷

據海關總署公布數據,2022年,我國外貿進出口總值42.07萬億元,比2021年增長7.7%。其中,出口23.97萬億元,增長10.5%;進口18.1萬億元,增長4.3%。在面臨全球經濟衰退風險上升、外需增長持續放緩、疫情影響的背景下,這一成績彰顯我國外貿對抗風險挑戰的韌性和活力。
“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對外投資合作高速發展,碩果累累。如今,中國對外投資合作業務規模大、領域廣,以亞洲為中心向全球輻射,境外經貿合作區質量逐步提升,培養出一大批實力強勁的跨國企業,跨國并購項目穩步展開,‘一帶一路沿線業務快速發展。”2月23日,中國機電產品進出口商會常務副會長兼專家委員會主任委員、清華大學特聘教授、北京科技大學兼職教授鄭超在參加全球化智庫(CCG)舉行的“2023全球經濟與中國企業海外投資—機遇與挑戰”研討會上指出。
2022年,我國對前三大貿易伙伴即東盟、歐盟、美國的進出口分別增長了15%、5.6%和3.7%。隨著《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生效實施,中國與東盟之間的貿易額再創新高。2022年,中國—東盟進出口規模達到6.52萬億元,增長15%,東盟繼續保持中國第一大貿易伙伴地位。在“一帶一路”倡議的推進下,我國對沿線國家進出口增長19.4%,在外貿總值中占比32.9%,比2021年提升了3.2個百分點。
作為世界經濟增長的最大引擎,中國在2023年有望步入經濟復蘇軌道,重新領跑全球。然而機遇總是與挑戰并存,當前,地緣政治風波尚未平息,多重下行風險層出疊加,如何把握全球投資新趨勢、企業海外布局將面臨何種新環境成為亟待回答的關鍵問題。
中國國際經濟合作學會會長高元元指出,今年是全面貫徹黨的二十大精神的開局之年,二十大報告表明,中國首先要努力搞好國內經濟,同時在海外繼續秉持改革開放的基本國策。中國堅持高水平對外開放,國際經貿合作緊密,與世界共享發展新機遇。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從貧窮落后發展到今天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對外投資領域排行世界前列。她認為,當今全球經歷3年疫情,東西方博弈加深,西方貿易保護主義抬頭,中國對外經貿面臨諸多挑戰。
對此,高元元建議,世界各國對中國市場的需求高,中外經貿合作利益點多,需保持友好、和平、共贏的合作態度,繼續推動國際經貿領域的交流和互動。在后疫情時代,中外投資合作政策不同以往,需要認清形勢,適應變化,總結合作經驗,創新合作思路。此外,各行各業專家需集思廣益,共同推動國際經貿發展,打造合作共贏的國際環境,堅定不移推動共建“一帶一路”高質量發展。
當前,中國高水平對外開放、對外投資法制化持續進行、全球新需求產生和中國企業實力提升,為開拓對外投資合作的新局面創造了有力的條件。但鄭超表示,與此同時,“對外投資合作面臨著四大艱巨挑戰:全球對外投資規模減小、營商環境變差、政策邊際效應遞減和對外投資合作人才欠缺”。他認為,要想讓對外投資合作事業從高速度向高質量轉變,需建立全產業鏈合作模式,推進多元化融資體系建設,把科技創新應用到對外投資合作中,并完善合規體系。
全球化智庫(CCG)理事長、中國公共關系協會副會長王輝耀表示,盡管當下國際形勢嚴峻,地緣政治大變,全球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但積極的因素仍然存在。他認為,經濟的全球化是中國的核心競爭力,未來可以更多推動亞投行、RCEP、CPTPP等的發展。今年是“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十周年,第三屆“一帶一路”高峰論壇也將召開,需將其更加多邊化,讓“一帶一路”的沿線國家都更加積極深入地參與進來,并與各個開發銀行開展合作。
對于中國企業“走出去”有何建議,王輝耀表示,企業可以更多地以合資合營的形式“走出去”,與全球跨國公司結成廣泛的聯盟。中國在清潔能源方面的技術是領先于世界的,當前,中國與其他國家在大多數領域都是存在分歧或沖突的狀態,而氣候問題是為數不多的可以達成共識的領域,因此未來可以在這個方面著重發展。
隨著疫情防控的全面放開,中國積極把握機會促進市場和經濟復蘇,多地企業紛紛出海“搶灘”境外市場。
去年年底我國陸續出臺優化防控政策,為外貿企業走出去提供了極大便利。江蘇、浙江、四川、廣東等地由政府牽頭,立即組織轄區企業出海搶單,政府和企業共同努力穩住外貿基本盤。地方政府出臺多項制度“大禮包”,如,廈門市對經認定的2022年赴境外開拓國際市場團組給予人員、展位補貼,并在為團組企業人員辦理護照、簽證以及航班座位保障等方面提供便利;浙江“千團萬企拓市場搶訂單行動”啟動,1000個團、10000家左右外貿企業參與。
CCG常務理事、德勤全球中國服務部主席金凌云認為,未來10年的中國企業全球化跟過去10年是很不一樣的,目前正是一個分水嶺時刻。從企業自身的發展來說,中國企業到了一個新的發展階段。
“未來,中國企業肯定要走自主發展的道路,而現在最主要的研究話題是真正幫助中國企業打造全球化的跨國公司。中國企業的全球化還處于初級階段,盡管企業體量或是勞工輸出很大,但這些可能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全球化。過去十年,中國企業主要考慮的問題是并購和投資,而要想打造全球化跨國公司,學習如何進行管理將是中國企業在今后很長一段時間內的主線。”金凌云指出。
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經貿學院教授、中國投資促進研究中心主任盧進勇也表示,隨著中國對外投資的不斷增長,中國企業今后要朝著高質量的發展階段邁進。
“未來中國企業的投資應該同構建中國企業主導的全球產業鏈和供應鏈結合起來,這不僅有利于通過自己構建產業鏈的方式走向產業鏈高端、改變中國企業長期處于產業鏈中低端的現狀,還能夠促進配合國內的產業升級;二是聚焦特定的產業。當前我國的產能富裕型產業、優勢產業和服務業是三類可以重點聚焦出海的產業。雖然現在形勢有一些變化,遇到一些挑戰和困難,但是挑戰中包含著機會,在風險中也包含著一些盈利的機會。因此不要抱有畏懼心理,而是應該迎難而上,迎接挑戰。”盧進勇建議。
在對外投資方面,CCG副主任、研究總監鄭金連指出,以往企業出海都是以單打獨斗為主,而未來出海的模式會變成“整合資源,抱團出海”的模式。企業“走出去”離不開國際化的人才。回顧跨國公司在華的歷程,中國到各國留學的留學生對跨國公司來華作用巨大。因此未來要加快推進中國出國留學以及來華留學。此外,她表示,中國企業在“走出去”的過程中要更加關注社會責任的履行,不僅要做到自身的合規,在社會責任方面也要跟上。
“現在是品牌出海的紅利期。由過去的勞動和資本密集型向技術驅動型轉變。”CCG常務理事、WeBranding品牌顧問集團創始人及CEO丁豐深有感觸。她介紹,今年年初帶領十多個中國品牌參加CES展會,海外媒體看到中國VR眼鏡、寵物機器人等創新產品都非常感興趣,主動進行報道。

丁豐表示,中國企業要促進“中國制造”成為世界級標桿,可以利用好海外平臺,提升品牌競爭力。可以搭乘跨境電商的快車,推動構建國際在線零售大市場。在數字經濟時代,企業應順應大數據和數字化的發展潮流,深度調研和了解用戶需求,迎合市場,加快產品更新迭代,搶占市場先機。
隨著投資環境受疫情沖擊、地緣沖突、逆全球化風潮的影響,同時海外出口管制、貿易制裁措施的不斷升級也使全球貿易環境不確定性不斷增加。
面對這些挑戰,中國企業“走出去”面臨不少壓力和困難。對此,高元元指出,很多經營規范的中國企業仍然遭到打壓,世界貿易組織的爭端解決機制也并沒有發揮良好的作用。在此背景下,智庫應該多調研,多多傾聽企業的困難。以前的對外投資是由對外援助帶動的,從前對非洲、發展中國家的援助就是把中國的技術、力量展示給世界,從而得到其他國家給予的機遇。現在的情況改變了,一定要有危機意識和創新思維來適應大環境。
CCG高級研究員、商務部政策研究室前主任柴海濤認為,當前應關注三個方面:一是亞洲的產業鏈重塑和布局,尤其是東盟的崛起,中國與東盟之間合作加強,展現出亞洲供應鏈的超強韌性。二是中國企業出海的經營合規化,企業應了解并遵守國際相關法律法規,政府應加強監督、引導和立法,抵制不合理制裁。三是重點解決“一帶一路”企業遇到的問題,宏觀上要考慮到俄烏沖突、中美貿易摩擦和世界經濟滯脹風險;微觀上推動經營合規、技術創新及金融體系完善。
“中國在整個全球新一輪的產業轉移、產業布局、產業鏈和供應鏈調整當中,只要抓住我們的優勢,就有可能在新一輪的產業鏈布局當中向中高端轉移。”柴海濤指出。他表示,企業在海外投資時應關注亞洲產業鏈重塑,要充分利用RCEP協定中的優惠進行產業鏈調整和布局。政府和企業共同努力,在優化合作領域和結構、堅持創新發展、增強各國之間政策協調、完善投融資體系、統籌走出去海外投資的發展和安全方面要做出相當的努力。
CCG常務理事、乾中律師事務所創始合伙人王東特別關注已出海企業,如在美國上市的中概股企業。他指出,這一群體的融資數量經歷了增長到動蕩下跌的挫折,主要受到美國國內法規和經濟問題、中美關系、疫情等因素影響。但從2022年12月起,防疫政策調整后,經濟走向正軌,中概股企業出海重燃希望,監管法規也逐漸完善。不過他對這一領域發展前景保持謹慎樂觀,中國企業的境外上市是中美關系的微觀一隅,會受到宏觀層面中美博弈的影響。盡管如此,中國企業出海仍有期待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