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伊托伊”與后殖民的男性

鄧晨

“托伊托伊”是南非街頭抗議常見的舞蹈，示威者同步拍打身體或踩地，展現令人震撼的集體力量。

根據牛津大學南非史教授喬瑟琳·亞歷山大的研究，這種舞蹈最初其實是阿爾及利亞游擊隊的一種操練，后來傳至坦桑尼亞與津巴布韋的反抗軍里，最后輾轉被南非貧民窟的群眾變成了示威手段。

從一開始時的軍事操演，到貧民窟民眾向種族隔離政權展示力量的舞蹈，南非的“托伊托伊”到了現在這個時代已經泛化。比如2017年觀光勝地奈斯納因久旱不雨而遭森林大火肆虐，當地民眾與前來慰問的省長海倫·齊勒一同“托伊托伊”；前總統祖馬因丑聞下臺后，其支持者與反對者各自在不同地方憤怒地“托伊托伊”。

這種舞蹈始在訓練與展現力量，而其歷史反映了力量格局的變遷。無數遭受壓迫的群眾在舞蹈里匯聚起來，成為威脅種族隔離政權的強大運動。然而，20多年后，不同的政治力量彼此爭斗，各種改革計劃難以突破各自限制而只能在泥淖里勉力掙扎，各個黨派都在“托伊托伊”。

往昔男性在社會中擁有大部分的力量與資源，不管是白人殖民者還是黑人反抗者領袖，都以男性居多。如今這個時代的政治經濟陷入治理難題，2021年的失業率一度逼近40%，男性也被認為是犯罪率高漲的主要來源。2022年11月初，總統拉馬福薩在性暴力治理會議上表示，應該通過教育體系改造充滿問題的男性氣質。

殖民史與國家處境對于性別特質的塑造是深刻的。當白人殖民者是抬頭挺胸的樣板男性，貌似具備著一切進步的力量及知識，而原住民男性成為被擊敗或使役的仆從，應該認同殖民者的話語，還是應該打敗殖民者、堅持本土生活方式的一切？在現實中，即使殖民地已經獨立，但在經濟貧困及政治混亂中的生活仍是充滿壓迫，棚戶區的失業青年可能永遠無法獲得想要的體面工作。

一項針對青少年的調查顯示，社經資源較好的男生，往往可以用消費或閑暇活動讓自己在群體中更有地位，但很多貧困的男生則可能比較誰擁有更多的性伴侶，并嘲笑那些不擅與異性來往的同儕。這是造成性別不對等及暴力的因素之一，直到艾滋病的流行才讓人們開始警惕。

男性氣質的問題不僅在南非，在其他國家也同樣受到關注。例如，在印度的人民黨政權擁躉攻擊穆斯林群體，往往指責穆斯林正秘密進行“愛的圣戰”奪走印度教女性；比起英國殖民時期的印度精英形象多是陳腐書生或沉湎于物質享受，殖民者則是英勇精壯的現代紳士；如今的總理莫迪，被宣傳為“擁有56英寸胸肌的男人”。

面對持續的性別壓迫問題，非洲許多國家除了有活躍的女性權益組織，也不乏民間組織致力于透過宣傳教育改變男性的性別觀念。在南非、津巴布韋、剛果（金）都有這樣的單位存在，例如“剛果男人網絡”或津巴布韋的“帕達雷論壇”，都致力于讓男性改變危險的性觀念及行為，讓男性對他人的感受更加體貼與負責。

在男性深陷暴力漩渦的環境中，女性也同樣可能被激發成為暴力的實施者。溫妮·曼德拉在1980年代的暴力活動即是一例，顯示暴力具有強烈的傳染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