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被數據帶偏了

呂品

最近，有兩本挺有意思的書值得介紹。兩書都是2022年在英國出版的非虛構類作品，都涉及如何使用數據幫助決策，一本比較輕松，說的是足球；另一本較為嚴肅，有關媒體對科學新聞的報道。

前不久看世界杯時，可能大家都注意到屏幕上的數字分析變多了，以往在轉播中，屏幕上會出現雙方射門、角球等的數量對比，這屆還出現了雙方控球時間、傳球次數等，最引人注目的是回放關鍵的越位裁決時，還增加了虛擬動畫，顯示球員伸出去的一只胳膊造成越位等。感覺足球比賽已經不再是誰贏了球這么簡單，做球迷還得學會看數據分析。

然而，球迷看到的不過是表面現象，這些年來在足球中用數據推動決策的舉措，大都發生在幕后。2022年《紐約時報》首席足球記者羅里·史密斯出了一本新書《期待目標》，講述了近十幾年來歐洲頂級足球俱樂部如何在球員選拔、球隊訓練、比賽戰術上用數據支持決策的故事。

曾在這一領域領先的是英超的阿森納俱樂部。它早在2012年就買下了一家體育數據分析公司StatDNA，用來全面采集和分析球員在訓練和比賽中的各項數據，當時阿森納隊的主教練溫格是這一做法的積極支持者。可惜，足球畢竟不同于棒球或籃球，勝負之差，往往懸于一線，前鋒腳頭略偏或后衛偶爾失誤就能改變戰局，而從俱樂部老板到普通球迷，對失誤的容忍度極低，數據分析稍有差錯，便被視為無用甚至礙事。

而且，如何從數據中得出正確結論，也不是那么容易。史密斯提到，傳說當年曼聯俱樂部賣掉主力中衛斯塔姆（Jaap Stam）的原因，是數據表明他比賽中鏟球次數減少，結論是防守能力下降了。事后證明這是一個錯誤的決策，現在人們認為，對當時數據的正確解讀應該是斯塔姆在場上的判斷能力提高了，因此能夠減少鏟球次數。

另一本書，也涉及如何正確解讀數據，其主題是媒體對科學話題的報道。1990年代英國出現多起有爭議的科技新聞，如麻腮風三聯疫苗安全性、轉基因食物等。2002年，在各方推動下英國成立了科學媒體中心（SMC），其主旨是針對有關科技動態的新聞，搜集專家意見反饋，協助媒體正確報道。

記者出身的菲奧娜·福克斯從SMC成立時即擔任總監，經歷了多次重大新聞事件，包括轉基因作物、動物實驗、大麻合法化、氣候科學家郵件泄露、福島核電站事故等等。她在2022年出版了新書《熱點之外》，回顧SMC過去20年走過的歷程。

據她介紹，在SMC的數據庫中有3000名資深科學家。每當出現突發新聞事件，SMC會從中挑選幾十名相關領域的專家，請他們在最短時間內作出回應，然后SMC根據這些回應綜合而成“科學界對此的反應”提供給媒體。所有這些通常必須在幾個小時內完成，才能跟上新聞周期的快節奏。福克斯認為，在新冠疫情期間，面臨事件的快速發展和民眾對信息的渴求，英國媒體的報道做得很好，特別在征求科學家意見、邀請專家對事件和政策進行解讀方面。

在現代科技幫助下，獲取數據變得越來越容易，憑借專業知識和實際經驗來正確解讀數據也就顯得越發重要，否則數據就只是噪音，甚至可能誤導。從提高球隊水平到認識新冠疫情，都證明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