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權利還是義務

文/崔鈺

理論之爭

關于退休是權利還是義務的爭議，理論界一直爭論不休。

“退休權利說”認為，退休者在工作生命歷程中已經將自己的勞動力價值奉獻給社會，為社會的進步與發展履行了自己的義務而理應享有相應權利；“退休義務說”則認為，達到退休年齡的勞動者有義務退休，以使年輕勞動者群體獲得更多的崗位。

梳理現代退休制度，無論是大陸法系國家還是英美法系國家，在退休制度建立之初絕大多數國家都選擇將設置法定退休年齡作為退休制度建構的基礎，即一旦勞動者達到法定的退休年齡，都必須放棄現有的工作，才能享有退休金給付請求權，這就是退休權義務屬性的主要表現。

然而，隨著人類社會的進步，退休權權利屬性的本質顯露了出來，如美國在1986 年就通過《就業年齡歧視法案》的修訂，最終確立了禁止強制退休制度；2011 年1 月，英國也取消了退休年齡限制。

筆者認為，退休的本源是權利，退休是勞動者將自己的勞動力價值奉獻給社會后，在達到一定年齡或者滿足一定條件的情況下，享受社會所提供的物質條件及保障的權利。這種權利與受教育權相似，在社會發展的初期，人們權利意識較為模糊，此時需要國家附加義務作為權利實現的保證，然而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其權利本源終將顯露出來。

我國退休的制度規定

勞動者的退休年齡是我國退休制度的重要內容。

1978 年《國務院關于工人退休、退職的暫行辦法》和《國務院關于安置老弱病殘干部的暫行辦法》兩個文件規定了男年滿六十周歲，女工人年滿五十周歲，女干部年滿五十五周歲的一般退休年齡，同時對完全喪失工作能力等情形的退休年齡進行了規定。

此外，1983 年《國務院關于高級專家離休退休若干問題的暫行規定》規定：少數高級專家，確因工作需要，身體能夠堅持正常工作，征得本人同意，經相關機關批準，其離休退休年齡可以適當延長；1990 年人事部《關于高級專家退(離)休有關問題的通知》規定：女性高級專家，凡身體能堅持正常工作，本人自愿，可到60 周歲退(離)休；而2015 年發布的《關于機關事業單位處級女干部和具有高級職稱的女性專業技術人員退休年齡問題的通知》又進一步明確：滿足條件的女干部和具有高級職稱的女性專業技術人員，年滿60 周歲退休，如本人申請，可在年滿55 周歲時自愿退休。

通過上述規定可以看出，在我國的退休制度中，身份、崗位等因素將導致勞動者適用不同的退休年齡，由此退休權需要考量一定的身份、崗位因素。

退休權的常見訴求

我國退休權需要考量身份、崗位因素，所以在司法實踐中有兩類較為典型的退休權訴求類型：第一類是基于身份的退休權訴求，第二類是基于特殊崗位的退休權訴求。

基于身份的退休權訴求：如武漢市某某工程有限公司與易某某勞動爭議上訴案。1980 年易某某以工人身份到用人單位工作，取得初級會計資格證書和會計從業資格證書后，用人單位聘任易某某為其下屬橋梁分公司財務部部長。后用人單位以易某某年滿50 周歲，達到女工人法定退休年齡為由，向社會保險處申請辦理了易某某的退休手續。易某某認為自己是干部身份，對單位為自己辦理退休提出異議。易某某的訴求除了要求享受干部身份的退休權益外，還主張用人單位支付干部身份退休前的生活費等。最終法院判定，因社會保險處批準易某某退休的具體行政行為被確認違法，易某某與單位仍然存在勞動關系，應支付相應的生活費。

基于特殊崗位的退休權訴求：如王某某與A 市某所人事爭議案。王某某于1990 年調入A 市某所從事專業技術工作，2003 年獲得高級職稱，2013年王某某向A 市某所遞交自愿到60 周歲退休的申請，同年11 月A 市某所為王某某辦理退休手續，雙方為此發生爭議。一審法院認為，王某某已獲得高級職稱，系女性高級專家，且已提出自愿到60 周歲退休的申請，故依據法律規定，王某某應年滿60 周歲退休。故支持王某某提出的確認提前辦理退休手續無效和恢復聘用關系的訴訟請求。雖然二審法院對本案是否屬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圍存在不同觀點，但本案仍然反映了勞動者基于特殊崗位的退休權訴求。

退休是勞動者將自己的勞動力價值奉獻給社會后，在達到一定年齡或者滿足一定條件的情況下，享受社會所提供的物質條件及保障的權利。

操作建議

因退休制度中對于不同身份及特殊崗位的勞動者適用不同的規定，企業在為員工辦理退休時應當秉持謹慎的態度，建議企業采取如下操作：

首先，關注員工是工人身份還是干部身份（實踐中主要以社保繳費系統信息為主要的判定要素），并在員工獲得某些專業資質或者通過學業深造后的身份變更情形中保持謹慎，切勿在前述情形下未通過與員工溝通確認而貿然辦理員工的退休手續，進而違反我國關于退休年齡的現有規定。一旦退休操作行為被判定為違法，企業將面臨恢復勞動關系并支付生活費等風險。

其次，針對高級專家、具有高級職稱的女性專業技術人員等特殊崗位勞動者，并不必然適用一般的退休年齡（即工人男年滿六十周歲，女年滿五十周歲；干部男年滿六十周歲，女年滿五十五周歲），針對此類人員需要重視本人是否有意愿繼續工作，如女性高級專家，本人已經明確提出自愿到60 周歲退休的，則不可無視勞動者意愿，強行為員工辦理退休手續將會給企業帶來不必要的糾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