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甬南
(中國人民大學 法學院,北京 100872)
2019年10月,范某某被曝欠稅2.3億元,完全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以下簡稱《刑法》)第201條“數額巨大,情節特別嚴重”的情形。但在社會公眾普遍認為范某某應當鋃鐺入獄之時,該案最終適用《刑法》第201條第4款的規定,范某某在規定時間內補繳應納稅款及滯納金共計8.8億元后,“不予追究刑事責任”。這一結果引發了社會熱議。范某某欠巨額稅款免于刑責的事件,讓公眾聯想起2013年的“離職空姐代購案”[1]。離職空姐李某多年從事代購活動,被檢察機關起訴,經過兩審程序最終認定李某涉案金額為8萬元,構成走私普通貨物、物品罪,并判處3年有期徒刑。過億的欠稅最終免于刑責,“離職空姐代購案”涉案金額僅8萬元卻被定罪判刑,公眾認為李某所承擔的法律責任過重,范某某所承擔法律責任過輕。根據刑法理論,盡管關稅和一般稅收皆稱之為“稅”,但二者分屬不同法益。簡而言之,走私類犯罪保護的法益是國內經濟發展,而逃稅罪保護的法益是國家稅收制度,適用不同的刑罰標準。
近年來,在對“離職空姐代購案”的討論中,有人提出,對代購可類比逃稅罪,即行為人在規定時間內補繳所欠關稅和相應罰款后也可以免于追究刑事責任。在走私普通貨物、物品罪的處罰中可否引入“繳罰免刑”這一模式[2],對這一問題的回答,傳統的形式主義分析,或稱之為規范分析方法,僅從法律文本的概念、術語和體系結構方面進行語義分析和邏輯推演,認為“逃稅罪和走私罪客體不同、保護的法益不同,因此不能在刑罰上類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