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爍樂
(復旦大學,上海 200082)
在黨的歷史上,中國的知識分子問題曾“是一個特殊的問題”[1]266。這是因為在不同的歷史時期,知識分子總是以不同的身份登上歷史舞臺與中國共產黨相遇,而中國共產黨必須基于不同的時代任務,對知識分子的歷史身份及其時代作用給出定位。為此,中國共產黨歷來重視知識分子工作,注重在實踐中處理好黨與知識分子的關系,并隨著這種關系的變化而不斷調整工作重心。2015年,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統戰工作會議上的講話指出,“總結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們黨處理知識分子問題的歷程,可以看出,什么時候處理得好,黨和人民事業就蓬勃發展;什么時候處理得不好,黨和人民事業就容易遭受挫折。”[2]133以黨與知識分子的關系為主線,以不同時期黨對知識分子的角色認知和知識分子工作主題為框架回顧黨的百年知識分子工作,總結正反兩方面的經驗,對于推動新時代知識分子工作進一步開展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
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的時代任務是反對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爭取民族獨立、人民解放,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創造根本社會條件。由此,中國共產黨必然以革命視角分析社會各階層,對知識分子群體的分析也不例外。對知識分子的革命意志、政治主張等問題的判斷成為這一時期知識分子工作的前提依據。在這一視角之下,一方面知識分子因其在推進革命浪潮方面的積極作用以及謀求民族獨立的革命訴求而成為革命同盟軍的一員;另一方面,又因其不明朗的政治態度以及與工農主力軍的微妙關系而成為需要“造就”才可成的“革命戰士”。因此,爭取知識分子成為民主革命陣營的重要力量,呼吁其參與到反帝國主義、反軍閥的革命斗爭之中,將其鍛造為“革命戰士”成為這一時期的知識分子工作目標,“爭取”成為這一時期知識分子工作的主題。
中國共產黨人很早就注意到“殖民地運動中的智識分子是很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可造就之革命戰士”[3]256。這里的“智識分子”即近代先進知識分子群體,他們是推動近代中國現代化轉型的重要力量,但其群體內部在思想傾向、政治主張、精神風貌等方面存在諸多差異,與工農階級之間關系也因其階級出身問題而略顯復雜。這一原始矛盾成為知識分子問題的發端。一方面,從知識分子群體內部來看,不同身份背景、接受不同思想的知識分子必然具有不同的政治主張乃至革命態度。以胡適為代表的部分留歐美知識分子希望通過和平改良方式將中國改造成為“英美式的民主國家”。基爾特社會主義者、無政府主義者則在社會主義建設方式上與馬克思主義者分道揚鑣。不同的政治主張必然影響他們與中國共產黨的關系。另一方面,中國近代知識分子多數出身于富裕家庭,在理論理解不充分的情況下,工農群體容易將知識分子本人的階級成分等同于他們的階級出身。這就使得部分較為激進的工人、農民難以在階級情感上對其產生認同,對于知識分子的理論灌輸乃至領導會產生不信任。
可以看到,受知識分子群體結構的多樣性和工農群體特征的影響,革命主力軍與同盟軍之間的信任問題成為這一時期知識分子工作的主要矛盾,知識分子工作的重點就是要建立中國共產黨與知識分子之間的政治信任,將盡可能多的知識分子爭取過來。
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是中國知識分子工作的開局探索時期。針對爭取知識分子、發揮好知識分子在民主革命中的支持作用這一工作目標,知識分子工作主要涉及了知識分子階級屬性判斷、革命作用的具體分析等幾個方面。在具體開展的過程中,既有基于對革命主要矛盾的正確判斷而形成的良好開局,也有因“左”傾錯誤而帶來的曲折發展,但是總體上貫徹了“爭取”這一工作主題。
在建黨初期至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知識分子工作最值得關注的理論進展是關于知識分子階級屬性的判定。1925年底,毛澤東在《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中明確指出“知識分子和青年學生并不是一個階級或階層”[4]641,他正確區分了“反動知識界”和“小知識階層”。但在大革命結束后,這一正確判斷被推翻。1927年6月,《中國共產黨第三次修正章程決案》將知識分子定位為“非勞動者”,11月中央臨時政治局擴大會議將黨內知識分子干部視為機會主義的源泉。1928年,黨的六大認為“資產階級民主革命階段之中的動力,現在只是中國底無產階級和農民”[5]665。知識分子逐漸從被爭取的革命力量變成了造成黨內錯誤的源泉,在革命中的地位被邊緣化,直至遵義會議對“左”傾錯誤進行清算,“革命的知識分子”才重新成為“民族革命中最可靠的同盟者。”[6]536
全面抗日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的知識分子工作在斗爭中逐漸成熟,不僅明確了“德才兼備、任人唯賢、五湖四海”的用人原則與“團結、教育和任用”[7]56工作方針,更大量出臺了專門的知識分子政策,極大提高了“爭取”力度。其中,具有標志性的文件是中共中央發出的《大量吸收知識分子的決定》。這一決定在認識上重新肯定了知識分子在民主革命中的重要作用和同盟軍地位,在實踐中明確了下一步知識分子工作重心在“吸收”和“教育”,即一方面要大量吸收先進知識分子參與軍隊和根據地的工作,另一方面要實現對知識分子和工農兩方面的教育,不僅要“知識分子工農化”,還要“工農干部知識化”,首次提出了建立無產階級知識分子隊伍的任務。
解放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的知識分子工作穩步推進,在延續基本方針的基礎上,加強對國統區知識分子的培養改造,進一步加大了“爭取”力度。在解放區,中國共產黨不僅繼續開辦各類學校實現“工農干部知識化”,還從政策上將知識分子階級出身與階級成分區分開來;對于國統區的知識分子,知識分子工作則更加強調在團結的基礎上加強其思想改造,要求“爭取盡可能多的能夠同我們合作的民族資產階級分子及其代表人物站在我們方面,或者使他們保持中立”[8]1427-1428。
可以看到,作為知識分子工作的探索期,正確的觀點和錯誤的估計交替出現是這一時期的一大特點。但總體而言,建立反帝反封建革命聯盟的需要是知識分子工作開展的基本出發點,而對知識分子階級屬性和革命作用的判斷則是知識分子工作開展的主要依據。在此期間不僅形成了“爭取”這一工作主題,其對無產階級知識分子的培養也成為日后知識分子工作的重要內容。
新中國成立以后,中國共產黨開啟了新民主主義向社會主義轉變的偉大歷程,進行社會主義革命,推進社會主義建設,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奠定根本政治前提和制度基礎成為中國共產黨的時代任務。由此,知識分子群體也隨之被置于建設視角之中。從這一視角出發,一方面,知識分子擁有社會改造不可或缺的力量,是新社會的智力資源;另一方面,從舊社會過來的知識分子在世界觀、政治觀上又與新社會格格不入,存在影響社會安定的可能。因此,知識分子成為一支不可或缺但又亟需改造的力量,對其階級屬性、世界觀、政治傾向的判斷成為知識分子工作的前提依據。妥善安置200多萬從舊社會過來的知識分子,實現知識分子與舊社會的決裂;培養無產階級的新知識分子,讓其成為社會主義建設大軍中的一員,成為這一時期知識分子工作的主要目標。“團結”與“培養”成為這一時期知識分子工作的主題。
新中國成立以后,知識分子工作的對象主要分成了兩類,即占主體的從舊社會過來的知識分子和少量中國共產黨在革命時期培養的無產階級知識分子,而前者是知識分子工作開展的重點,這主要是因為從舊社會過來的知識分子是一支不可或缺又亟需改造的力量。
說其不可或缺,是因為他們作為科學文化知識和專業技術的掌握者,是新社會的智力資源,在新中國各項建設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在社會主義時代……更加需要充分地發展科學和利用科學知識……除了必須依靠工人階級和廣大農民的積極勞動以外,還必須依靠知識分子的積極勞動。”[9]239尤其是在新中國成立初期,知識分子占全國人口比重極低,其價值便顯得尤為珍貴。
說其亟需改造,是因為他們又帶有舊社會的精神烙印。除去在革命時期就已經接受無產階級思想熏陶的左翼知識分子,許多知識分子由于教育經歷的原因,“頭腦里主要還是民主主義和個人主義的思想”[9]46-47。他們有的“還沒有和共產黨相處過,對共產黨領導的革命事業,對共產黨的政策、主張,對人民政府的領導方法和工作作風,都還很不了解,很不熟悉”[9]46-47,對新政權持觀望態度;有的對歐美的民主制度仍存有幻想,而對蘇聯情況有所了解的知識分子,則對新中國“一邊倒”地學習蘇聯的做法深感擔憂。在具有這些思想的人中,不乏擁有較高學術聲望和社會地位的高級知識分子,一旦他們憑借自身在教育、新聞出版、文藝等領域的地位和影響力宣揚滲透民主主義、個人主義思想,將對新政權造成嚴重威脅。
可以看到,這一時期黨對知識分子群體的擔憂主要體現在其潛在的異己傾向上。要想充分發揮知識分子在國家建設中的作用,黨就要對其精神世界進行改造,使其在人生觀、世界觀上徹底實現無產階級化。
在過渡時期,針對出現兩類工作對象這一新情況,知識分子工作以“團結”“培養”為工作主題,在社會主義改造完成時基本達成目標。但在全面建設時期與十年“文革”時期,知識分子工作一度又回到了革命視角,其結果是破壞了已取得的成果,成為知識分子工作中極為重要的一個教訓。
在過渡時期,針對從舊社會過來的知識分子,黨的七屆三中全會報告明確指出要爭取一切愛國的知識分子為人民服務,以“團結、教育、改造”為方針,將其“包下來”。首先,基于知識分子是社會建設不可或缺的力量,國家要將其“團結”過來,“凡有一技之長而無嚴重的反動行為或嚴重的劣跡者,人民政府準予分別錄用。”[10]326其次,基于部分知識分子不了解中國共產黨、不了解新政權的情況,國家要將其“教育”起來,使其理解黨的主要政策,樹立唯物主義世界觀,解決階級情感問題。最后,針對部分知識分子的舊思想,國家要將其“改造”過來,為其消除來自舊社會的政治影響。這里主要指的是1951年秋開展的以整個知識界為對象、以思想改造為主要內容、以組織學習為主要方式的知識分子改造運動。而針對建黨以來培養的無產階級知識分子,黨則進一步將知識分子工作與教育工作相結合,大力發展工農教育,繼續培養具有無產階級理想信念的知識分子,“教育應著重為工農服務,學校要為工農子女和工農青年開門。”[11]81956年,《關于知識分子問題的報告》確認,“他們(知識分子)中間的絕大部分……已經是工人階級的一部分”[20]16。這一論斷是黨關于知識分子階級屬性認識的重要發展,結合此時倡導的“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文藝工作方針,知識分子煥發出高漲的學術熱情和政治認同。
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時期,黨的知識分子工作放棄原有方針,開始偏“左”。1957年,中共八屆三中全會推翻了“知識分子是工人階級的一部分”的正確論斷[12]98,將舊社會過來的知識分子和新中國培養的知識分子統統重新列為資產階級,知識分子成為反右派斗爭的主要對象。1961-1962年國民經濟調整期,黨中央對知識分子工作進行了“反‘左’傾”的調整。周恩來在《論知識分子問題》《政府工作報告》中重申知識分子的無產階級屬性,《科研十四條》《高教六十條》《文藝八條》等工作條例進一步指出:“不許用對敵斗爭的方法來解決人民內部的政治問題、世界觀問題和學術藝術問題”[13]379,這些調整在一定程度上將知識分子工作拉回正軌,但在1962年底,知識分子工作再次“左”轉。
“文革”時期,由于對階級斗爭的錯誤認識,知識分子的社會作用被徹底否定,成為“再教育”的對象。大批知識分子被下放到五七干校、工廠勞動改造,黨的知識分子工作出現嚴重失誤。
在這一時期,黨對知識分子階級屬性的錯誤判斷一度導致知識分子成為專政的對象,基于這一錯誤認知下的“教育”工作雖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總體上違背了知識分子成長規律,嚴重阻礙了知識分子在社會主義建設中作用的發揮。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中國人民開啟新的偉大實踐,黨的時代任務為繼續探索中國社會主義建設的正確道路,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使人民擺脫貧困,盡快富裕起來,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提供充滿新的活力的體制保證和快速發展的物質條件。知識分子工作也隨著撥亂反正工作的開展再度回到正軌,知識分子群體開始被置于經濟發展視角之中。在這一視角之下,知識分子以其擁有的先進知識技能及其優秀的創新創造能力而成為先進生產力的開拓者。讓這支重要力量更好地服務于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成為這一時期的知識分子工作目標。知識分子群體也逐漸擺脫了社會主義建設曲折發展時期的邊緣身份,從“異己的力量”轉變為經濟社會發展中先進生產力的開拓者,“尊重”成為這一時期知識分子工作的主題。
脫離了階級話語,經濟發展視角中的知識分子再次以全新的面貌登上歷史舞臺。這一次,知識分子的角色定位與知識經濟緊密綁定。這是因為隨著經濟建設的全面開啟和信息化時代的到來,知識作為生產要素愈發顯現出其在增量視域中的巨大優勢。一方面,依托現代工業體系,知識轉化為現實生產力的效率大大提升,任何基礎科學上新規律、新方法的發現都有可能產生不可估量的經濟價值和社會效益;另一方面,信息化帶來的“知識爆炸”也使得知識的力量不僅取決于其自身價值,更受到其傳播深度與廣度的影響。由此,知識分子作為知識創新、應用、傳播的主體,在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時代中獲得新的身份定位。黨同知識分子在政治和意識形態上的矛盾以及工農對知識分子的本能排斥,也開始逐漸在知識經濟的熱潮中消解。知識分子工作逐漸脫離對抗的話語體系,知識分子不再作為“問題”而出現,而是成為“工人階級中掌握科學文化知識較多的一部分,是先進生產力的開拓者,在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中有著特殊重要的作用”[15]233。
在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黨的知識分子工作在繼承前一階段對知識分子階級屬性正確判斷的基礎上,結合對知識分子社會作用的創新性判斷,繼續推動知識分子工作和教育工作的有機結合,形成了“尊重”這一知識分子工作的新主題。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以鄧小平同志為核心的黨的第二代中央領導集體總結知識分子工作正反兩方面的經驗,為知識分子工作打開了新局面。首先,肯定知識分子的價值,提出“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的重要論斷,轉變了社會上輕視科學技術和文化知識的風氣。其次,在全國科學大會上再次肯定知識分子的工人階級屬性,知識分子“與體力勞動者的區別,只是社會分工的不同。從事體力勞動的,從事腦力勞動的,都是社會主義社會的勞動者。”[14]43最后,停止“團結、教育、改造”的知識分子政策,以“尊重知識、尊重人才”為基本方針,制定了以“政治上充分信任、工作上放手使用、生活上關心照顧”為主要內容的一系列新的知識分子政策。
黨的十三屆四中全會后,以江澤民同志為核心的黨的第三代中央領導集體重視知識分子在社會主義建設中的作用,把能否正確處理知識分子問題提高到直接關系我國社會主義事業成敗的高度來認識。“能不能充分發揮知識分子的積極性和創造性,是我們事業成敗的關鍵之一。”[15]129由此,黨中央在堅定不移地貫徹執行“尊重知識、尊重人才”方針的基礎上,在黨的十六大上將其擴展為“尊重勞動、尊重知識、尊重人才、尊重創造”;在充分肯定知識分子與工農群眾是黨的基本依靠力量的同時,突出了創造性人才的地位,將“科教興國”戰略列為我國的基本國策之一,為知識分子發揮積極作用提供了廣闊的空間。
黨的十六大后,以胡錦濤同志為總書記的黨中央從“人才”視角進一步推動知識分子工作,在堅持“科教興國”戰略的基礎上,創造性地提出了“人才強國”戰略。2003年頒布的《關于進一步加強人才工作的決定》,成為全面貫徹實施人才強國的綱領性文件。在這一文件中,將“黨管干部”原則進一步發展為“黨管人才”,推動新形勢下黨的知識分子工作與時俱進。
從“尊重知識、尊重人才”到“人才強國”戰略,知識分子獲得了更為寬松、更加優良的社會環境。作為工人階級中促進生產力迅速發展的最活躍的一部分,知識分子在政治、經濟、文化領域的創造力得到了進一步發揮。事實證明,脫離階級斗爭話語、對知識分子社會作用的正確判斷是知識分子工作順利開展的必要條件。
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中華民族迎來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中國共產黨的時代任務轉換為實現第一個百年奮斗目標、開啟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新征程,朝著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宏偉目標繼續前進。在這一時代背景中,被置于民族復興視角之下的知識分子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視。在這一視角之下,新的社會階層的不斷涌現使得知識分子超越了其傳統的功能作用,他們不僅是經濟社會發展的生力軍,更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要力量。引導廣大知識分子在新時代自覺弘揚踐行愛國奮斗精神、勇于擔當民族復興大任、為實現“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貢獻智慧和力量成為這一時期的知識分子工作目標,“聚天下英才而用之”成為新時代知識分子工作的主題。
進入新時代,知識分子群體有了長足的發展。從群體特征來看,新時代知識分子群體結構更為復雜,分布更為廣泛。如今,知識分子群體既包括傳統認知上的科教文衛工作者,也包括改革開放以來形成的社會群體中從事腦力勞動的工作者,即新的社會階層中的知識分子,如技術員、新媒體從業人員、自由職業者等,其職業分布日益精細化、專業化,時常出現多層身份疊加的情況。這意味著知識分子群體在更為廣泛的領域存在著重要影響力,其發揮的社會作用已經遠超傳統范疇。從思想特征來看,新時代知識分子除了具有專業性、獨立性、批判性等一般特征外,還因其群體的年輕化、高學歷化和結構多元化而出現了利益格局、思維方式、價值取向多樣化特征。同時,更加積極的政治參與、更為強烈的政治意愿表達也是新時代知識分子的一大特點。這意味著知識分子群體有意愿也有能力在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實踐中扮演更為重要的角色。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知識分子是生產力的開拓者、文化的創造者、知識的傳播者”[2]133,“全國廣大工人、農民、知識分子,要發揮聰明才智,勤奮工作,積極在經濟社會發展中發揮主力軍和生力軍作用。”[21]“我國廣大知識分子是社會的精英、國家的棟梁、人民的驕傲,也是國家的寶貴財富。”[16]“廣大留學人員不愧為黨和人民的寶貴財富,不愧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有生力量。”[22]可以看到,新時代的知識分子不僅是經濟社會發展的生力軍,更是黨、人民、國家的寶貴財富,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要力量。
針對知識分子群體在新時代的新發展,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從新的時代背景、歷史使命出發,以“識才、愛才、用才、容才、聚才”為基本方針,將知識分子置于開拓創新視角,進一步推進知識分子工作高質量發展,指出“黨和人民事業要不斷發展,就要把各方面人才更好使用起來,聚天下英才而用之。”[23]41
首先,在戰略層面,習近平總書記把人才工作擺在更加突出的位置,提出“人才是衡量一個國家綜合國力的重要指標”“創新驅動實質上是人才驅動”等重要理念,形成了人才引領創新發展的戰略格局,不僅從歷史、現實、未來三個維度肯定了知識分子對黨的事業的重要意義,更是將知識分子視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要力量,“偉大的事業,決定了我們更加需要知識和知識分子,更加需要知識分子為國家富強、民族振興、人民幸福多作貢獻。”[16]這是因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我國廣大知識分子能夠提供十分重要的人才支撐、智力支撐、創新支撐。”[17]因此,黨外知識分子工作不僅是統一戰線的基礎性工作,更是戰略性工作,必須將黨外知識分子工作重要性的認識上升到事關黨和人民的事業興衰成敗的新高度。
其次,在政策層面,習近平總書記對知識分子群體的發展狀況做出科學研判,在肯定“黨外知識分子隊伍構成更加多樣”這一事實的基礎上,要求“重視和做好新經濟組織、新社會組織中的知識分子工作”[18]196,知識分子工作進入精準化分類施策新階段。
再次,在工作方法層面,習近平總書記在堅持黨管人才原則的基礎上,對領導干部提出了更為全面的要求。領導干部在思想上要“高度重視做好知識分子工作,加強團結和引導,加強政治引領和政治吸納,最大限度把他們凝聚在黨的周圍”[18]196,在具體工作上要“政治上充分信任、思想上主動引導、工作上創造條件、生活上關心照顧,多為他們辦實事、做好事、解難事”[19]。具體來看,就是要深化人才發展體制改革,形成有利于知識分子干事創業的體制機制;改進工作方法,“學會同黨外知識分子打交道特別是做思想政治工作的本領。 ”[21]134
最后,在歷史使命層面,習近平總書記對知識分子提出了引領創新、擔當道義的新期待。面對日益激烈的國際競爭,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知識分子必須堅持國家至上、民族至上、人民至上,在此基礎上“堅持面向經濟社會發展主戰場、面向人民群眾新需求,讓創新成果更多更快造福社會、造福人民。 ”[17]
可以看到,黨的十八大以來,人才工作被擺在了更加突出的位置。在多套“組合拳”的作用下,知識分子工作更上一層樓,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人才制度優勢更加彰顯,人才意識更加突出,人才環境更加優化,人才發展空間不斷拓展,逐漸形成了人人皆可成才、人人盡展其才的生動局面。
百年來,中國共產黨的知識分子工作根據時代任務的變化而不斷調整、探索,既留下了寶貴經驗,也留下了深刻教訓。總結黨的歷史上正反兩方面的經驗,對做好新時代知識分子工作具有重要意義。
首先,要充分理解馬克思主義知識分子觀。馬克思、恩格斯指出,知識分子作為從事腦力勞動的勞動者,絕大部分不占有生產資料,并不構成一個經濟上獨立的階級,而是與工人階級一樣,屬于雇傭勞動者。因此,他們必然要依附于在經濟上占統治地位的階級,其思想也會因所處的地位不同而呈現出不同的傾向,在資本主義社會甚至會表現出“背叛”本階級的情況,但這并不妨礙知識分子因不占有生產資料而屬于雇傭勞動者這一判斷。中國共產黨的知識分子工作應當立足這一判斷,以此作為判斷知識分子階級屬性的依據。
其次,要將知識分子的階級屬性與價值取向相區別。階級屬性是政治問題,其判斷依據是某類群體在社會中的經濟地位,在經濟地位沒有發生徹底變更的前提下,其階級屬性不會輕易改變;而其價值取向是思想問題,具有自由選擇性,可以隨著個人經歷的變化而變化。就知識分子的階級屬性而言,知識分子屬于雇傭勞動者;就其價值取向而言,因其群體構成的多樣性而無法一概而論。不應當將價值取向的多樣性作為評判知識分子階級屬性的依據。知識分子工作要始終銘記“正確區分學術問題和政治問題,不要把一般的學術問題當成政治問題,也不要把政治問題當作一般的學術問題。 ”[19]
最后,要多維度認識和充分發揮知識分子的社會作用。黨對知識分子社會作用的認識是同對其階級屬性的認識相伴而生的。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對知識分子的認識是他們內部“并不是一個階級或階層”[4]641,對其社會作用的分析側重在政治維度;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知識分子以“工人階級的一部分”和“革命的對象”兩種身份交替出現,知識分子未能被有效整合進入社會生產機制,知識與社會生產的結合力度相對較低;改革開放以來,知識分子不僅作為工人階級的一部分,而且成為先進生產力的開拓者,對其社會作用的分析側重在經濟維度。而如今,我們從國家、社會、人民相統一的高度,給予知識分子以生產力的開拓者、文化的創造者、知識的傳播者的身份定位,著力發揮知識分子在推動經濟發展、社會文明進步中的重要作用。
首先,要堅持黨的統一領導。建設一支立場堅定、聽黨指揮、業務精良的高素質知識分子隊伍,是建設偉大事業、實現偉大夢想的戰略支撐。抗日戰爭時期,正是由于以王明為代表的右傾分子否認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中的獨立自主原則,主張“一切經過統一戰線”“一切服從統一戰線”,放棄了黨的領導權,才導致黨的知識分子工作一度陷入了投降主義。在改革開放進入深水區的今天,堅持黨對知識分子的政治領導,是知識分子工作平穩開展的重要保障,也是建黨百年來知識分子工作實踐所得出的基本經驗。
其次,要尊重知識分子的成長規律。知識分子的特點是思維活躍、特立獨行,“有思想、有主見、有責任,愿意對一些問題發表自己的見解,”[17]其社會影響不容小覷。引導知識分子充分理解黨的政策,將其多元思想統攝于共產主義信仰之下,服務于社會主義建設的偉大實踐之中,是知識分子工作的重點之一。但這一過程必須遵循知識分子的成長規律,以發展的眼光看待知識分子的成長與變化,既要隨時關注知識分子的思想動態,防止多元主義、極端主義冒頭,又要正確評估其當前的價值取向,避免給已經完成思想轉化的知識分子貼上不適宜的標簽。
最后,要尊重知識分子的工作規律。與具有直接現實性的勞動不同,知識分子從事腦力創造勞動,不僅具有極強的專業性,還充滿探索性、不確定性、復雜性。也正是這種工作的專業性使得知識分子與普通民眾在特定領域相區分,從而獲得知識人格的獨立性。因此,黨在知識分子工作中對知識分子的指導應當是原則性、方向性的引領,在涉及具體專業領域時,必須“減少對知識分子創造性勞動的干擾,讓他們把更多精力集中于本職工作”[17],避免“用非所學、用非所長、調動頻繁”等現象,避免“外行領導內行”。
首先,要保障政策的連續與落實。縱觀歷史,黨的知識分子工作方針在總體上具有繼承性、延續性。一方面,從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的“吸收、教育”到新中國成立初期的“團結、教育、改造”,從“兩個尊重”到“四個尊重”再到“五才”,正確的知識分子政策都是在繼承前一方針的基礎上根據現實作出的創新。另一方面,在幾次“左傾”錯誤中,左右搖擺的知識分子工作方針打斷了政策的連續性,給黨的知識分子工作帶來了巨大的災難。正反兩方面的經驗告訴我們,黨的知識分子工作要想平穩有序地開展,就必須保障政策的連續性。
其次,要注重系統性制度建設。連續性政策的落實離不開制度的保障,只有將知識分子工作置于整個社會主義實踐的視角中,與各項制度政策形成系統聯動,才能保證知識分子工作開展的常態化。21世紀以來,知識分子工作與“科教興國”戰略、“人才強國”戰略相匹配,其實施重心也逐漸從對知識分子的單項優惠轉向了建立能夠有效促進全體知識分子作用發揮的制度機制,形成了完善的培養、選拔、激勵、保障機制,極大地提高了知識分子工作效率,保障了知識分子群體的切身利益。新時代開展知識分子工作,就要進一步“深化科技、教育、文化體制改革,深化人才發展體制改革,加快形成有利于知識分子干事創業的體制機制,放手讓廣大知識分子把才華和能量充分釋放出來。 ”[2]141
最后,要做好針對性分類管理。隨著黨和人民事業不斷發展,新的社會階層不斷涌現,我國知識分子隊伍愈發龐大,其職業、知識結構以及與中國社會其他階層的深層關聯都在發生變遷,單一籠統的關于知識分子工作的政策、措施注定無法適應現實的需求,必須因材施策,根據不同群體表現出的問題制定出有針對性的解決方案。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歷史使命。黨領導人民進行的革命、建設和改革,必須從時代的主要矛盾出發。以處理中國共產黨與知識分子的關系問題為主線的知識分子工作也是如此,這一關系的主要矛盾隨著時代主題的變化而變化,知識分子工作成敗的具體判斷標準也隨之不同,對某一時期知識分子工作的評價,必須回到當時的社會現實中去。
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的主題是“革命”,黨的時代任務是爭取民族獨立、人民解放,知識分子工作就要以是否推進了知識分子與工農聯盟形成統一立場,是否推進了民主革命的勝利為標準。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的主題是“建設”,黨的時代任務是進行社會主義革命,推進社會主義建設,知識分子工作就要以是否推進了知識分子世界觀的改造、是否實現了知識分子與黨在立場上的統一為標準。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的主題是“發展”,黨的時代任務是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使人民擺脫貧困,盡快富裕起來,知識分子工作就要以是否推動了知識分子在促進生產發展方面發揮作用為標準。評價新時代黨的知識分子工作,必須更加充分地認識到知識分子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作為生產力的開拓者、文化的創造者、知識的傳播者的地位和作用。因此,新時代知識分子工作要以是否激發了知識分子的活力與創造性、是否有助于形成知識分子干事創業的積極氛圍為評價標準。
回顧黨的知識分子工作百年歷程,可以看到中國共產黨歷來重視知識分子工作,并在實踐中取得了諸多有益的經驗。在新時代新征程上,中國共產黨必須繼續推進知識分子工作,進一步加強思想政治引領,廣泛凝聚共識,廣聚天下英才,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匯聚起磅礴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