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 蕊
(陜西警官職業學院,西安 710021)
刑法是基于公共權益保護的公法,在法制設計之初,公眾的公共利益是刑法的維護范圍。公眾作為個體的自我權益,則是民法的維護范圍。刑法視角下刑民交叉案件罪與非罪的界分,以刑民交叉案件的性質范圍、責任劃分邊界為準繩。民事責任承擔在民法界定中,以替代責任、連帶責任、補充責任等確定民事責任形態。刑民交叉案件處理中,界分責任關系、精準把握罪質、界分證據標準是司法審理的要義。
大陸法系附帶訴訟模式主張在刑民交叉案件中優先進行刑事裁定,民事裁定讓位于刑事裁定。即在訴訟審理過程中,被害人可以對犯罪行為,請求在進行刑罰評判的過程中提出民事賠償。附帶訴訟模式在制度設計上存在以下特點:第一,最大程度上保證民事訴訟主體的民事權益,請求民事賠償的訴訟主體權益保護范圍十分寬泛;第二,作為訴訟主體的被害人享有訴訟程序選擇權;第三,依據罪犯行為的嚴重程度,適用不同的審判規則與審判程度。先刑后民的裁定優先策略能夠有效幫助執法機關打擊刑事犯罪,附帶節省司法資源,為當事人的民事訴訟提供有效的判決依據,降低當事人訴訟成本與舉證風險。
域外刑民交叉案件處理模式主張在對犯罪行為進行打擊、維護公共利益的同時,充分保護受害人民事權利。其處理模式特點為:第一,根據刑事案件與民事案件適用的法律規范、證據規則,對民事訴訟與刑事訴訟適度區分,優先保護當事人的民事權益;第二,全面地保護受害人的民事利益,刑事附帶民俗訴訟以優先賠償受害人的精神損失、財產損失[1]。
平行訴訟模式主張將民事訴訟與刑事訴訟程序完全分離,追求程序正義。優點在于,平行訴訟模式更有利于保護當事人的民事權利,防止強勢地位的公權對私權進行侵占。其處理模式特點:一是民事訴訟程序與刑事訴訟程序二者相互獨立、彼此平行;二是刑事犯罪行為由刑事訴訟程序量刑、定罪解決,民事賠償則由民事訴訟程序審理。
法律規范不完善、不統一是我國刑民交叉案件處理模式混亂的主要誘因,在司法解釋中,我國目前并未對刑民交叉案件處理模式制定明確的規范性文件。最高法院、最高檢察院、司法部各自單獨頒布的條款內容,從司法解釋的內容看,前后矛盾之處屢見不鮮。在涉案處理程序上,有些條款規定首先將案件嫌犯、罪證、線索、材料移交公安與檢察機關查出,后續民事訴訟列后;有些條款規定,刑民交叉案件刑、民部分獨立審理;另有條款則規定駁回起訴案件要移至公安局與檢察機關而非法院。在系統性規定方面,駁回起訴、繼續審理、中止訴訟三種裁定方式的適用范圍模糊[2]。
刑民判決的沖突,通常表現在裁定文書的事實認定方面,主要誘因是駁回起訴、繼續審理、中止訴訟三種裁定方式在同一類型案件的實踐中不適用。如刑事訴訟奉行“疑點利益歸于被告”“排除合理懷疑”等舉證規則,對于民事訴訟已查明案件會反復進行多次審理。由于法律無明文規定,刑事訴訟證明標準高于民俗訴訟證明標準的默認規則,經常會導致民事訴訟與刑事訴訟在事實認定方面產生沖突。
《刑事訴訟法》規定,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的受案范圍:第一,不包括受害人因他者犯罪行為而遭受的精神損失與物質損失;第二,不包括已被犯罪分子損毀的財物損失。由于立法不恰當地限制了附帶民事訴訟的受案、賠償范圍,受害人財物受到損失只能被動接受執法機關的延期追繳與延期賠償,被追繳財物由于在執法過程中難免被犯罪分子破壞,法律規定受害人不得對已被破壞財物提起二次訴訟。
公安局、檢察院、法院由于是互相獨立又互相聯系的執法機構,在刑民交叉案件中各機關經常會出現以職權劃分為由互相推諉立案、濫用職權立案的現象。如民事案件中本屬于經濟糾紛的案件經常會被公安機關冠以刑事犯罪予以立案;如公安機關經立案偵查,以案件不屬于犯罪行為為由退返法院;再如檢察機關執法會被公安機關以擾亂執法程序為由阻礙立案。上述現象由于刑民案件銜接機制不健全,經常會造成公檢法機關互相因程序與職權范圍掣肘失職,導致案件無法及時審理,人民民事權利得不到保護。
1.明確案件處理模式。政治與法律制度的基礎是基于人際關系權益的沖突進行設定的,整個社會解決沖突的常態處理模式應基于對多方利益主體的平衡與妥協,這是法律制定作為維護社會穩定工具的基礎。在刑民交叉案件的處理模式選擇上,先民后刑是以維護社會個體的私權角度出發;先刑后民是以維護社會公眾的公權角度出發;刑民并行則是在平衡公權與私權權益沖突角度促進司法實務的解決,但是無形中會增加司法審理的成本。在三種刑民交叉案件處理模式各有利弊的情況下,將模式選擇的前提與條件進行充分辨析,明確各類型處理模式的優點,制定統一的法規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實現司法公平與正義。具體到裁定方式的選擇,駁回起訴、繼續審理、中止申訴三種方式也應明文規定適用條件,否則現代法律程序的合法性將無所適從[3]。明確的法律規定,首先要在實體法、程序法、立法理念上做到統一。統一的法律法規是提升司法權威,保障當事人合法權益的首要條件。如P2P、信用卡等經濟類型詐騙犯罪,法律應明文規定詐騙數額的認定是否包含利息的追認。刑事追贓止于受害人實際損失,但民事賠償程序則會延伸受害人的增益損失范圍。基于此種責任界定不明確的現象,選擇不同的處理程序會帶來不一致的審理結果,甚至會產生重刑輕判、輕刑重判的畸形執法效果。法律制度構造的核心是證據制度,在刑民交叉案件之中證據是構成“法律事實”的關鍵。歸根結底,應當制定嚴格統一的事實證據認定制度,細化責任賠償標準,這對于規范司法實踐中刑民交叉類型案件的審理程序具有實質內涵。
2.明確程序適用基本原則。首先,競合型刑民交叉適用原則適用于犯罪行為與侵權行為完全競合的、兩類行為完全源于同一犯罪實施行為而引發的不同刑民法律關系,此類型交叉案件優先適用刑事程序能有效厘清雙方的責任劃分,優點是節省司法資源。其次,牽連型刑民交叉適用原則適用于犯罪要素牽連但非同一犯罪事實類型交叉案件,刑、民各自的法律程序無需顧及審理裁定的先后順序,就一事論一事的原則能在提升司法效率的同時保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最后,復雜疑難型案件適用原則適用于司法實務中受理部門不同、程序規則不同的交叉案件,以經濟類型刑事犯罪與民事糾紛交叉案件為例,界定其經濟犯罪與刑事犯罪的標尺可能僅僅只是經濟數額上“量”與“度”的多少,對于案件性質的劃分很難做到。從根本上講,司法部門只有減少司法實踐的隨意性,制定統一的法律規范,才能正確選擇刑民交叉案件的程序適用原則。
“預決力”問題刑民交叉案件的厘定核心,司法程序對同一法律事實的認定會因為刑、民判決的先后順序而產生預定約束力,先判決程序對后判決程序會起到事實認定、責任劃分的先導作用[4]。司法實踐的事實是,刑事判定事實可以直接作為后續民事判決的援引依據,事先的民事判決或也可能造成隱藏的刑事案件,如若犯罪行為侵害的對象客體情況較為復雜,刑民交叉的案件或將可能被僅僅定性為單一類型的刑、民案件,這顯然有礙于司法公正。應對“預決力”導致的刑民沖突問題,應尋求多元化解決方案,運用技術手段對立案系統進行實時反饋設計,通過建立法院內部立案預警機制對案件事實關聯程度較高的同一被告主體所涉及的所有案件進行分析、比對,及時向案件承辦部門提供證據、材料。同時,可仿效英美法系引入陪審團監督審判體系,給刑民判決中的沖突問題創造緩沖空間,糾正判決的偏頗性問題。
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制度中,受害人的直接物質損失與間接物質損失賠償往往取決于于公安機關的追贓效力,民事賠償順序通常排在犯罪行為人的刑罰懲處之后。司法現實中,如經濟類型案件的資金增益賠償、強奸與誹謗類型案件的精神損害賠償難以在刑事判決后被審理,這樣的民事訴訟制度既悖于法理,亦不利于維護法律秩序的統一性。因此,全面保障被害人民事權益需在民事訴訟制度上對受害人提出的精神賠償、間接財物賠償設置明確的賠償范圍,對被告人的涉案事實進行公正的情節推斷,綜合考量當事人的行為動機、行為過錯等因素,設置側重于公平而非單純追求司法效率的民事賠償制度。如有必要,可以啟動國家補償資金彌補受害人,撫平受害人對社會不公的不忿心理,緩解社會矛盾,維護國家長治久安。
1.案件移交規范的統一。司法實踐中移送程序的混亂會對被害人造成二次損害,如若沒有統一的案件移交規范,公、檢、法機關將會互相掣肘于法律執行程序而相互推諉責任,這種現象不僅會使當事人申權無門,也會損害司法權威[5]。第一,要完善司法各部門的溝通協調機制。合理分配立案管轄權,銜接程序要明確的設置法律條文,厘清各方的職權范圍,標明執法期限,由立法機關統一發布權威文件進行明示。如若在期限范圍內相關部門沒有履行職權完成案件審理,到期必須將案件材料移還法院,再次提請上一級機關進行核查,切實保證程序執行的正當性與公正性。第二,法院移送審查程序要規范。對于牽涉移送程序最多的民事理賠,在刑民交叉案件中要將其與一般的刑事或者民事案件區分開,集中裁定,合理保障公民私權權益。
2.刑事與民事程序執行的銜接。刑事判罰先于民事索賠,這是刑事裁定執行力遠大于民事裁定執行力的強制性優先原則,目的在于第一時間中止被害人的權益損害。但從我國目前的司法現狀看,漫長的刑事裁定等到案件審理完結開始執行之時,可能已經錯過重要的追贓時間點,公安機關依據實際情況也只能以抓獲犯罪嫌疑人為主要執法目的,受害人在利益損害嚴重的情況下必然難以接受。因此,要完善追贓程序,將刑事追贓權交由法院統一調配,針對刑事程序不對財產利息進行賠償原則,民事裁定應在刑事追贓后進行差額利益分配,銜接好刑事程序與民事程序。
司法實踐活動中實現法律的公平正義,是每一個法律人共同追求的理想。刑民交叉案件處理模式的靈活運用,首先要在制定統一法律基礎上對刑民交叉案件的審理程序、審理模式要予以明確規定,完善刑民沖突處理機制與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制度,理順公檢法機關在立案銜接方面的溝通機制,以此才能保證先刑后民、先民后刑、刑民并行三種交叉案件處理模式在程序正義與結果正義方面的司法合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