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文本向活動的跨越
——英語交際課堂的真實性原則

徐志敏，王梓琦

(1.浙大寧波理工學院 外國語學院，浙江 寧波 315000；2.廈門大學 外文學院，福建 廈門 361005)

0 引言

真實性原則在英語課堂的地位從交際法教學誕生之日起便得到廣泛的認可，這種重視隨著對交際課堂研究的逐漸深入而日益加深。對于真實性，Davies&Pearse提出：“如果視運用英語交際為課程的主要目標的話，英語課堂就應該盡可能使真實交流成為可能。”[1]因此，成為真實世界的信息展示與交換平臺是交際課堂的結構性功能，真實交流和真實交際任務將語言課堂轉化為交際課堂，將學習者轉化為交際者，在一定程度上，語言習得的過程就是對語言交際性的實現，Krashen即指出語言習得是為開發學習者為真實交際而運用語言的能力。[2]據此，交際課堂的真實性原則運用是學習者基于為真實世界的準備，以真實信息進行真實交流的語言實踐活動。真實交流有助于交際課堂的目標實現，理想狀態的交際課堂緊緊圍繞著學習者、文本和活動三個方面展開。

1 交際課堂的需求分析

ESP(English for Specific Purpose)課程設計為真實性原則在英語教學中的應用提供了廣闊的實踐場域，這種課程設計以滿足學習者需求為目標指向，學習者甚至會被邀請參與到課程設計的諸多環節，學習者需求分析順理成章地成為核心概念，與之相呼應的是文本和活動兩個方面的需求分析。[3]在語言教學日趨個性化的時代，學習者需求分析體現了課程設計對學習者個體的充分尊重，這一過程關系到課程目標的達成和學習者學習策略的動態調控，遵循由“確定”向“滿足”的實施過程。[4]如果教學者無法充分了解和確定學習者的需求，滿足學習者需求就成為空談。交際課堂的動力源是以學習者為中心的教學理念貫徹，對于交際課堂的學習者需求分析，真實性原則表現為學習者真實且動態地參與到課堂教學的整個過程，包括課程設計、課程計劃制定和課程計劃實施前后的評估等。[5]32當然，學習者并非處于被動邀約的地位，而是要更主動地履行“利益共享者”的責任，如需求的自我分析、內容的互動協商和過程的積極監測，這樣就可以成功過渡到學習者對真實文本和真實活動的選擇。

文本分析是對語言、技能、語篇、文本類型的合適度的高度重視，真實文本對學習者的作用表現為界定目標學習者群體范圍、語篇為特定社團的占有度、學習者職業專業度；活動分析是通過分析活動來決定需要什么樣的語言技能與語言能力，從而實現學習者在活動中的有效交流。活動任務分析可以協助明確任務的主要交際目標、突出活動涉及的具體語言功能，以及對語言能力的具體要求、保障后續活動的關聯性、強調活動對文本的需求等，[6]可見，交際課堂的語言教學者首先要根據學習者的需求找到可為課堂所用的合適文本和創造合適的活動。

2 兩個維度下交際課堂的真實性原則

交際法教學的核心關注是學習者、文本和活動，真實性原則對交際課堂的重要啟示即表現在這三個方面：語料(文本)的真實——為學習者輸入真實的文本、任務(活動)的真實——提供有益于語言學習的真實活動、情景的真實——創造語言課堂中的真實社會情景，前者是語料維度的真實、后二者的結合體現為活動維度的真實，我們就以語料和活動兩個維度來考察交際課堂的真實性原則實施。

2.1 語料維度的“表層真實”

Hedge認為真實材料是以語言學習為目的未經人為設計、加工或刪減過的材料。[7]66Richards等對真實性的定義是：“語言教學材料所具有自然的口頭和書面語言品質的程度”[8],比如：選自報紙、雜志等的文本或錄自電臺或電視節目的錄音帶等。以上兩種定義都側重于文本選擇的自然性與非加工性，力求材料最大程度的真實，強調教學的目的既然是為了使學生能夠處理真實世界的真實材料，課堂就應該成為創造這種實踐機會的起點。以聽力材料為例，加工處理過的材料和真實情景對話相去甚遠，如果學生在課堂中置身于非自然的語言材料中，在面對真實材料的時候往往經歷不可避免的挫折感，因此，語言課堂中真實情景文本的引進有益于學習者信心的建立。

真實性原則為語言教學者提供了獨特的視角來審視交際課堂，然而，一味強調材料的不可加工性容易導致交際課堂目標實現的偏離，以電視訪談、電視辯論等在交際課堂的應用為例，材料的真實性無法確保話題背景、人物關系、結構等向學習者清晰地傳遞；材料的自然性也無法確保課堂交際者間角色的合理定位；交際活動的效果也會因為真實材料的難度或流于形式或大打折扣，因此，采用較為靈活的策略來處理交際課堂的真實性原則就勢在必行。Geddes &White根據材料是否為教學所用提出了雙向真實語篇的概念，這種方式對真實語篇采取彈性的分類處理，一類為非教學用口頭和書面文本，原始文本語境是真實的交際形式；另一類為教學用文本，語篇為可傳遞真實語際交流特點的準真實文本，[9]如：訪談錄像，教師可根據課堂需要對材料進行簡化或刪減等處理，并且提前給定學習者討論話題。

真實材料對于聽、說、讀方面的語言能力培養在交際課堂顯示出強勁的成長趨勢，如：閱讀文本中出現信件、收據、菜單、報紙文章、列車時刻表、招聘廣告、宣傳冊、地圖、天氣預報、簡歷、協議、外貿函電、電器說明書、競選演說詞、目擊證詞、起訴書等。寫作課堂同樣可以通過真實性原則的應用突出其交際性，如：因為派對的喧鬧而向鄰居道歉的便條、因為飯菜質量寫給飯店的抱怨信、參加會議的邀請函等。然而，交際課堂中單純的語料真實僅僅是維持一種情景的再現或者是“為了真實而真實”的應景，對于交際目標的實現和語言能力的培養，文本的真實只是一種“表層真實”，并非一勞永逸之舉。要通過真實材料的應用來激活文本、實現文本中詞匯的即學即用、培養學習者產出相似文本的能力和產生與文本關聯的快樂，交際課堂就需要突破語料維度的“表層真實”轉向活動維度的“深度真實”。

2.2 活動維度的“深度真實”

語料維度的真實關注的是材料的真實與否、真實材料是否需要加工和修飾，其明顯的缺憾就是忽視了對活動真實性的重視,活動維度的真實“強調目標真實、環境真實、文本真實、任務真實”[10],即以真實文本結合真實情景來設計和開展課堂活動。這與Nunan“學習者真實性”的觀點不謀而合，具體指學習者對給定文本、任務、材料或者學習活動真實性的接受和實踐。“學習者真實性”的概念是從以學習者為中心的角度提出的,強調交際課堂的真實材料至少滿足兩個基本條件，一、學習者需要被視作語言課堂的主導者，二、材料需要包含學習者的興趣，這種興趣和其背景知識、經歷有關，如課堂分組挑戰活動，即不同小組根據共同的真實文本，設計問題挑戰其他小組回答，它強調任務的真實性，這些任務是通過對真實文本的理解使學習者和教師獲得多種體驗真實的可能性。[5]102

沒有真實評估的支撐，任何交際課堂的真實性都是不完整的。區別于一般意義的課程評估方式，真實評估形式上是對學生參與具有教育意義的課業或者活動的反饋，這種評估可以對學習者技能的培養形成反撥和指導作用。Stiggins從清晰性、彈性和反饋性三個方面闡釋真實性活動設計與真實評估的互動關系。[11]就語言課堂而言，教學是否具有交際性和參與性取決于學習者多大程度應用了學科知識，回應了真實問題和提供了解決方案。Morrow則從“信息差、選擇和反饋”三個方面界定交際能力與真實評估的互動關系。[12]首先，真實評估可以相對完整呈現真實任務對學習者交際能力的訓練。其次，真實的評估激勵學習者通過領悟和分析語料信息，調整語言策略，做出解決真實問題的決策。再次，真實評估可以收集證據，驗證學習者交際能力勝任真實任務的情況。

比較語料維度和活動維度的真實性要素，Nunan認為活動維度的真實是一種深度的真實,這種真實以活動為主線,激活教學參與，驅動問題解決，可以有效整合語料、學習者和任務三大要素。[5]103英語交際課堂重視真實交流，就是激勵教師和學習者利用真實語料，完成真實任務，教學大綱的編寫、課程活動的設計和評估方式的選擇都要圍繞語言使用中的情景關聯、現實關聯和情感關聯。[13]25如果語言的使用背離了真實交流的目的，學習者會產生動力不足或者無所適從的感覺，語言學習就陷入意義虛無，鮮有成效的境地。

3 文本的解讀——交際課堂中真實性活動的合適性

充分設計真實性活動并不意味著將現實世界完整地照搬到英語交際課堂，也不意味著一味強調真實活動而否定和拋棄真實文本，只有真實文本與真實活動的有效融合才能“為學生創造性地配備上非排練的語言表現工具”[13]48非排練的語言表現工具指的是非預演情景下學習者的語言實踐能力，這種能力可以確保學習者在離開教室步入真實情景時，語言表達自然真實且具有鮮明個人特色，這就需要真實文本與真實活動相輔相成，從而完善真實活動的合適性，使得學習者擺脫面對超過能力范圍活動時的焦慮感和挫折感，這有助于實現交際課堂的真實性。作為讀者的學習者能夠理解文本作者的真實意圖，并且對文本指向的真實情景作出適當的反應。[14]更通俗的表達是：真實的文本應該有效地參與真實活動，并在真實活動的驅動下刺激學習者利用已有知識和經驗表達真實想法，這是交際課堂超越文本解讀走向活動參與的主要挑戰。

對于真實語料在交際課堂中的使用問題，有兩種代表性的觀點值得細究，一種是“原封不動的照搬”[15]，一種是“圍繞活動合適性編輯”[7]68，前者在強化材料真實的同時，忽略了真實材料轉化為教育資源的過程中，必須考慮其接受度和使用對象，照搬難度太大的材料容易將語言水平低的學習者拒之門外。后者承認語言課堂存在合適性的問題，這也是判斷真實語料是否適用于課堂教學的一個標準，對于有意義但無法達標的真實語料，教師要在需求分析的基礎上啟動文本加工和活動化解等策略。

需求分析指對真實文本的選擇建立在學習者的特別需求的基礎之上。由于在真實情景中運用語言的前景不可測性，所以，應該提倡課程之前對學生需求的分析調查，需求分析同時體現為活動設計的過程就是對材料進行選擇和加工的過程，也是開發培養活動交際潛能的過程。

對于難度較大的真實文本就有必要引進模擬真實(simulated-authentic)材料，即經過某種加工以輔助學生學習的仿效真實材料，仿真材料對于學習者信心的建立很有必要。以聽力中真實材料的應用為例，由于自然對話所產生的一系列不確定性,對學習者而言是有一定難度的,如果對話發生在兩個共享知識豐富而且涉及大量背景知識的說話者之間，那理解起來難度極大，這時文本加工在所難免。文本主題、內容、詞匯、文體等應該與學習者生活關聯(學科、未來職業、群體、年齡、知識、閱歷等)。

難度大的文本也可以通過簡單而合適的交際活動進行化解，因為課堂活動的真實性首先表現為對真實材料的合理使用，或者說，實現真實材料價值的方法是輔之以相應的交際活動和以真實交際為目的的課堂活動。[16]如：對寧波學生而言，去市區的路線介紹比紐約第五大道講解更有意義也更利于語言的輸出。

真實性原則下交際課堂的文本是為活動開展的文本，活動是以文本為基礎的活動，文本的成功解讀有賴于文本與學習者的相關性，文本與學習者的互動實現又依賴于活動設計的合適性，所以在課堂設計的過程中要考量活動合適性原則，即活動是否具備對學習者語言學習與語言應用的雙重關注，具體包括課堂活動的語言合適性、語用合適性、文化合適性、社會合適性。要具備真實性，知識需要蘊涵某種功利、美學、個性的價值，這種價值超越了簡單滿足教學目的，真實學習的效力在于其與真實世界里真實問題的關系，在于其使學生理解這種意義的能力，在于其能夠使學生參與其中并且提供了站得住腳的解決方案。[17]

4 文本的跨越——交際課堂中真實性活動的社會性

Gardner認為二語習得(SLA)既是語言現象也是社會現象。[18]語言習得具備社會習得和文化習得等多重特性。交際課堂在實現語言目標的同時，社會目標的達成也成為其顯著特征。理想的交際課堂應該為學習者提供實現語言個性化和社會化的機會，這賦予學習過程展示其社會性的天然使命。在這一點上，文本與活動概莫能外，在保證學習者參與自然互動交流的基礎上，真實文本的編輯加工要遵循反映客觀世界和社會生活的基本原則，真實活動的設計也要跨越文本，傳遞正確社會價值觀。立德樹人是教育的根本任務,語言習得過程必須關注對學生社會性的塑造與發展，并培養學生成為符合社會需要的人。

交際課堂中真實性活動通過語言學習者的體驗和參與實現從文本到活動的跨越，這個過程中，語言學習者的世界知識須臾不離。這里的世界知識包括了語內知識、語際知識和超語言知識，學習者與真實的外部世界從來不是靜態的關系，學習者既參與知識的詮釋，也參與知識的生產。在交際課堂導入適當真實性語料的情景下，學習者的世界知識可以被有效激活，并進一步協助解讀材料，深度加工信息，詮釋材料社會性，這種詮釋將學習者和文本知識建立起認知關聯，文本知識又因為認知的參與延伸至更廣的領域和更深的探究。在交際課堂中，知識學習是幫助學習者迎接未來真實世界挑戰的，學習者是語言課堂的責任承擔者。學習者的世界知識不僅僅在詮釋中參與教學活動，更有可能開發個體自我意識，鏈接個體知識框架，生成個體知識表達，從而改造個體的世界知識，并成為新的世界知識的生產者。

世界知識是學習者知識建構的源頭和指向，學習者的能動既表現在由外到內的語言輸入過程，也體現在由內到外的語言輸出過程。本質上，參與真實活動的學習者置身于一場探究活動，活動的實施過程是教學者與學習者的互動過程，也是教學與學習的互動過程。探究活動的參與過程促使學習者通過語言實踐提升其問題解決能力、決策能力、創新能力、合作能力、反思能力等高階思維能力，這與真實教學所強調的5個維度密切相關，即高階思維、知識深度、真實世界關聯性、對話交際持續性、對學生成就的社會支持。[19]在中國外語教學環境下，蔡亮及“用聲音敘事”團隊通過課程實踐與語言社區服務、文化傳播的結合開展系列探究活動，這個團隊探究過程包括：計劃任務，活動開展，鞏固反思，成果展示，形成評估等階段，實踐證明：課堂與社區真實對話關系的形成有助于彌補英語學習中交際不足的缺陷。依托交際課堂的真實項目活動可以促進包括教學者、學習者、高校、城市等在內的“實踐共同體”有機聯動。[20-21]

5 結語

真實性原則在英語交際課堂的應用是交際法教學的重要環節，交際課堂的語言教育應該兼顧如何教育學習者以快樂的方式生活和成為負責任的社會成員。[22]交際課堂真實文本的導入超越機械重復的語言訓練，加強綜合能力的培養和提高，真實文本的選擇既考慮社會對人才英語知識和技能的要求還顧及學習者獨特的個人需求。交際課堂的真實性活動在于整合語言的學習和語言的應用，亦在于銜接課堂的語言學習與社會的語言學習。當前，在新工科和新文科大學英語改革的視域下，真實性原則可以再現語言學習的應用價值，驅動課堂教學的成果導向，提供一種需求牽引的教學模式，進而對優化語言教學過程，轉變學習者學習策略產生積極的推動作用。根據語言習得的實踐性和社區需求的真實性特點，交際課堂通過課程實踐、專業實踐的形式整合課程教學的實踐元素，組織真實性活動項目是一種行之有效的教學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