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共產黨自我革命精神特質：理論根基·經驗結晶·現實基礎

張 蕊，王家琴

(1.重慶交通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重慶 400074；2.西南政法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重慶 401120)

中國共產黨在《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提到：“先進的馬克思主義政黨不是天生的，而是在不斷自我革命中淬煉而成的。”[1]建黨百年以來，中國共產黨雖歷經滄桑，自身卻仍充滿活力，其最大的奧秘在于敢于直面問題，勇于自我革命。進入第二個百年奮斗新征程，面對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使命，考察黨自我革命的出場語境，有助于中國共產黨在新的發展環境中將自我革命更加推向深入。

1 中國共產黨自我革命的理論根基

1.1 馬克思主義政黨批判性、革命性的理論品格

馬克思主義作為馬克思主義政黨的指導性思想，既是一種科學認識觀，又是一種價值取向，其內在地蘊含著批判性和革命性，這也是馬克思主義執政黨區別于其他政黨的顯著性特征之一。中國共產黨是馬克思主義執政黨與馬克思主義革命黨高度融合統一所產生的結晶，百年來，黨的建設過程以及執政經驗表明，黨的自我批判性與自我革命性是我們政黨建設思想的主要特征，同時，也是共產黨執政的本質屬性。中國共產黨進行政黨建設的不變初心是保持黨的純潔性和先進性，這主要包括兩方面的內涵。一是中國共產黨在思想、理論、綱領等方面的特質要勝于其他政黨。考察一個政黨是否具備純潔、先進等特質，主要看其是否代表著并維護著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是否引領著社會發展的正確方向，其自身理論、綱領及其指導思想是否科學有效，中國共產黨秉持著長期的自我革命意識，對內革新除弊，嚴己明律，以自我審視、自我否定的形式進行全面革新，深挖保持黨的純潔與先進特質的活力源泉，不斷推進黨的執政建設。二是在人類社會歷史發展進步過程中要體現出中國共產黨的關鍵性引領作用。面臨世情、國情、黨情發生的深刻變化，作為實踐主體的中國共產黨要在精神層面不斷否定、發展，在實踐層面進行批判、革命，才能以自身思想的批判性和理論的革命性引領中國社會不斷向前發展，以意識的堅定性和戰略的正確性經受住深淵的凝視，提高中國共產黨為共產主義事業添磚加瓦的強大戰備力量。

1.2 《共產黨宣言》是黨踐行初心使命的思想之源

《共產黨宣言》是中國共產黨擁有百年榮光的思想之源，其中蘊含著的斗爭精神、批判精神、革命精神等更是成了新時代中國共產黨的精神源流。在《共產黨宣言》一文中，馬克思和恩格斯提及在每一社會階段中發生的跨時代性運動都是少數人為自身謀取權益的運動，他們在宗教和政治外衣的遮掩下對多數人進行壓迫、剝削，或者是直接進行露骨剝削。中國共產黨與其他革命政黨的不同在于其產生于無產階級革命運動中，由社會各階級中最徹底、最堅定的精英組成，代表著全體無產階級者的利益。馬克思曾指出，無產階級與其他任何階級不同的地方，就是在于其“經常自己批評自己”。而我們黨擁有自我革命勇氣的底氣則在于中國共產黨只代表國家、民族、人民的利益，不為自身謀私利。建黨百年的歷程同時也是黨踐行初心、擔當使命的百年征程，但真理與謬誤間的較量從未停息。中國共產黨人行動上的自覺來源于立場上的堅定，而立場上的堅定來源于意識上的清醒，盡管百年來無數中國共產黨人時刻內省，牢筑自身思想理論高地，以切實行動昭示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時刻保持著強大的自我革命有生力量，但在我們共產黨建造的精神凈土之外仍彌漫著各類非無產階級思想的霧霾。假若中國共產黨不對內自省、自我革命，就容易迷失發展方向，被錯誤思潮所侵蝕。《共產黨宣言》為中國共產黨提供發展的力量源泉，促使黨勇于自我凈化、自我革命、自我完善、自我提高，堅守初心，牢記責任，謹記“中國共產黨初心是什么、使命是什么”這一根本性問題，有利于共產黨在奮斗征程中開展具有新的歷史特點的偉大斗爭，在斗爭過程中淬煉初心、踐行使命，為奪取第二個百年奮斗新征程的偉大勝利而不懈奮斗。

1.3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蘊涵的修身觀念

中華文明遺傳下來的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根和魂，在黨的自我革命偉大歷程中起內在推動力作用。首先，中華民族發展史上起思想引領作用的道學、儒學及理學等思想都強調由內修身，主張慎獨自省。歷任賢者們強調要在提升自身修養地同時進行內省，這種自內而外的省思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的一種修身機制，通過日常進行自我剖析、反思、完善和提升以維持注重自我修養。在革命實踐歷程中，中國共產黨承繼了這種修身觀念，在革命建設歷程中不斷進行批評與自我批評，逐步將傳統文化中的“慎獨自省”思想發展優化為黨的“自我革新”“自我革命”理論，并且在治國理政過程中將這一理論吸收踐行，逐漸達到“自我革命”“自我完善”的臻善境界，最終形成自己政黨的內省機制。其次，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主張革故鼎新，認為治國理政需有革除舊制、建立新制的決心，只有祛除腐舊的東西之后，新的生機才會煥發，這一思想觀念與中國共產黨的自我革命意識息息相關。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中國共產黨的偉大不在于不犯錯誤，而在于從不諱疾忌醫，敢于直面問題，勇于自我革命。”[2]因此，黨自身具備強大的自我修復能力。百年建黨歷程中，中國共產黨堅持以自我修復的意志、自我發展的毅力及自我超越的精神全面貫徹落實自我革命實踐，強化黨的執政能力，為踏上第二個百年奮斗新征程、實現偉大民族復興夢提供堅實有力的政治領導保證。

2 中國共產黨自我革命的經驗結晶

從中國共產黨百年發展歷程看，不但傳承革命期間的優良傳統，而且不斷從百年建黨歷程中汲取革命、執政經驗，筑牢政黨根基，將不同歷史時期內黨高度的政治自覺、強烈責任意識和使命擔當融進黨的初心之中，實現自我革命理論的接續革新。

2.1 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強化黨的領導作用

在中國革命道路的探索上，中國共產黨并非一帆風順，而是充滿艱辛和波折。在民主革命時期，黨面臨著嚴峻的內部思想建設和相對復雜的外部革命形勢，這一時期的中國共產黨在黨內推行批評與自我批評，以強化黨的領導作用的形式來推動社會革命進程。從內部而言，黨在成立之時僅僅制定了實現共產主義這一最終目標，對于如何實現共產主義的具體路徑尚未明確敲定，因此，黨內對中國革命道路何去何從這一問題上存在嚴重分歧，致使后期黨內多次出現革命道路探索上的嚴重失誤。從外部而言，后期相對嚴峻的革命形勢對黨內思想建設造成極大地威脅，黨內涌現出較多的錯誤思潮極大阻礙著執政黨建設。例如：以陳獨秀為代表的右傾思想發展的投降主義，以李立三為代表的“左”傾冒險主義、極端民主化思想及絕對平均思想等錯誤思想觀念。中國共產黨強調“自我批評是馬列主義政黨的不可缺少的武器，是馬列主義方法論中最革命的最有生氣的組成部分”[3]。為糾正當時黨內出現的錯誤思想，領導黨走回正確道路，中國共產黨先后召開八七會議、古田會議、遵義會議、瓦窯堡會議及延安整風運動，肅清了民主革命期間黨內出現的各種錯誤思想。在八七會議上，黨內對陳獨秀右傾機會主義錯誤進行了嚴肅批判并及時糾正，確定了土地革命和武裝斗爭的總方針；在古田會議上，中國共產黨在黨內實施自我批評，在著重強調鞏固黨內思想建設的同時，還強調增強黨的組織建設，抵制當時黨內顯現的極端民主化錯誤思想傾向，為黨的建設發展指明了正確方向；在遵義會議上，黨糾正了王明的“左”傾錯誤，將黨的革命路線轉移到中國革命正確航道上來；在瓦窯堡會議上，黨強調建立起統一戰線的必要性和掌握無產階級領導權的必須性。這些表明中國共產黨已經長于從批評與自我批評的反思中進行經驗總結，學會從中國實際出發制定黨的執政方針。

2.2 重視自我完善與改造，轉換黨的政治角色

1949年，在嚴峻的黨內外形勢下，中國共產黨正式轉變為在全國執政并長期執政的黨，逐漸重視自我的完善與改造。從微觀而言，黨面臨著政治角色轉換，執政能力亟待提升的緊迫局面。一方面，新中國建立前，黨中央曾給予地方黨和政府較大自治權力，致使黨員群體中地方主義和分散主義等錯誤思想肆虐；另一方面，早期中國共產黨的黨員結構大部分由工人、貧下中農等構成，黨員素質尚未得到合理優化。因此，黨員年齡老化、文化層次較低等問題逐漸在中國共產黨執政過程中浮現出來。在此執政背景下，中國共產黨迎難而上，從推進黨內黨員素質建設工作出發，著力完成黨員結構的初步優化，不斷促進黨員綜合素質提高，提升黨的純潔性、先進性，增強執政能力。從宏觀而言，中國共產黨面臨的執政挑戰還來自復雜的社會經濟風險。中國共產黨執政地位的確立使得中國共產黨在社會上的政治威信力得到迅速提升，但在西方資本力量的侵蝕下，貪污腐敗、官僚主義等不良風氣不斷在黨內蔓延，部分黨員干部在錢財、權力、欲望前無法守住黨員底線，最終墮落變質。資料顯示，1951年“全國共受理各種違反紀律案件8671起，其中：貪污腐敗案件占案件總數的33%”[4]。面對黨內不良風氣所造成的嚴峻形勢，中國共產黨深刻領悟到只有增強作風建設，嚴糾黨內不良作風，推進理論、思想上的革新，才能有效應對來自內外部執政考驗。毛澤東同志在1949年提出并強調“兩個務必”，以期在黨內遏制部分黨員干部工作流于形式和貪于享樂等不良風氣，以保持黨的純潔、先進特質。1950年下半年，在毛澤東同志的領導下，中國共產黨在全黨范圍內針對各級黨員領導干部開展了一次規模較大的整風運動，初步解決黨內各級領導干部在工作作風方面存在的問題。1952年，黨開展了一場更貼近現實問題的整黨運動，檢舉揭發許多黨內存在的嚴重作風問題，在全黨范圍內展開了一次深入而強力的思想革命，使得新中國成立之初的中國共產黨初步經受住勝利和治國的雙重檢驗，有效穩固自身的執政地位。1953年，中國共產黨加強黨校工作，對黨員干部進行“思想革命”，在全黨范圍內嚴查黨員干部隊伍內部存在的問題，系統地對黨員干部展開思想理論教育，為增強黨員素質建設事業添磚加瓦，強化中國共產黨執政能力的主體性支持。這一期間，中國共產黨始終秉持自我革命精神，不斷改造和完善自身，以自我革新的方式革除自身弊病，在持續不斷的“思想革命”斗爭中不斷牢筑、強化自身執政地位。

2.3 變革現行政治制度，突破黨內思想禁錮

1978年后較長一段時間內，中國共產黨面臨的主要是來自內部的考驗。一是黨內黨員干部思想仍舊處于僵化與半僵化狀態，思想路線上的撥亂反正尚未完成。二是現行政治制度仍存在弊端，極易滋生黨員干部以權謀私、權色交易等腐敗現象。因此，改革開放時期黨面臨的重要工作既是突破黨內思想禁錮，也是加緊開展政治制度層面的變革。

針對黨內長期遺留的思想問題，中國共產黨人在全國范圍內開展了一場思想上的自我革命運動。首先，鄧小平同志在黨內思想、制度方面采取了一系列革新舉措。在思想上，鄧小平同志重新厘清了毛澤東同志及其思想在黨內的指導地位，確立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以消除黨內各種主義遺留的弊病，從而完成了黨指導思想上的一次革命。在制度上，鄧小平同志特別提到制度問題“關系到黨和國家是否改變顏色，必須引起全黨的高度重視”[5]，中國共產黨通過實施廢除領導干部職務終身制，精簡黨內組織機構等舉措完成了黨現行制度上的變革，從制度上消除黨內特權思想生長的養分，從思想和制度上雙管齊下解決黨內腐敗現象叢生問題，推進黨的建設更加科學民主化。其次，江澤民同志在歷任中國共產黨領導人的執政基礎上繼續總結歷史性經驗，提出“三個代表”重要思想，以其為意識上的指導，統一黨內各級黨員干部的思想行為。再次，胡錦濤同志基于人民立場聚焦黨的執政意識變革，明確要肅清黨內以經濟效益為重的錯誤思想，保證人民各方面生活、發展權益。

3 中國共產黨自我革命的現實基礎

3.1 中國共產黨自我革命面臨的新態勢

進入新時代以來，國內外各種形勢變得日益復雜，中國共產黨面臨的世情、國情、黨情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首先，世情相較之前時代發生了巨大更迭。全球局勢不斷顛覆，世界經濟格局正在逐步進行調整；時代信息化、文化多樣化在全球范圍內持續深入推進；各國政治關系復雜敏感，世界秩序普遍進行重塑。為遏制中國在國際上的迅速崛起，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先是利用貿易保護戰采取壓制手段，再試圖干涉中國內政，通過策動國內反動分子引起暴亂以期達到顛覆中國共產黨政權的目的，給中國施以軍事上的壓力。其次，中國跨上第二個百年奮斗新征程，國情發生了深刻變化，這對中國共產黨自我革命提出了更高標準的要求。在政治領域，國內社會實現改革發展穩定的任務變得更加艱巨而繁重；在經濟領域，經濟社會的發展顯現出新特點，更為重視經濟的可持續發展質量；在社會方面，人民在民主、公平、正義、環境等社會層面表現出了更高層次的需求，但國內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弊病尚未得到合理解決；在意識形態領域，國內意識形態領域的交鋒愈發顯得尖銳復雜，新舊問題交相出現。再次，在黨情方面，黨內“老問題”不斷反彈，“新問題”持續暴露，中國共產黨面臨著的“四大考驗”“四大危險”變得更加嚴峻尖銳。黨內官僚主義和形式主義之風肆虐，某些黨員干部放棄理想信念、違背初心使命，脫離群眾的問題越來越嚴重；某些黨員干部妄圖從封建迷信中覓求精神上的慰藉，黨內政治生活問題沒有得到有效解決。

3.2 中國共產黨自我革命的生動實踐

在奮力踏上第二個百年奮斗新征程的重要節點上，堅定推進黨的自我革命對于黨管黨治黨具有重要意義。習近平同志強調：“勇于自我革命，從嚴管黨治黨，是我們黨最鮮明的品格。”[6]新時代的自我革命將黨的政治建設放于首位，嚴明黨中央政治權威和集中統一的政治領導，貫徹推行一系列全面從嚴治黨管黨的革命舉措。一是持續推行反腐肅紀斗爭。2013年，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堅持“老虎”“蒼蠅”一起打，對黨內黨員干部違法亂紀行為進行嚴查嚴打嚴處，對黨外人民群眾身邊的貪腐之風進行嚴肅嚴清嚴防，以求切實割除腐敗毒瘤。2014年，習近平總書記面向全黨提出全面推進從嚴治黨的執政要求，在人民群眾面前立下強有力的反腐誓言，持續堅定中國共產黨的反腐決心，突顯國家、黨對腐敗分子的零容忍。二是嚴管嚴抓組織建設，不斷加強思想革命斗爭。2015年，中國共產黨在縣處級以上黨員干部隊伍中展開“三嚴三實”專題教育活動，推動全面從嚴治黨向基層工作延伸，通過教育引導促進廣大基層黨員干部看大局、明大勢，清楚認知全面從嚴治黨于我國政治發展的重大意義，立于政治改革全局的高度，平心對待各種利益關系調整，在思想和行動上形成自覺以推動改革發展。2016年，中國共產黨在全體黨員中推行“兩學一做”學習教育，從轉變黨內黨員干部作風入手，以反腐敗斗爭為發力點，用制度建設作保障，由大到小、由外到內，標本兼治，進一步解決黨員干部在思想、組織、作風、紀律等方面存在的問題。2017年，黨的十九大決定在全黨范圍內展開“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主題教育。2019年，習近平總書記在“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主題教育工作會議上強調“要認真貫徹新時代黨的建設總要求，奔著問題去，以刮骨療傷的勇氣、堅忍不拔的韌勁堅決予以整治，同一切影響黨的先進性、弱化黨的純潔性的問題作堅決斗爭”[7]，增強黨員干部守初心、擔使命、負責任的思想自覺和行動自覺。三是健全容錯糾錯機制建設，不斷自我革新。2018年，黨中央重新修訂《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添加“運用監督執紀‘四種形態’，經常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8]等實施法則，對違法違紀的行為及處分實施細則更加細化，增加對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等問題處置的實施法則。2019年印發《中共中央關于加強黨的政治建設的意見》，強調將黨的政治建設擺在首位，嚴明黨的政治紀律，“深化標本兼治，強化不敢腐的震懾，扎牢不能腐的籠子，增強不想腐的自覺，建設風清氣正的政治機關”[9]，對新形勢下黨的各方面建設進行了嚴密部署安排，確保推進黨各項建設持續實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