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云潔
(許昌學院圖書館,河南許昌 461000)
習近平同志《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指出:“互聯網技術和新媒體改變了文藝形態,催生了一大批新的文藝類型,也帶來文藝觀念和文藝實踐的深刻變化。由于文字數碼化、書籍圖像化、閱讀網絡化等發展,文藝乃至社會文化面臨著重大變革。”[1]在當今的電子媒體時代,印刷時代傳承下來的傳統文學的權威性日益消解,而網絡文學以其極度迎合大眾喜好和審美品位的特點,站在了流行文化的最前沿。網絡文學集高娛樂性、高傳播性及高受眾性于一身,自由式寫作和付費閱讀成就了網絡文學,形成了無可取代的規模。20 多年來,網絡文學歷經了BBS 連載、VIP 付費閱讀、PC 閱讀、移動閱讀、IP 改編,有著數以億計的用戶群體,形成了產業化發展的鏈條,其普及度之廣、影響力之大,前所未有。“從總體上看,今日的網絡文學已經改變了整個中國當代文學的發展格局……中國的網絡文學在世界上獨樹一幟,打造了世界網絡文學的‘中國時代’。”[2]
業界普遍認為,中國網絡文學的發展(依據人文社會科學界研究的慣例,網絡文學多指頗具代表性的網絡小說,本文的研究方向亦如此;為行文簡練,以下多處簡稱網文)始于臺灣蔡智恒(網名“痞子蔡”)在網絡上創作的中篇小說《第一次的親密接觸》,此文1998 年3 月在網絡上一經發表,就異常火爆,掀起了臺灣網絡文學的第一次高潮,同年,臺灣紅色出版社出版其紙質書籍,銷售額長時間居于熱銷榜首位,暢銷60萬冊;在中國大陸,有30 多家出版社競爭版權,知識出版社獲得版權后,在15 個月里連續印刷22 次,印刷40 多萬冊,連續高居熱銷榜22 個月之久,盜版書超過80 余種,截至2005 年已累計銷售100 萬冊。[3]隨后,各類網站紛紛推出了文學版塊,文學愛好者在網絡園地盡情展現文采、釋放想象力,創作出了許多膾炙人口的網絡文學作品。
2003 年10 月,起點中文網正式啟動付費閱讀的VIP 會員計劃,為文學網站贏得了商機,也吸引了更多的作者和讀者。這一模式被各大文學網站爭相效仿,推動了網絡文學的繁榮發展,有統計數據顯示了當年網絡文學發展的盛況:“截至2010 年10 月,全國網絡小說作者約為120萬人,累計創作網絡小說200 多萬篇(部),其中長篇小說60 萬部(含部分未完稿作品),按平均作品20 萬字計算,僅長篇小說一項總字數就達1200 萬字;2007 年以來,由于手機微支付盛行,網站累計注冊用戶已超過8000 萬人,付費用戶達600 萬人,平均每月30 萬用戶在消費。”[4]馬克思在《剩余價值理論》中指出:“作家所以是生產勞動者,并不是因為他生產出觀念,而是因為他使出版他的著作的書商發財,也就是說,只有在他作為某一資本家的雇用勞動者的時候,他才是生產的。”[5]毫無疑問,在付費閱讀模式下,作家受到了網站和讀者的雙重雇傭,并由此獲得了豐厚的報酬。付費閱讀不僅激發了作家的創作熱情,給予了讀者“催更”的特權,還吸引來了騰訊、阿里等平臺陸續向文學網站注資,通過收購、合并等商業行為增強文學網站的經營實力,并從中獲利,這一商業行為促進了網絡文學的繁榮發展。起點中文網等文學網站陸續推出了一系列扶植和獎勵措施,吸引新老寫手入駐網站進行文學創作,并以各種福利計劃激勵寫手們多出作品、出好作品,為讀者提供更豐富、更優質的網文作品。在這樣利好條件的刺激下,網絡寫手蜂擁而入,網文精品接二連三地出現,一時間網絡文學風靡全國。
從2015 年起,隨著《盜墓筆記》《花千骨》《瑯琊榜》《小時代》《羋月傳》《翻譯官》等網文佳作被改編成電視劇、電影、網絡游戲等產品大火之后,網絡文學逐漸演變成了“IP”產業鏈運營模式,即以網絡文學內容為創意源頭的帶動大眾娛樂業發展的產業化鏈條,其相關的文化產品不僅有期刊、報紙、書籍等傳統的紙質讀物,還發行有VCD、DVD、MP4 等數字產品,以及由網絡文學作品改編而成的影視劇、網絡劇、舞臺劇、網絡游戲、動畫漫畫、有聲讀物等IP 衍生品。并且,網絡文學及其IP 衍生品揚帆出海,在海外多國廣為傳播,為中國文化走出去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時至今日,中國網絡文學已促成了“全民閱讀、全民寫作”時代的來臨,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發布的第49 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21 年12 月底,我國網民規模達10.32 億,互聯網普及率達73.0%,其中網絡文學用戶總規模達到5.02 億,較前一年同期增加4145 萬,占網民總數的48.6%,讀者數量達到史上最高水平。[6]中國網絡文學“堪與好萊塢大片、日本動漫、韓劇并稱為‘世界四大文化現象’”。[7]
早期的網絡文學創作并無功利性,作者上網寫文全憑興趣愛好,在網上以文會友,互道短長,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大展才情。其中的一批網絡作家憑借出色的作品贏得了聲譽,打造了自己的品牌,形成了具有號召力的市場價值,如今何在的《悟空傳》、江南的《此間的少年》、蕭鼎的《誅仙》、燕壘生的《天行健》、貓膩的《慶余年》以及夢入神機的《佛本是道》等。隨著網文平臺付費閱讀模式的逐漸推行,商業資本大力介入,導致網絡文學創作的功利性逐漸凸顯:網絡文學按字數收費的商業性操作,致使作者們有意識地增加作品的長度,出現了嚴重的“注水”現象,一部小說動輒幾百萬字甚至千萬字,每日更新數千字或上萬字,上傳的文本內容多數是于倉促中寫就,質量經不起細讀、推敲,這種“情節不夠,字數來湊”的寫作態度,嚴重損害了小說的文學性,造成了不可忽視的硬傷,如語言啰嗦、廢話太多、情節拖沓、人物繁多、主次不分、詳略不當等等。
業內已有的經驗證明,未來網絡文學創作的大方向將是跨行業、多平臺的“統籌規劃”式寫作,即網文作家在進行文本創作之初,從創意發起、大綱制定到內容生產,會把產業鏈上的各個環節都納入統籌考慮的計劃之中。月關的小說《錦衣夜行》在進行IP 改編之時,就實行了產業鏈各環節交叉聯動的開發方式:華策影視公司在拍攝電視劇初期,就讓游戲開發、廣告植入、互動節目、同步電影等都運轉了起來,充分開發了網文IP 的價值,展現了網文“一魚多吃”的巨大的增值空間。在這一過程中,各方媒體平臺通過融合共生,共同打造了完整的網絡文學產業價值鏈,與作者一起分享網絡文學的經濟價值。
伊格爾頓在《馬克思主義與文學批評》中認為:“文學可以是一件人工產品,一種社會意識的產物,一種世界觀;但同時也是一種制造業。書籍不只是有意義的結構,也是出版商為了利潤銷售市場的產品。”[8]這一觀點指出了文學作品的精神屬性和商業屬性,文學的商業屬性導致它可以成為某種生產資本,而“文化再生產首先面臨的一個重要問題是對作為生產資本的文化進行選擇。”[9]毋庸置疑,網文IP 產業鏈各環節交叉聯動的開發模式,促使一些作者在創作網文作品的時候,會選擇有利于后期IP 改編的創作元素,過度迎合IP 改編的操作,以便實現文化再生產,拓寬變現渠道,這種寫作目的引發了一些實際問題。
1.故事選材集中,現實關注較少
由于網絡文學當中的玄幻、修仙、靈異、架空歷史、言情、武俠等題材在影視改編過程中較易操作,不必考慮會在政治方向、歷史真實、生活常識等方面出現謬誤,且較易吸引年輕人的眼球,導致出現了作者跟風創作的現象,產生了許多同質化作品。網文寫手們在先驅們的套路上逡巡躑躅,只是為了方便網文在IP 影視化過程中迎合受眾口味,而對普通人物平凡的一生、對人類真實的歷史洪流、對現實社會變革等等關注不夠,反映現實生活的題材相對較少,反映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內涵、本質特征和價值導向的作品相對匱乏。
2.故事情節俗套,開拓創新不足
網絡平臺上,年少無為的初高中學生群體被戲稱為“小白”,針對這一用戶群的網文作品被稱為“小白文”,即沒有閱讀障礙的簡單敘事文本,其代表作有唐家三少的《斗破蒼穹》、我吃西紅柿的《星辰變》、天蠶土豆的《斗羅大陸》、夢入神機的《陽神》、辰東的《神墓》等。“小白文”彰顯簡單并快樂的“爽文”創作原則,以逐級地克敵、制勝、取得戰果為核心體系,這類“打怪升級換地圖”的故事情節具有直白的勵志效應,贏得了心思單純的“小白”們真金白銀的追捧,使網站和作者都贏利頗豐,這一現象促使其他網文作者爭相效仿。與此同時,一些網文故事的常見套路也被無力開拓新寫作空間的網文寫手們用得爛熟,如高富帥愛上白富美、灰姑娘巧遇王子、底層小人物逆襲后風光無限、女子穿越到過去與公子王孫談戀愛或者男子穿越時空成就一番偉業等等,這類作品缺乏開拓創新性,令部分老讀者產生了極大的審美疲勞,長此下去,必將會阻礙網文產業的長效發展。
3.語言文采欠佳,邏輯脈絡不清
某些網文作品為了增強劇情節奏感,多用直白的對話來展現故事情節,對人物相貌、地理風光、活動場面等描述僅用寥寥幾筆,缺少對故事人物的內心剖白及對事件做出理性思考的哲理性分析言論,未能充分展現漢語語言文字的魅力,降低了作品的文學價值。有些作品的語言為了顯示幽默風格,則極盡滑稽、荒唐之能事,癡言妄語“連篇累牘”。另外,在網文平臺上創作的小說內容需要每日更新,于是在倉促中寫就的某些故事就出現了邏輯不清、條理混亂,人物命運脈絡也不甚清楚的狀況;還有的故事存在結構框架過于宏大或過于狹小、故事完整性欠缺等不足之處。
網文IP 版權運營方式都是在網文作品原有的IP 影響力的基礎上進行運作,并力爭精準地把握原著粉絲的偏好,因為粉絲是網文堅實的消費群體,可以左右市場并直接影響創作,影響著作品的評價及作家的收入、地位和聲譽,也關乎網站的人氣和體量,粉絲作為“追文族”的“消費粘性”可以加速網文的價值變現。粉絲文化、粉絲經濟已成為網文IP 產業鏈中最具活力的幕后推手,網文經營者只要重視并謹慎經營粉絲群這張“行業底牌”,往往都能收獲佳績,能最大化地實現原著作品的商業價值,獲得高額的利潤回報。
在網文IP 產業鏈開發過程中,投資商“掙快錢”的趨利心態,致使他們更多地注重網文IP 轉化的經濟效益,而對藝術價值關注甚微。開發商以為明星的粉絲會愛屋及烏地“追捧”明星參演的所有影視劇,于是多采用“大流量網文IP+大明星陣容”的運作開發模式。雖然這種模式在影視界也曾“大有作為”,強大的明星陣容曾對票房收益有過一定的號召力,如李安的《臥虎藏龍》、張藝謀的《英雄》、馮小剛的《夜宴》、陳凱歌的《無極》、吳宇森的《赤壁》等,都是聚集了眾多一線明星,企圖以明星粉絲來保障票房收入,但這一套路用多了,觀眾難免會產生審美疲勞,其同質化現象也會讓觀眾產生厭惡心理,“口碑”、人氣就會隨之下降。
新媒體時代,人們觀影追劇的選擇越來越豐富,接收影評劇評的渠道也不再局限于制作方的宣傳廣告,而可以通過知乎、微博、豆瓣、微信公眾號、微信朋友圈等媒介平臺獲得更直接更真實的“觀后感”,這些媒介平臺具有很大的影響力,例如國內最大知識問答社區“知乎”網站——“知乎被視為中國網絡公共領域的實驗田,是以專業化和學術化傾向為標志的網絡文化社區。與國內豆瓣、微博、貼吧等相比,該平臺用戶質量更高,不同行業精英參與保證了信息源的多維與客觀。”[10]而知乎等媒介用戶的一部分也會是網絡文學、影視劇的粉絲,粉絲群體的評價舉足輕重,常常可以決定影視劇的票房、收視率及演員的“星”途。大流量的網文IP 及大明星陣容的確可以為IP 影視化“引流”,但如果改編后的“故事”不好看,僅靠大明星撐場面,也不能穩住粉絲流量,很難獲得粉絲的認可,甚至會被粉絲嫌棄而“掉粉”。由此可見,趨利心態不足取,得不償失。
隨著信息技術的趨同性與信息獲取的便利性,各文學網站及作者之間競爭加劇,IP 改編渠道的利潤來源也必須依賴內容資源,“內容為王”的時代特征越來越明顯。近年來,網絡文學的高學歷讀者日漸增多,“小白文”已不能滿足高學歷讀者的閱讀需求,網絡文學精品化已成發展趨勢;同時,高學歷作者也日益增多,據閱文集團發布的《2021 網絡文學作家畫像》顯示,“閱文集團白金、大神作家中,大學以上學歷超75%”[11],他們的藝術鑒賞力、知識儲備量及已有的站位高度,必將推進網絡文學向精品化之路邁進。中國網絡文學經歷了草創階段的“小白文”時期,以點擊量論成敗的“數據最大”時期,現已步入了追求作品質量的“內容為王”時代,作品的內容和質量才是吸引讀者、獲取更高商業價值的“王道”。打造精品內容,應從以下三個方面著手。
1.夯實藝術功力,講述優質故事
小說的三要素是人物形象、故事情節、典型環境。一部內容質量不俗的網絡小說,應能講好一個故事,其中的價值觀、故事框架、爽點設定、人物性格、環境背景等,都需要詳細斟酌——讓故事情節跌宕起伏,環境背景合情合理,人物形象豐滿鮮活,所抒發的情感蕩氣回腸、感人至深。好小說的內容應前后自洽,邏輯順暢,脈絡清晰,情節緊湊,故事完整,主要人物貫穿始終,不能虎頭蛇尾,不能挖坑不填——網絡文學界稱設置故事的懸念和伏筆為“挖坑”,揭曉懸念為“填坑”,作者寫新作為“開坑”,讀者跟進閱讀為“入坑”。
從以上諸方面來看,有些男頻的玄幻、都市類作品的精細度差強人意,作者在創作中只顧著打怪升級、裝神弄鬼,整體情節、人物和情感戲都較松散隨意,顯示出作者文學功力的不足;相對而言,女頻小說故事的推進邏輯更具合理性和現實意義,在題旨深度、語言文采、情節設定、人物性格刻畫及環境描寫等方面的筆力更顯示出深厚的文學功底,如《甄嬛傳》《瑯琊榜》《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有匪》等,它們的作者深受中國古典文學的滋養熏陶,筆端的辭采、氣韻、思辯、布局謀篇等等均卓爾不凡,盡顯風流。
既然網絡文學具有商品屬性,作者在創作過程中不得不考慮市場因素,在某種程度上迎合市場也無可厚非。但是,稱得上精品的好故事從來都是由作家的藝術功力打造的,而不是由商業標準或市場運作來決定。如果故事“內核”不夠堅挺,語言、情節、人物形象等要素缺乏新意,只會流于空洞和干癟,讀者亦會棄之。誠然,某些內容水準一般的故事經過市場包裝和商業炒作,會在特定時段短暫地贏得一定的市場份額,但它最終不會被歸為精品之列,畢竟,曇花一現的成功只是泡沫而已。
2.建構閱讀快感,注意價值觀導向
從寫作、閱讀、存續方式來看,網絡文學具有強烈的民間性和娛樂性,是一種大眾文化消費品。讀者付費閱讀,能從故事中體驗到閱讀的快感與美感,符合“多巴胺原理”,才會持續這一消費行為,因此,網文創作的立足點是滿足讀者閱讀時的快感需求——書寫理想實現的艱辛過程、熱血沸騰的青春故事、彌足珍貴的親情愛情、眷戀家國故園等情緒體驗,讓讀者的情感與之共鳴共振,感受到自我價值在網文中得以實現,從而產生一種心醉神迷的快感(爽感),作為商業小說的網絡文學也即因此贏得了生存和發展的空間。小說創作歸根結底是有感而發,以故事表達情感。網絡文學的作者和讀者以年輕人居多,年輕人血氣方剛,激情四溢,以情動人的好故事更能喚起年輕讀者的共鳴,引發代入感和爽感,從而形成良性互動,促進網絡文學的蓬勃發展。
文學作品會影響讀者,這一點已成共識,尤其是對以大學生為主的青少年群體的影響更為明顯,“大學階段是確立價值觀、人生觀、世界觀,形成自我同一性的重要時期,這一時期的大學生對社會思潮具有較為明顯的盲從性,容易受到非主流文化的影響。”[12]年輕一代的網民更傾向于在網絡文學構建的故事中獲得對外界的體驗,并與線上線下的同好者交流,極易形成同群效應,“同群效應實際上就是一種個人與社會的互動效應”[13],這種互動效應會左右個人或群體的思想、行為。網絡文學作品因其受眾多、傳播快、輻射面大,更應該注意價值觀的導向——“價值觀評判始終是文學批評的重要尺度,負載著我們對人類文明的承諾,網絡文學自不例外。”[14]優秀的網絡文學作品在建構快感模式的過程中,會通過故事人物的愿望、動機、行為融入作者的內心尺度和世界觀,主人公的道德、情感、思想、行為將在潛移默化中影響讀者,讀者會把自己代入其中,與主人公一起克服困難、追尋夢想,主人公達成夙愿之時,讀者的爽感得以滿足。讀者在接受并依賴這種快感模式時,隨之也會接受其中蘊藏的價值觀,并自發地捍衛其合理性。
習近平同志《在教育文化衛生體育領域專家代表座談會上的講話》中強調:“要堅持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的指導地位,堅守中華文化立場,堅持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文化建設……發揮文化引領風尚、教育人民、服務社會、推動發展的作用。”[15]網絡作家應走出書齋,開拓視野,深入生活,擁抱世界,努力發現美、歌頌美,褒優貶劣,激濁揚清,書寫當代中國在高速前進中的偉大變革、涌現出的非凡人物及發生的典型事件,以自己獨特的感受和經驗,以充滿藝術特色又具有時代價值的美學觀念,創作出質量和水準均為上成的佳作,以優秀的作品引導人,既尊重欲望訴求,又重視價值構建,為人們點亮燈塔,指引方向。
3.樹立精品意識,錘煉文學語言
文學是語言的藝術,作者的義務是以語言為工具,塑造鮮明的藝術形象,講述曲折動人的故事,反映現實生活,展現人類的精神世界,體現人文關懷。文學作品中的“金句”往往具有強大的力量,能以文字傳遞美感、闡明哲理,充分地表達審美的意識形態及人類的生存法則,通過審美、哲理思考等行為抵達人類的精神世界,從而發揮一定的社會作用;審美、哲思活動既提升了自我和他人,也豐富了人類的精神家園。
具有生命力的網絡文學語言,除了具有上述的“傳遞美感、闡明哲理”功能外,還往往具有調侃式的戲謔、幽默的風格,其娛樂化的語言開創了一種新的敘事范例,改變了20 世紀中國文學過于沉重的格調,這一點尤其值得提倡。但在以往眾多的網絡文學中,仍有一些作品的語言呈現出簡陋、寒磣、粗俗的面貌,曾一度拉低了網絡文學的整體水平,被某些文學評論家視為“垃圾”,這必須引起足夠的注意和警示。因此,網絡文學作者向傳統文學學習,錘煉文學語言是十分必要的。
網文作者應該高瞻遠矚,放眼未來,不忘初心,樹立精品意識,耐住性子,潛心創作,拒絕粗制濫造。堅持文化自信,守正創新,在不斷提高藝術水準的同時,融入創新元素,質量為上,理性回歸主流文化市場。總而言之,“內容為王”將是網絡文學行業發展的基調,只有經得住讀者大浪淘沙般篩選的作品,才具有恒久的生命力。
習近平同志《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中強調:“精品之所以‘精’,就在于其思想精深、藝術精湛、制作精良。‘充實之謂美,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古往今來,文藝巨制無不是厚積薄發的結晶,文藝魅力無不是內在充實的顯現。凡是傳世之作、千古名篇,必然是篤定恒心、傾注心血的作品。”[1]網絡文學產業鏈的運營中,不能僅僅看重經濟效益、商業價值,更應該把作品傳播出去后會產生怎樣的社會效益作為自己的思考向度,因為作品一旦進入社會欣賞領域,便成了具有客觀意義的藝術審美對象,進而必然發揮其使人在審美愉悅中潛移默化地得到改塑這一特有功能,最終收到無形卻又明顯的社會效益。基于此,平臺要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體現出選擇作品的導向性,精選出能夠面對人民和時代,以人民為中心的、美的、健康的、有益于國家、民族和人民的精神食糧進入傳播渠道,以“工匠精神”打造產業鏈中精品。這樣的引導才有可能提升作家的精品意識,激發出作者的“工匠精神”。如齊橙(本名龔江輝)在創作網絡小說《大國重工》的時候,認真嚴謹地做了很多準備,查找了大量的參考文獻,掌握了詳實的專業數據和豐富的真實案例,再用形象的具有文學特質的語言寫入小說。《大國重工》所展現出的工業技術非常專業,其行業數據和專業術語表現出了小說的專業深度,這緣于作者齊橙是中國社會科學院工業經濟研究所博士、北京師范大學經濟與工商管理學院副教授的資歷,其自身的專業強度和對資料數據的查證能力,是一般的通俗文學作者所不能比肩的。他這種對作品一絲不茍、精益求精的精神,正是難能可貴的“工匠精神”,是網絡文學作者及網文IP 產業開發者應長期秉持的職業操守。
一些網文改編的影視作品也以其精美的畫質、恢宏的氣勢、精彩的劇情及演員精湛的演技,成為當之無愧的精品,如電視劇《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如懿傳》等。“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有些原創網文作品早期的影響力并不十分“吸睛”,最終卻通過匠心獨具的影視改編作品而名聲大振,反哺帶動了網文作品的知名度,如《甄嬛傳》《瑯琊榜》《花千骨》《陳情令》《慶余年》《親愛的,熱愛的》《香蜜沉沉燼如霜》等。
事實證明,能打動粉絲的是“故事”硬核和精雕細刻的“做工”,唯有高超的藝術水準和經得起檢驗的精彩故事才能吸引讀者和觀眾,才能深入人心,從而體現網文IP 改編的商業價值和社會效益。所以,應大力加強網絡文學產業開發的規范化管理,從內容創作開始,就要注重創造性,“創造是指提出的思想或做出的東西應該是嶄新的,是前人未曾想過或未曾做過的,具有獨一無二的特點。在人類社會發展進程中,尤其在當今科學與技術迅猛發展的時代,創造對于個人、國家和社會而言,其意義不言而喻”。[16]因此,作者要把人民裝在心中,有一顆獨具的“匠心”,發揚中華大國源遠流長的“工匠精神”——“工匠精神”應體現在網文創作及其IP產業鏈的各個環節,摒棄簡單的跟風模仿,注重內容創意,深入挖掘內容精髓,為作品鑄就長久的藝術生命力和美學價值。鑒于此,從業者應放下逐利心態,拿出耐心和誠意,精心打磨網文產業鏈各類作品的品質,為讀者、觀眾帶去更好的審美體驗和精神享受,網文產業也將因此而逐漸建立起“唯質量論”的市場規律。
中國網絡文學深受市場規律的影響,伴隨著市場經濟體制的快速發展而突飛猛進,經濟杠桿在撬動網文產業鏈發展過程中具有重要的支配作用。網絡文學已成為我國文化產業中重要的一部分,在國家經濟板塊中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關于網絡文學對國家經濟的貢獻,《2020年度中國網絡文學發展報告》顯示,新冠疫情期間,“含網絡文學在內的數字閱讀產業規模持續擴大,網絡文學拉動下游文化產業迅速增長,為我國成為全球唯一經濟正增長的國家、國內生產總值突破百萬億元、圓滿完成脫貧攻堅任務、全面進入小康社會、邁向現代化國家遠景目標、推動中華文化走出去等方面作出重要貢獻。”[17]中國網絡文學品類豐富,產量巨大,網絡文學及其產業鏈的運營,要注重“內容為王”和“工匠精神”的行業操守,而且,必將產出更多的精品——逐年遞增的海量作品積攢成了一座浩大的金礦,預示著網文IP 產業鏈開發有著巨大的產能和廣闊的空間,善加利用,將大有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