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橋的素樸

行走于安化前鄉(xiāng)，曾經(jīng)在樂安一帶鄉(xiāng)間流連，那天我到過樂安趕集，也看過了樂安陶廠，正在去思游界的路上。

穿過秋天的田野，金黃色的色調(diào)很暖人。忽然看見路邊有座古舊的風雨橋，屹立在曠野之上，浮出地面很高，越發(fā)顯得突兀。

風雨橋毫無依傍地矗立在田間，最先看見它朝南的正面的橋頭，我的第一個感覺橋頭很像一個披著蓑衣的農(nóng)人，拙拙的笨笨的樣子。

蕭家橋，我看見的第一眼就喜歡了。這橋與橋頭匾額上書寫的三個大字是那樣地相配，大氣素樸穩(wěn)重。

從南面橋頭走進去，只見廊橋基本保存完好，歇亭可以供坐的木板都沒有了，東面的重檐上的小青瓦幾乎掉光了，西面的重檐基本完好。鋪在橋面的木板基本完好，有幾處破損，在上面補加了木板。橋廊里有一塊石碑，刻著捐建人的名字與建橋的年月。蕭家橋建于乾隆四十九年，距今已有兩百多年歷史。我最不喜歡乾隆年代的審美趨向，從陶瓷器具造型的紋飾與色彩可以看得出。然而，這個橋倒像宋代風格的橋：簡樸大氣實用。在安化鄉(xiāng)間，皇家的風格根本影響不到這里，反而沿襲歸化初期的宋代建筑習慣居多。

橋下是柳林溪，可憐現(xiàn)在溪水僅存一線，南端樓閣式頂下有“蕭家橋”橋名匾額；橋頂簡約得像一個農(nóng)家院落的朝門。上面蓋著小青瓦。橋上的人字形橋頂在橋頭折回，像一個披風的前襟趨中圍攏，或者說像蓑衣。在橋的北橋頭，也是樓閣式頂，式樣與南橋頭相同，不同的是北橋頭加了重檐，如此一來，北橋頭就是三重檐了。因為是北面，增加了橋頭避免北風的功能。還有，這個橋竟然沒有設計南北橋頭直接貫通，而是把北橋頭用木柵欄封閉，把北橋門開在一側。這些細節(jié)看得出設計者的匠心與智慧和一切以人為本的貼心。

南北橋頭的橋臺以及河中間橋墩均是大石塊砌就，橋墩迎水的一面砌成菱形分水，減少水的阻力。兩岸的橋臺與中間的橋墩分別用五層雀替，每層用五根大小相同的整木，三組雀替之上，分別用兩組五根大木擱在三組雀替之上，構成完美的橋梁，兩組橋梁連接中間橋墩上雀替固定，再在大木梁上鋪橋面木板。整個橋梁受力直接由10根大木承擔，200多年來，歷經(jīng)數(shù)朝，看上去大木都沒有朽壞。蕭家橋一直使用至今。

蕭家橋雖說是歇山重檐小青瓦頂，但它的橋身重檐部分建在橋的腰中間，與大檐相隔較遠。我在想：重檐為什么建中間，而不是緊接著呼應上面的上檐？我想：這就是設計師的智慧，建在腰中間，可以遮擋橫向的雨水，正好擋住了歇亭上坐著歇氣的行人。我很高興的是200多年前的設計者的匠心被我看出來啦。

其實設計風雨橋也是有很多藍本可以抄襲的，但蕭家橋的設計者是一個創(chuàng)造者是實用主義者，也是一個極有智慧與美學品位的人。

據(jù)介紹：蕭家橋用的是懸臂挑梁木結構，兩臺一墩，菱形分水；全長31米，通高9米，寬3米；中間為走道，兩側為歇亭；歇亭共14空，每空1.9米；南、北端橋亭頂上加建樓閣式頂，南端樓閣式頂下有“蕭家橋”橋名匾額；北端橋頭從西側門進出，西側有石級階梯。

200多年來，蕭家橋曾經(jīng)為本地世世代代的鄉(xiāng)民過路提供躲雨避風的便利，真是很暖心的設計。

我看到橋廊的梁上用毛筆書寫了一首詩：

昔年橫鋪子，百業(yè)甚繁榮。

可達藍田鎮(zhèn)，可通釜子崙。

肩挑多跋涉，行走最艱辛。

商旅必經(jīng)地，人員往來頻。

蕭誠侯感舊而作" 2002年6月11日

蕭誠侯是誰？毛筆字寫得不錯呀，他應該是本地的一位長者吧。20年過去了，他還在嗎？

老人家把對于蕭家橋往昔傷感與懷念全部集中在這幾句詩里。橫鋪子就是橫市村，從這里可以達到藍田鎮(zhèn)，藍田鎮(zhèn)在新中國成立前屬安化管轄，現(xiàn)在劃屬婁底市了。當年錢鐘書筆下《圍城》的場景也就是藍田鎮(zhèn)的背景。

在安化我也路過很多風雨橋，蕭家橋不算最長的橋，也不是最豪華的橋。但是，這一座200多年前的老橋的樸實美深深打動了我。200多年前的這位民間設計師是很有智慧的，一切為了實用，同時又不花哨，富有厚重的美感，就連橋頭的題字，也是那么厚重素樸，與這個建筑物渾然一體。

如果說蕭家橋像一個人，那么這個人是有靈魂的。

編輯/李園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