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總有一天會溫柔歸來

家鄉壕山位于湖南省安仁縣靈官鎮的大山坳里。20世紀50年代，這里青山綠水，山上的灌木林層層疊疊，參天的松樹、楓樹郁郁蔥蔥；山間清澈的泉水從石縫中流出來，或灌溉田地，或注入山塘……這里不僅人丁興旺，而且飛禽走獸紛至沓來。除常見的野豬、豺狗、獐、麂子、山羊外，人們還時不時地聽到山林虎嘯聲。早在清朝年間，族人修譜時，就有壕山見到老虎的記載。

我第一次見到老虎是在1954年秋天的一個下午，我剛放學回家，只見持貞叔氣喘吁吁地從村北塘古峭跑回來，說看見一頭大野獸帶著兩個小仔在坡上躺著曬太陽，好像是老虎。大人們早見過老虎，并不慌張，但想到塘古峭離村子很近，萬一老虎闖進村，也是個麻煩事。于是有位長者就招呼大家全部進屋，趕緊把門窗關好，說如要看老虎，可到樓上曬窗口去看。我隔壁堂叔家的曬窗口正對著塘古峭，我急忙來到他家，跟著大人們爬樓擠上窗口。乖乖，果真見到一只如黃牛那么大的老虎側臥在坡上，它長著圓滾滾的腦殼、長長的尾巴和黃黑相間的條紋皮毛，還有兩只像枕頭大小的小虎在它身旁打斗玩耍。由于未受干擾，老虎在坡上躺了一個多鐘頭才進山。這件事使我激動了好幾天，我逢人便講：“見到老虎啦！”

然而，好景不長，大家談論見到老虎的高興勁還沒過多久，打虎的風潮就刮進了村。1955年冬天，由于大雪封山，老虎在山中捕食十分困難，餓得發慌的老虎們便下山進村，襲擊村民的牲畜。村委會研究決定，組織成立打虎隊，為民除“害”。當時，我見過兩只被打死的老虎，一只有300多斤，一只有100多斤。聽說對付那只300多斤的猛虎時，鄰近幾個村20多個獵人足足花了一上午時間，而且有兩個人受傷，其中炳炎大叔被老虎撲倒在地，咬斷了左手，差點丟掉性命。

不過這種捕殺活動也確實剎了一下虎威，后來，除了傍晚偶爾聽到山里傳來的虎嘯聲外，人們很難見到老虎了。老虎最后離開壕山是1958年，那年全國上下大煉鋼鐵，安仁也不例外。村民大片大片地砍伐山林，不到一年工夫，壕山就成了“兔子山”。這種做法不僅毀了山林，也傷了野獸。大批大批的人進山，嚇得野獸到處亂竄，不少野獸包括老虎被打死；接著樹木被砍光，野獸無處藏身，只有成群結隊地往羅霄山的密林深處逃命。大伯大叔回憶說，最后一次見到老虎是在當年的9月份。一天上午，他們進山出工，突然從黑坡垴上傳來悶雷般的聲音，沒過一會，只見兩只老虎一前一后護著三只幼虎從樹林中走出，順著山坡朝東南方向快速離去，拖著尾巴倉皇逃命……

老虎走了，我這個大山之子沒過幾年也告別了壕山，50多年來，我只回鄉探望過幾次。1975年回家，我看到山上只長草，沒見多少樹木；1986年再次回到故鄉，鄉親們植樹造林有了成效，但木未成林。“壕山還能見到老虎嗎？”每次回到家鄉，我的心里都縈繞著這個問題。

近幾年，故鄉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展現在我眼前的是林木豐茂、流水潺潺、鳥語花香的景況，我仿佛又回到了兒時的壕山，眼下充滿生機的青山綠水應是藏龍臥虎的好地方。我相信，“栽下梧桐樹，引得鳳凰來”，老虎總有一天會溫柔回到我可愛的故鄉！

編輯/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