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70年代,我大學畢業后,自愿到山西省運城市一個地處大山的軍工廠里工作。當時,我們這些來自祖國四面八方的熱血青年都住在單身樓里。
那時候,我們無論是探親還是出差,帶回來的好吃的誰也不會獨吞,統統地奉獻出來,讓全宿舍的兄弟姐妹們一起分享。最富有的是每年在家里過完春節回廠后的那幾天,在熱鬧的單身宿舍里,有從上海帶回來的大白兔奶糖,有從四川帶回來的臘腸,也有從內蒙古帶回來的羊肉和奶酪,還有從北京帶回來的稻香村的點心,最有意思的還是從哈爾濱帶回來的像小孩枕頭一樣大的“大列巴”,一個就可以讓全宿舍的人美餐一頓。這些花樣多多的美食呈現在每個單身宿舍里時,我們就開始享受這美味的盛宴。
有位從理工大學分配到我們廠里的大學生,大伙都叫他小呂,他和我同住在一個宿舍里。后來小呂和工廠里的一個八級工匠的獨生女兒談上對象。因為女孩子家的經濟條件不錯,就經常把他叫到家里改善生活。這位小呂每回改善生活后,還想著我們這些同一個戰壕里的戰友,總要帶回些稀罕吃的讓我們解饞。有年臘月里,小呂突然從女朋友家給我們帶回半袋白面來讓我們加餐。在那個全吃粗糧的年月里,一看這珍貴的白面,我們就狂喜地把小呂舉了起來。
從此,每天晚上下了夜班后,我們就把門從里邊緊緊地插上,開始做夜餐。當時,在我們宿舍里有個北京知青,我們都叫他彪哥。彪哥在鋁鍋里用白面做的“撥魚兒”,真是一絕。在那個溫馨而又難忘的臘月里,每天晚上下夜班后,我們先是天南海北地聊,聊得餓了時,彪哥就開始給我們做夜宵。他先把面在碗里加水順時針一直攪,攪到面不干不稠時,就用一根筷子把筋道的面從碗口撥到開水鍋里,當那兩頭尖尖的長面條兒一到水中時,就像是一條條游來游去的小魚兒,最后往里滴點兒醬油,放點白菜葉或者是蔥花和胡蘿卜絲兒。一鍋香噴噴的“撥魚兒”出鍋時,我們仿佛已經聞到年味兒。然后我們就圍著鍋,一口氣吃得直到一點兒也不剩時,我們一個個才睡得又暖又香又滿足。
最難忘的是有年春節,為了趕任務,我和同宿舍的小豹子沒有回家過年。當時,單位里給我們倆分發了三斤白面和半斤豬肉。除夕那天晚上,我和小豹子包好餃子下鍋煮了后,我把從家里帶的一直舍不得吃的那點花生米拿出來,小豹子也把他大哥給他帶的那聽午餐肉罐頭打開,我們哥兒倆一邊吃著餃子,一邊就著午餐肉和花生米喝著太原高粱白。我們吃著喝著聊著就拉住了手,不約而同地說:“這可是咱們一生中最豐盛、最難忘的年夜飯呀!”我們把剩下的兩盤餃子放在寫字臺上,準備第二天早上分享,哪知一覺醒來,寫字臺上的餃子不見了。我們就四處找,原來是讓可恨的老鼠把兩盤餃子全都搗騰到暖氣片后頭的洞里了!氣得我倆恨不得找到那只老鼠,把它剁成肉餡兒喂貓吃。
回首往事,我常常激動地問自己,在這幾十年來的生活中,什么最香?我們單身樓的盛宴最香。什么最真?我們戰友的情誼最真。這兩樣東西令我一生難忘。
編輯/歐陽璐